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梦归》简絮

3、第三章 临敌（上） 语毕，女子

　　第三章犹故（下）
　　就这样，二人沉默的行了半柱香，来到一处略宽阔的圆形小厅，此处陈设简单，只在正中摆着一几四椅和几个蒲团，几处通道口开在岩壁上，蜿蜒曲折的通道不知连接着何处。
　　女子也不管顾酌，随意地走到一蒲团前，闭目盘膝开始打坐。
　　“师傅是如何死的？”顾酌克制了半晌，仍没忍住好奇，问了出来。
　　“人死灯灭，知道如何，又能如何？”女子她眼中除却闪着昭昭恨意，似还有一层驱不散的迷茫在眼底深处盘旋。
　　“一年前，由本门守护的阿修罗界通道封印破裂，数名阿修罗冲入人界。像算好了似的，封印刚刚破裂，人界诸仙门便强行将明夷判为了人界叛徒，打着“先安内”的旗号围攻了明夷山。在两方的重压之下，明夷山重新封印了两界通道，值此本门弟子已十不存一，师弟也就此殒命。”
　　“而此时的明夷山，已成了一座无人看守却又人人觊觎的宝库。没隔多久，修仙者中便流传出了一则传闻：明夷山反叛人界皆是受一邪宝影响，而此物更有倒阴阳、乱六界之效，为人界安危，为天理昭昭，切切不可再让明夷持有如此邪物。”女子抿着唇，脸上的讥讽显露无疑。
　　“一时之间，明夷山热闹的堪比仙盟大会，各门派都来想分一杯羹。仅存的明夷门人无力抵抗如此困局，只得含泪避走他乡。可明夷一门经营千年，又怎可能大咧咧的将宝物放于阳光之下，无半点防备呢。这群歹人在明夷山上碰了一鼻子灰后，便开始追踪起了明夷有关之人，数名师兄弟被俘，他们受尽折磨、拷问才含恨而终。”
　　对女子而言，如此深仇却不知如何得报，想寻求解脱又放不下肩上重担。仇恨、执着、迷茫、不甘一时间都汇聚在了女子眼底。女子此刻的神情也深深的烙印入顾酌脑中。
　　语毕，女子又闭上了眼，抓紧时间回复所剩无几的灵力，沉寂开始在岩壁间蔓延，空气似乎也在这氛围下逐渐凝结。顾酌渐渐觉出了冷意，似乎周边的温度也在慢慢下降。
　　顾酌只想立刻说些什么能引起女子的注意，好打破这凝浊的气氛。这想法太过急迫，顾酌也没多做考虑，便直接开了口，说出了之前的遭遇，“绑架之时，我来明夷山前也遇到了，在逃出囹圄后无处藏身，才想到师傅曾与我提过此处。绑我那些人好像是在找什么镜子……”
　　未及说完，顾酌突然意识了到什么，停住了嘴。
　　“你说什么？！”顾酌只觉眼前一花，女子便闪到了他面前，一把擒住他的手臂，他将将愈合的手臂被抓的生疼。
　　“嘶。”顾酌吃痛的哼了一声。
　　“你是如何逃脱的，又如何到的明夷？”女子像是未听到顾酌的话，手也没松继续追问道。
　　“……被绑之后，我一直假意配合，他们对我的警惕不深。……我趁着深夜看守吃酒睡熟，反手用衣服包住瓷碗敲在地上，用碎瓷片割断绳子溜出来的。”此前，顾酌尚不觉逃脱的太过轻易，方才听了女子的话，此时说出逃离的过程，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犹疑。
　　“走！边走边说。”女子扯着顾酌的手，扭过身向其中一个通道奔去，此处特殊的圆形构造，已让顾酌分辨不出是从哪个通道来了此地，去往何处就更不知道了。
　　“程师叔，跑慢些，我手臂好痛。”顾酌哀嚎道。女子越奔越快，顾酌渐渐便跟不上她的步伐，变成了女子扯着他向前。
　　“凝神！”女子没放慢脚步，她提起顾酌向斜上方一抛，在他即将坠地瞬间，奔到了他身侧，伸手一扯顾酌所着短打的后襟，瘦弱的身躯提起少年，运起“缩尺成寸”向前跑去。
　　女子抛接这一动作着实吓到了顾酌，好在事前的那句提醒还是起了作用，顾酌才没丢脸的喊出来。
　　“你这一路可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你？”女子提着一重量不轻的少年全力奔跑，气息竟然仍是十分平稳。
