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二章 明夷(下) 明夷山脉当 ...
-
第二章明夷(下)
“向韫大哥,小弟在修仙界闯荡许久,单论气度、样貌,从未见过一人能与贵派掌门相比,能成为这般邈邈逸仙的弟子,着实让人崇羡啊。”顾酌在心中暗补了一句,这可真没说谎,只是我见过的修仙之人,两只手都能数全。
“那是自然,掌门师伯别号‘绛霄真人’,绛霄二字乃‘星河之界、穹宇之顶’,正将掌门神采形容的分毫不差。”霍向韫说道此处,面上神情自得倒像是自己被夸。
除知道这老者是明夷掌门外,顾酌总算是知道了他的道号“绛霄”,虽没什么用,至少不至于连如何称呼都不知。至于他的姓名为何,却不太好探问了,且走且看吧。
说来也奇,顾酌本以为,绛霄真人是准备着随时将他丢出明夷山,才不愿知悉彼此姓名。可后来事情走向却大大出乎顾酌意料,绛霄真人不仅将他留在山中小住,话语中又几乎言明要与他再谈。
到底如何,顾酌想不明白。
又闲谈过几句,霍向韫也看出顾酌心不在焉,只在谈到明夷山时还抱着几分好奇,便捡着门内不涉机宜的内容畅谈开来:“你可知道本门虽名为明夷山,这明夷山的“山”字,却是指横亘数百里的明夷山脉。而在明夷山脉当中,又有七座格外险峻秀丽的山峰,是为明夷七峰。”
“东边环抱那的五座的山峰是门内五位长老的居所,分别唤作绛霄、澄明、青岑、碧岫、白石。”霍向韫一一指向顾酌视线边缘的几座山。
“山峰也叫做绛霄吗?”顾酌奇道。
“东五峰峰名确与峰内所住的长老名号相同,这也是本门的一桩美谈。”提起明夷之事,霍向韫话中总是带着几分自豪,对门派的拳拳之意昭然若揭。
“我们脚下的忘仙峰是明夷山最热闹的一座山峰,弟子们日常习艺、各堂处理庶务都在此处;而近旁的河洛峰则作为弟子起居之所,原本各峰的真传弟子还随侍于长老身侧,现如今也都搬到了河洛峰来。”
“明夷七峰布局本状似天宫北斗,然东五峰与西二峰距离甚远,这斗柄实在是长了些,倒似是从中间截断了一般,故明夷七峰在修真界还有个诨名叫‘断斗’。”
顾酌随着霍向韫的介绍望去,漫天霞光将环山的云霭染上几分殷红,而一旁河洛峰的屋舍瓦片倒随着二人拾级而下,渐渐隐入了绿色的阴影中,再看不清了。
“明夷山可真乃方外仙山,如此远眺东边五峰,只觉云雾缭绕,仙意盎然,怎么都看不够,恨不得能日日居于此处,难怪世上之人皆想成仙。”顾酌艳羡道。
霍向韫被顾酌天真的神态逗得哈哈直笑,道:“若叫你真的居于那东五峰中怕就未必会这么想了。入门的前几年,我随师傅住在青岑峰上,第一次从青岑峰来忘仙峰众妙堂上早课,足足在山中跋涉了大半日,等到了众妙堂,早已日头西沉,又该回青岑峰休息了。次日再来时,我所幸背了锦被棉絮,直在众妙堂中打了一年多地铺,学会了御剑之术,才重新住回了青岑峰。”
“真传弟子都是如此辛苦吗?”顾酌问道。
“那倒也未必,小师妹从小在山中长大,长老们各个偏宠她,几乎每日都是随上课的长老一同来,重离师弟入山中时已习过御剑术,溪照师弟则是日日搭乘他的剑。”霍向韫眼底闪烁,似回忆起了什么趣事。
顾酌听霍向韫提了这好些人,一时没克制住,将按捺在心中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向韫大哥,小弟有一事想拜托你。”
霍向韫听顾酌说得郑重,回道:“你这般客气作甚,直说便可,帮得上忙的我自尽力而为。”
顾酌小心翼翼的斟酌用词:“几年前有一位姓陆的女仙长曾救过我性命。我记得她亦是明夷山人,如今我既来了明夷山,便想去向她道个谢。”
“你说的应是有名堂的陆师姐,若往常这自然是件小事,只是你来的不巧,此刻她随队外出参加试炼去了,并未在山中。”霍向韫语气淡淡地道。
本是不甘心的疑问,此时的答案倒给了顾酌一线希望,虽然母亲信中写着明夷山面临困境,她只有赴死以全授业之恩,但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也许她尚在人世?
