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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犹故(下) ...

  •   虽然顾酌此刻实在是想破口大骂,但在市井中摸爬滚打了几年后,总结出了一句心得——“活命才是真君子,谁言讨饶不丈夫”。说直白些,便是能打就打,打不过绝不硬撑。
      “女侠?仙长?我所说的句句属实,绝非虚言啊!不如这样,”顾酌竖起三根手指做起誓状,“苍天在上,如果我此前有半句谎话,便叫我修仙之路就此断绝,生活穷困潦倒、片刻难安,死后直接坠入畜生道,不得解脱。”顾酌信誓旦旦的说了个极恶毒的誓言,反正他刚才所言的确属实,这誓言也不会应验,不如说的狠一些看能不能博得几分信任。
      “你继续说,详细些。”女子眸光流转,也没回应顾酌的话,只威胁道:“纵使你真是陆师姐之子,若随意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我也立刻一剑劈了你,待日后我归于黄泉,再去向陆师姐赔罪。”
      顾酌暗想,当真不能以貌取人啊,这女子看着容貌挺温雅,性格却这么暴虐。顾酌也没敢乱说,老老实实的讲开来。
      “在我甫一出生,母亲便将我送到了丹棱山中的一户猎人家中寄养。那时总不能时常与母亲相见,只要她来山中看我,我便恨不得时时刻刻得黏在她身上,不愿离开片刻。尤其在我三四岁时,夜里也总喜欢借着各种理由缠着母亲不去睡觉,还非要她为我讲睡前故事,母亲磨不过我,偏偏又不擅于此,便时常把一些难懂的口诀背来哄我入睡。想来这就是仙长所说的晦明决吧。”
      “母亲肯定不曾料到,每次听到她背晦明决就困意缠身的我,能将全文都记了下来。”这几年来,每回想起幼时的那段岁月却顾酌都觉得十分温暖,母亲虽然不能日日伴在他身旁,却从不曾让他觉得被忽视、遗忘,唇角也泛起笑意。
      女子看顾酌神情不似作伪,问道:“你是何年何月出生的?”
      “我生于辛巳年六月廿六,按照修仙历来算是1101年,上个月已满了十六。”人界之中,不修仙的普通人使用的是干支纪年,而修仙之人则是曾因千余年的一件大事,重启纪年以作纪念,将那一年视为修仙元年。
      虽纪年方法的不统一引起许多不便,但因其中还涉及到修仙者与凡间帝王之间的博弈,便还是这般延用了上千年。
      听到顾酌的话,女子静默片刻,便收起长剑插回腰间,向后退了一步。
      顾酌感到几分意外,小心翼翼的转过身来,灼灼的打量女子神情,女子迎着顾酌的眼光道:“你继续说,我之前的话仍是作数,就凭你自学的这点皮毛,我若想取你性命并不需要先把剑放在你颈前。”
      话音未毕,女子掌心泛起流光,示意顾酌放松受伤的左臂,随即左手抬着顾酌的手肘,右手则托起他断掉的前半截尺骨,两手轻柔的配合着一扭,顾酌还没来得及觉出疼痛,断骨就接好了。
      试探的碰了碰左臂伤处,顾酌惊奇地发觉,除了手臂略感麻木外已无任何得不适。
      女子在乾坤袖内翻找了一番,许久才掏了出一只小瓷瓶,抛给顾酌道,“药膏外敷,颈上、前臂伤口皆敷一次即可,三日内尽量不要使用左臂。”
      顾酌伸手接过瓷瓶,瓶身质地细腻,釉色似银似玉,瓶身上极简的写着“外伤药”三字,在“药”字旁还画了一弯曲釉质的横卧鞭子。再结合女子腰间的长鞭联想,那崖壁上的另一刻痕,分明就是笔画简洁的鞭形。

      如此看来,女子一定怪衫客有十分密切的关系。
      其实顾酌会来到这处秘境,多半还是源于那个自称怪袍客的青年。从被绑开始,顾酌心里就存了个疑惑:他只是一个身无长物的山中的猎户,何德何能招致了这样一群修仙者。
      虽然,绑匪的拷问大多都让他摸不着头脑,但有一个共同点,全部问题都围绕明夷山、修仙、宝物打转。纵使能牵强的认定他们是跟踪母亲来过丹棱山,可上次顾酌与母亲见面已经是七年之前的事了,顾酌实在想象不出,母亲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身上得有何等的辛秘,才让这些人在七年以来如此的大费周章。
      如此想来,顾酌觉得绑匪来到丹棱山的原因,只能出在怪衫客身上了。
      于是,顾酌甩掉追兵,逃出升天后,便按照怪衫客的话,一路找了过来。

