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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雕栏(上) ...

  •   第三章雕栏(上)
      是夜,顾酌心不在焉的扒了几口饭,便躺在床上发呆。
      他将这一日发生的所有事,在脑中过了一遍,方意识到——绛霄真人知道他来自六年后。不,准确的说,起初绛霄真人只知道他不属于此时此地,六年后这个时间点,其实是他自己透露给绛霄的。
      绛霄真人的那句话,对他即是试探,又是点拨。
      只是当时他尚未意识到其中玄机,还毫无顾忌的将本名说了出来。
      仔细想通了其中关节,顾酌只觉一滴冷汗从额角划了下来。此时此刻的程挽池已经知道了他名叫“顾酌”,幸好“此前”他与程挽池在“六年后”的秘境中相遇时不曾交换姓名,如果当时程挽池知道了他叫顾酌……
      究竟会是此时影响到“六年之后”,程挽池发现他冒充一个故人;还是“六年后”影响到此时,如此程挽池会如何,他也想象不出来。
      不论如何,他小命能不能保住,就真不好说了。
      说来也怪,也不知道程挽池这六年中经历了些什么,才从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女,变得如此瘦弱、黯淡、沉寂,变化之大,判若两人。
      其实也不仅仅是程挽池,同她一样发生了巨变的,还有明夷山。
      虽顾酌在“两处”明夷山中待的时间都不长,但当他看到充满盎然生机的明夷山时,仍觉得十分动容与不忍。
      对他而言,眼见着明夷从一片残垣断壁的死境,变回了呖呖虫鸣、簌簌风语的人间界。说是一天内见到了沧海桑田,也不为过。
      见到如此真实的明夷山,顾酌似乎有点明白了母亲对这座山的感情,这几年来因她无处可寻、生死不知,而生出的些许怨恨也少了几分。

      绛霄真人曾说过现在是修真历1111年,虽然他并未言明月份,但此时天气十分炎热,只夜晚还有些许清凉,应该是炎夏。
      如此推算的话,母亲最后一次去丹棱山看他,便是半年之前的事了。
      记得当时母亲的一切表现都一如往常,当时他不曾意识到,那时便是最后一次相见。等到了清晨,母亲悄悄地离开,未与他告别,仅将惯常带着的耳坠放在了他枕畔。
      从此,便再没了踪影。
      顾酌无意识的把玩着挂在颈间的灵石耳坠。
      根据霍向韫的说法,此时母亲尚随着明夷山的大部队在山外闭关历练,说不定此事还有所转机。顾酌胸中生出几分雀跃。
      他决定了——无论如何也要拜入明夷山为徒。
      显然他来此“时”的原因,回归的方法全隐藏在明夷一派中,而这当中又关乎母亲的生死,众多人、物的沧桑巨变,不论怎么说,他也要留下看个究竟,没道理舍近求远,离开明夷。
      至于未来,他也可以在明夷卷入命运洪流之前,随时抽身离去。
      毕竟,他是知晓未来的人。