行进间青石阶愈发平缓,终于二人离开了青石栈道,脚踏在了山石之上。顾酌紧绷的神经终于缓了下来,只觉脚下一松,打了个踉跄。虽然一路行来,顾酌紧张的心情已渐渐松弛,也不觉这青石栈道像初时那般可怖,但此时脚踏实地的真实感,还是令他长舒了一口气。
顾酌脸臊红了几分,偷看了看霍向韫,生怕被他看到刚才的窘态。
霍向韫入明夷多年,自是知道第一次走这青石栈道的感觉,不论多大胆的弟子,第一回往来青石栈道,都免不了腿肚子发抖,顾酌与明夷新入门弟子相比已算是十分淡然的了。
他怕顾酌尴尬,解围道:“忘仙、河洛二峰间便在此连结,这处山脊乃是门内弟子往来二峰的必经之处,约有三里长,也被称作‘快活三里’。所谓‘缓步歇一歇,快活一节是一节’。”
顾酌尴尬的干笑了两声,这丝毫不像修仙之语的打油诗,也不知道是怎么流传出来的。
又走了几步,远处河洛峰山中栈道上闪过一道鹅黄的倩影,这身影速度极快绕着栈道奔驰而下,倒像是九天仙女以红纱织就的晚霞中,误混入了一缎鹅黄的手帕。
不多时,这倩影就来到了二人身前。
此人竟是一妙龄少女,少女肌如凝脂、眉似远黛,削肩楚腰,身着一鹅黄色的百褶烟罗裙。一头青丝绾作垂鬟分肖状,发间简单的插了两只造型古朴的银鎏金掐丝点翠花卉小簪,除此外身上再无其他装饰,倒显得既清丽大方又娇俏动人。
看到这身影,顾酌竟觉得有几分眼熟,却有说不这人到底是谁。
“师兄,此次出行可还顺利?怎么还带了个小跟班儿回来?”女子笑道。
只一开口,顾酌便认出了此人,这泉水叮咚之音分明就是山洞中那个姓程的女子。
细看下,这女子的容貌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观神态、语态和动作,说眼前这可爱的少女与秘境中沉寂的女子是同一人,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晚晚,切莫乱说,这位小兄弟是顾酌,掌门师伯邀请的客人。”霍向韫又把顾酌揽了起来,做亲密状,“小顾,这位是门中的小师妹程挽池。”
虽思绪又乱了几分,顾酌仍忍不住想说:这位老兄,咱们如何便熟悉到这般一言不合就搂搂抱抱的程度了。
程挽池笑着略一抱拳,道:“小顾兄弟。明夷山好玩么?走山逛景师兄可是实在的门外汉,若他带你玩的不趁心意,你明日便来寻我,明夷何处景致最为怡人,我可是最清楚的。”
“程女侠翩然而至,小子还以为是霞中飘落的一位仙子。”顾酌这句道也不全是恭维。虽光看外貌程挽池算不上千古佳人,但飞扬的神情却将那几分遗憾一一补足。
程挽池大笑,但显然也对这份恭维不以为意。
霍向韫作哀怨状,道:“小师妹,你一来便如此拆台吗?你这么晚还下山做什么?不如随我们一起回去,正好就有你来做向导。”
“许你这次下山全然保密,还不许我拆拆台吗?”程挽池作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却不知在这二人眼中显得愈加可爱,“我自有我的事,才不和你们玩了。”
“小顾,明日再见咯。”程挽池挥挥手,未待顾酌回应,就又似风一样的跑了。
二人又行了许久,终于攀上了河洛峰峰顶,此刻天已完全暗了下来,山风徐徐而来,将一天积聚起来的暑意渐渐吹散,让人想伸臂仰天,融入这凉意之中。
峰顶正中是一块由整齐的白石砖铺就的平台,平台占地颇广不知是做什么用的。而平台四周则罗布着风格不同的各样建筑,有就地取材随手搭就的竹舍,有搭建十分精致讨巧的雕花小楼,甚至还有一座半悬空的吊脚楼。
如此繁杂的建筑放在一处,竟也不令人觉得杂乱无章,反而自有几分趣味。
霍向韫将顾酌引入平台附近的一普通的小院中,院内一侧摆着一白石矮几和一对石凳,除墙角边沿栽了数棵竹子外,院内再无其他。
室内陈设亦十分简单,被褥一应用品不知何时竟已十分妥帖的换成了新的。
“小顾,你先在这住下,我就住在此院出门左边第三间,有什么事尽管来寻我。时候也不早了,等下我差人给你送些便饭和热水来,明日我再带你好好逛一逛明夷。”霍向韫说的话十分随意,若硬论起来对客人如此并不十分妥当。但话语中的那份随意却似是将顾酌视为相熟的旧友,反倒让人觉得十分熨帖。
“此处自是十分安闲合适,小弟不能更满意了。大哥累了一天,也早些去休息吧。”从忘仙峰一路行来用了近一个时辰,顾酌虽嘴上不说,但由程挽池的身法来看,也知霍向韫为配合自己的步伐。
霍向韫看着粗拙,但内里却着实细腻,顾酌心中感激的。
又拍了拍顾酌肩膀,霍向韫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