      拔开药瓶的瓶塞,顾酌先后将药涂在了前臂和颈间,仙药冰凉的触感传来,似乎能感受到伤口在慢慢愈合,他也就将对女子仙术能接断臂,却不能止血的好奇抛在脑后了。
      顾酌混不在意的把沾了血的手在衣服下摆上擦了擦,撕下一节衣摆,直接用布条打了个圈,将左臂挂在脖子上。
      女子盯着顾酌嫌恶的皱皱眉,等他继续开口。
      “三年前,收养我的猎户夫妇相继去世,我便靠着在山中设陷阱捕些兔子、山鸡去镇上换钱谋生。两年前,不小心陷入了险象环生的绝境,险些丢了性命之时,一个自称怪衫客的仙长出现救了我。”
      顾酌一直注视着女子,虽然她面上十分平静,但听到怪衫客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却骗不了人。顾酌越发肯定女子与怪衫客的关系,续道:
      “他如同天人下凡般出现,迅速地解决了危机,也在一个少年心中留下了强烈的憧憬,我当即跪下求他收我为徒。师傅传与我几招功法防身,还将此处秘境的位置、标记,进入的方法都一一告知,他说若有一天我走投无路,便可到此暂时躲避。”
      出乎意料的是,女子听完这些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得看了顾酌一眼,扭头向洞内走去。
      顾酌疑惑的挠挠头,这是相信了吗?他左右瞥了瞥,打算也跟上了女子的脚步。
      这一瞥不打紧,顾酌这才发现,在他身侧通道尽头的岩壁中一丈多高处,有一三尺见方的透明结界,结界上画有两道刻痕,一道是剑形、一道是弧形,显然就是自己方才掉下来的地方。
      不知此处设有怎样的秘法,从内向外看,仍能看到山壁、岩石、草木,只不过都化作了虚影,他进洞前的行动其实早就被女子收在了眼中。顾酌不由得的庆幸,在武力的威胁下,自己并没怎么乱说。
      顾酌快步追上女子,道:“我能叫您师叔吗?”
      女子也没回头,直接道:“我姓程。”
      顾酌从善如流的喊了声“程师叔,”又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对了,咱们明夷山所有人用的剑都是长这般模样吗?师傅当时拿的剑也和您手上一模一样。”

      其实,程姓女子早在顾酌提到出生年份时,就肯定了他确实是陆师姐之子。
      她与陆师姐虽为同门,可关系并不密切,若顾酌说的是别的年份,她或许还要存着疑惑,再斟酌一二,但凑巧的是,她对1101年陆师姐的行踪记得十分清晰。
      那年年初,陆师姐刚刚通过外门大比升入了内门,照例在历衡堂接了历练任务出山除魔,
      本应是两三月就能完成的历练,可直到七月初,陆师姐才带着一身伤痕气息奄奄地回到明夷山时。那时,她虽只有十岁,还未正式拜入门中,但因顽皮放火烧了谕方堂的两箱习作,被师傅罚她给卧床的陆师姐送了一个月的饭,所以对此事记得相当清楚。
      当时,师傅曾说过是历衡堂误估了任务难度,陆师姐又横着一口气不愿服输,才花了如此周折用弄了一身伤,但如此想来分明另有玄机,陆师姐可一向是谨慎万分性格,哪会如此莽撞,师傅分明也在为她遮掩。
      而关于师弟之事,虽然这小子提到的不多,却也没听出什么破绽,“却别苍松”和怪袍客的自称,这小子遇到的人绝对是师弟无疑。但令她想不通的是……师弟怎会将如此重要的秘境,随意的告知一个几乎未修仙法、又与他干系不深的凡人作藏身之地呢。

      看女子没回答他的问题,顾酌也不尴尬,继续用天真的口气道:“程师叔,您老人家接骨那一手真是太绝了,我没什么感觉手臂就接好了,您是如何做到的?仙玄之术竟然如此神奇。师叔不如将这疗伤之法传授于我,我下次再受伤就不用劳您老人家出手了。”语罢,学着女子的样子作势在空中一比,手势、灵力运转都模仿的八分像。
      “明夷山门规:明夷山门内弟子不可随意收徒,门派功法亦不可外传。”女子瞥了眼他的动作,天分倒当真不错。
      顾酌道:“那师傅传我功法也是违反门规吗?”
      “师弟并未收你入门,‘却别苍松’也只是我和师弟的游戏之作,不是明夷仙法。”念及往昔,女子还是有几分怅然。
      女子的话外之意,顾酌倒是听懂了,可他哪管这些,偏偏故作懵懂地继续道:“如此就好,若师傅因我受罚,我定会愧疚的寝食难安的。不知师傅现身在何处,弟子许久不曾见到他老人家了,想去拜他一拜。”
      顾酌等了一会没得到回复,刚打算再开口说些什么,女子却淡淡的道:“他死了。”
      顾酌一愣,悻悻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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