　　“咳咳”顾酌向下扯了扯勒住脖子的衣领，道：“您怀疑有人跟踪我？开始确实是有所感觉，但五六日前我就将他们甩在了丹棱山中，这几日也相当谨慎的掩了痕迹。”
　　像是回应顾酌的话语，二人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女子脚程又快了三分。“小子，你听好了，方才你进入那处岩壁，乃是此结界灵力最为薄弱之处，强攻之下撑不了许久。明夷至宝璇玑镜确藏于此处，待他们攻入此地找到璇玑镜，你我二人只有等死的份。现在，你乖乖听我安排，我二人配合，或可保你性命无虞。你可明白？”
　　顾酌艰难地点点头回应，他注意到，女子最后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一阵愧意涌上顾酌心头，说到底，若不是因为他，此时情境也不至于如此。若女子追究他的过失，他还能厚着脸还能分辨一二；可她话语中不但没半分指责，还为他做好了打算，实让顾酌羞愧难当。
　　“你也不必多想，以明夷现状，此处早晚会被发现。现下，我们在此也正好可解此间困境。”女子似能看到顾酌神情一般，宽慰了一句，续道：“然而，璇玑镜干系重大，决不能落入野心勃勃的歹人之手。敌人动手前怕已在周围做好了布置，你我二人绝无可能周全的将璇玑镜带离明夷山，此时唯有毁了璇玑镜，才能保万无一失。”
　　女子的话让顾酌有些吃惊，但不及细想，又听她语速急促的续道。
　　“璇玑镜虽名为镜，却异常坚硬，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击碎。究其原理，乃镜内灵力流转，在表面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无形外壳，只要璇玑镜内仍存灵力，便绝无可能击碎镜体。因此，唯有将镜中灵力激发到极限，使其无力维持对本体的保护，才可将其击毁。”
　　随着女子讲述，顾酌只觉背上衣衫渐被一点点浸湿，衣衫开始黏在了他的身上。
　　“你要做的很简单，此路尽头便是存放璇玑镜的密室，到达之后我会给你一袋灵石，你只需将袋内灵石置入璇玑镜所在的立柱凹槽内，待璇玑镜与灵石灵力相互抗衡，璇玑镜灵力被全部引出闪过强光时，你便可一击毁了它。”女子讲述的十分详细。
　　“那你呢？”顾酌略感不安。
　　“布置灵石，激发灵力都需要时间，我将你送到后就折返阻敌。你不必担心，我会算好时间，在璇玑镜打破瞬间的空隙，用灵符将你传送出去的。”
　　正说着，顾酌眼前一亮，已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空旷之所，也不知哪里来的光源，整个大厅十分明亮，犹如白昼。未等他继续观察，女子就将他放在了凹凸不平的地上。
　　顾酌看向眼前的消瘦的人影，她的右臂和前胸已大半被血液浸湿，但此刻她神情却极为平静，似乎整个人都变得十分坦然。
　　不知怎么，顾酌似乎读懂了女子此时的心情。那种长久的无能为力后，终可面对终局的心情。不论好坏她能释然。
　　“此剑乃十年前掌门为小师哥所铸，剑名‘勾陈’，现将此剑赠与你，你便是‘勾陈’的第三任主人了。”女子双手托着将方才宝剑拿到面前，目光缱绻的看了一眼，便示意顾酌接过去。
　　宝剑入手冰凉，剑锋凌冽，在剑柄处刻有一处形状怪异的花纹，也不知是何意义。顾酌也不知将剑放到何处，捧了片刻，左臂的酸麻之感再次传来，便以右手持剑，将剑垂了下来。
　　“还有一事想托付给你，待你离开此处后，去觅苍山山腰寻一竹舍，将此间发生之事讲与舍内之人，此人自会给你报酬。”
　　“明夷如今是何种情况你也清楚了，若你还想加入明夷，认真与他说明缘由，通过明夷入门考验，自可加入。”想了想女子又补了一句。
　　语毕，女子也没多言，抽出腰间长鞭，转身向来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