      那么,他如何说服绛霄真人收他为徒了,便成了重中之重。
      恍然间,困意袭来,在经历如此动荡的一天后,顾酌渐渐沉入梦中。

      熹微晨光透过窗棂,室内也随之亮堂了几分。
      在丹棱山时,他的一直靠猎些兔子、山鸡,卖给城中酒店来维持生计。酒店午时开门做生意,再刨去清洗烹饪需要的时间,往往过了巳时就不再收山货了。于是,早起打猎对顾酌而言,便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寻常生活。
      顾酌伸了伸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就着昨晚铜盆未曾动过的清水,囫囵搓了把脸,待抬眼看向镜中时,却被镜中的情景吓住了。
      镜中容貌分明与他完全不同!顾酌本已平静的心绪又起了波澜。
      他动动眉眼,镜中人表情随之变化,又发狠捏捏鼻腮,脸部传来的痛意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既不是什么人皮面具,此刻也并不在梦中。
      顾酌奔向院门,这事只有去找绛霄真人问个清楚了。
      还未走到院门边,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断续的破风之声,只听声音便觉这招式凌厉的可裂石断水,让人闻之胆寒。
      待顾酌推开门,却见鹅黄的身影在白色平台上灵巧的飘动,残乱的鞭影在程挽池的周围似已形成了一道真空之域,几片吹落的树叶与清晨的薄雾都浮在鞭影之外。
      说来,这还是顾酌首次看到程挽池使鞭,虽他不懂鞭法,却也不得不赞一句。
      “顾小哥,昨天休息的可还好?怎么起得这般早?”程挽池见他走了过来,向顾酌挥挥手,将鞭子就势一甩,顺势将鞭身收起来,挂在了腰上。
      顾酌见程挽池此刻神情丝毫无异,十分自然的与他打着招呼,心中便明白,怕是从昨日他就长着如今这张脸了。
      此刻着急也是无益,他干脆向程挽池抱了抱拳。行完礼,顾酌嘴上却踟蹰起来,该如何称呼她?
      程女侠?与人家身份不符。
      程仙子?又太过轻浮了些。
      “程……”顾酌干脆得喊完姓氏,便以极快的语速,将后面的字囫囵得滑了过去。
      “我应是虚长你几岁吧,那你唤我一声程姐姐好了。”程挽池拍拍手,她在明夷山中是辈分最小的师妹,此时来了个年纪比她还小的,不禁生出几分兴味。
      顾酌算是明白了过来,明夷山这对师兄妹身上那种不寻常的气质从何而来。这二人身上都没有修仙之人端着的那种矜方,反是呼朋唤友的江湖气息十分浓厚,待人也格外的亲近。
      “程姐姐,你鞭子当真英气。”顾酌比起拇指恭维道,既然想着要加入明夷山,总要与程挽池长久相处,把她哄得开心些自是没错。
      “算你有眼光,你饿不饿?膳堂还有半个时辰才开饭。”程挽池被这一声姐姐叫得极为熨帖,背过手,笑着摇头道。
      “我还不饿,姐姐费心了。不知向韫大哥此刻在何处?”顾酌挠挠头,直奔主题。
      “霍师兄带弟子们晨练去了。”程挽池继续解释道:“带河洛峰弟子练功本应是由门派首席之责,但小师哥近日出门历练去了,便由我和霍师兄便轮流代他。你找师哥有什么事?与我说不行吗?”程挽池道。
      顾酌心中升起几分疑惑,怎么这程挽池的师哥也出去历练了,母亲是随他一起吗?
      “怎会怎会,我是怕劳烦到姐姐。小弟有一事想求见掌门真人,不知姐姐可否代为通传。”此时顾酌却也顾不得这许多,继续问道。
      “我带你去便是了。”程挽池干脆利落地,从发间拔出一只简单的银簪,向地下一甩,拉起顾酌便跳了上去。
      银簪瞬间化作长剑大小,载着二人向空中飞去。

      离地之时,顾酌反应也是极快,反拉住程挽池手臂,稳住了身体。
      “程姐姐这一手,可比御剑术厉害多了吧。”顾酌这倒是真心赞叹。
      程挽池道也不介意顾酌的动作,笑眯眯道:“这还称不上。所谓御剑术,剑仅仅是个依托,修士驱动灵力流转,以上升之力凝于剑上,从而载人载物迅速移动。”
      “因此,只需掌握原理,灵力又足够,万物皆可御之。多数修士皆是御剑,一是图个方便顺手,二也由与剑心相通,操纵起来较为灵便。我一贯使鞭,鞭子质地柔软,不便着力,我便以发簪作为替代。”程挽池知顾酌不懂仙法,故解释的十分详尽。
      被划破空气的气流顶得开不了口,顾酌便点点头作为回应。
      顾酌眯起眼,努力平稳气息,像捕猎时把自己融入草丛灌木一般,将自己想象作风,不去对抗,而是尽力融入风中。
      渐渐地,顾酌感到体内微弱的灵力与周遭的风起了回应,灵力与风相彼此纠缠,慢慢由四肢百骸涌出,在体表流动。
      待灵力完全覆盖顾酌的身体,顾酌顿觉身上一轻,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开口似也不受影响了。
      程挽池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她实在没想到,顾酌的资质如此之好。她想详细的盘问几句,犹豫了下,还是将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一时间,二人沉默了下来。

      待银簪即将飞到西五峰时,五峰中靠内的一峰斜飞出一道人影,这人一身素衣,端坐于一只巨大的玳瑁管紫毫笔上,见程、顾二人远远飞来,神情微变。
      “梁师叔,早。”程挽池笑着与来人挥挥手,来人点头回应。未等顾酌看清此人容貌,便觉玳瑁笔的速度陡然加快,两方一错身,渐渐飞远了。
      “这位是碧岫真人,梁荷露梁师叔,师叔执掌谕方堂一向晨间有课,总是最早去忘仙峰准备。”程挽池向顾酌介绍道。
      也未等顾酌回应,她便减慢银簪的飞行速度,调整角度降在当中的一座山峰的空地处。
      程挽池引着顾酌向林间的一处小路走去,同时一挥手,银簪便变会正常大小,飞回了她的鬓间。
      二人行了半盏茶的时间,越向内走顾酌越觉得惊奇。在山峰外侧还尚是绿色的五角枫已渐渐生出了绯色,极目望去,林子深处的树叶红的更是彻底。
      此时明明是炎炎夏日,但这山峰之内竟漫出一派秋意。
      “这里便是绛霄峰,掌门师伯便居于此了。此处风景如何?是不是比师兄带你赏的景别致多了。整个人间界中,也只有绛霄峰能在此时看到这般秋意盎然之景了。”程挽池挑挑眉。
      又行了片刻,两人来到一处屋舍前,此间屋舍不大,看样子是就地取材,以枫木建造成的。
      还未等二人站在屋前站停当,屋内便传出一道声音:“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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