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犹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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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犹故（上）
顾酌一只手攀在婴儿手臂粗的藤蔓上，另一只手在岩壁的草丛间游移，一寸寸的仔细搜寻着什么。
“是这了！”顾酌喜得一拍草丛，下意识得喊出声来，待声音在山峰间游荡折返化作重重叠叠的回声传到他耳畔，顾酌方才意识到自己疏忽，讪讪的撇撇嘴，随即四处张望，提防可能出现的危险。
回想半月前，五六名修仙者极为突然地闯进了顾酌家中，什么都没说便将他绑了起来，反复地问起一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好在顾酌一向游荡在市井中，别的没有，夹缝求生的经验倒着实丰富非常，在他似真似假配合下，这群人倒也没怎么难为他，渐渐的也放松了对顾酌的看管。
就这样足足熬了几日，顾酌才靠着几分急智和侥幸，瞒过看守逃了出来。而他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逐渐在山中甩掉了追兵。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半大少年，危机一解除，紧绷的神经也就慢慢松懈了下来，再加上这几日来到明夷山的废墟中探索，如陷地狱的残垣断壁间看不到半个活人，顾酌多少还是有些害怕。而此时，复杂的情绪中又掺杂上了柳暗花明的兴奋，在这几种情绪交织之下，顾酌一时忘情也实属正常。
顾酌心中暗暗自醒，如今这九州动荡不定、危机四伏，实在不怎么太平。即便他还年幼，也深知世事多艰、变幻无常。“谨言慎行”四字金科可是无数修仙前辈用血泪的教训总结出来的。
单说眼前就是极好的例子，明夷一派两年前还是仙门中当仁不让的巨擘，在当时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料到明夷山会落入现在这般境地。
如今的明夷山说它是断壁残垣都勉强了些，除却山峰间的深谷中还侥幸保留了几分葱郁，明夷诸峰俨然是一副暴力法术展示大全：灼烧爆炸造成的焦痕随处可见，水系术法遗留下的死水洼散发着阵阵的恶臭，还有形状、深度随机的各式坑洞，被劈砍的四分五裂的苍松古柏。顾酌还曾远远的瞥见一座被削掉了顶的峰峦，那山下的峰谷都削下来的泥石填高了几分。
顾酌虽说对明夷山并无好感，但想到母亲总是说明夷山群山环抱、仙雾缭绕，诸峰景色各异、清奇别致，单论风貌便是各仙门之最。他初到明夷山时，看到此间情境，心中还是有几分复杂。
伸手抚了抚颈上细绳穿起的翠色石头，顾酌泛起波澜的心渐渐平复。他看了看周边的岩壁，寻找适合踏脚借力之处，又估了估与那丛青草的距离，便拽着藤蔓又向上爬了半尺多，踩在一处岩壁上凸出的石头上右移了半步，调整了一个更合适的角度，再次拨开那片草丛。
一个巴掌大小的“剑”形刻痕失去了草丛的掩盖，在视线内显露出来。这道刻痕不深，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在它左近还有一道弯曲的刻痕，曲线一端略粗，刻痕深度倒也与“剑”形的那道相当，也不知是随意涂抹还是雕刻之前试笔的痕迹。
这悬壁上、青草之间可当真是个绝佳的藏匿之所，即便他知晓了位置刻意寻过来，仍是花费了数个时辰，在岩壁上仔细的搜了几遍方才寻到此处。
“藏得好严实，差点又错过了。”
深吸一口气调匀气息，顾酌伸出左手二指捏了个剑诀，默默运转心法，将体内不多的灵力引向指尖。
“先剑柄，后剑身。”再次确认开启秘境的灵力运转之法，顾酌小心翼翼的由剑柄末端开始输入灵力。
见末端燃起了淡淡蓝光，顾酌虽面上不显，但心中着实踏实了几分，稳了稳手上动作，手指开始顺着刻痕缓缓移动。
眼看指尖划过了半圈，蓝色的光晕凝成小剑也慢慢成形，顾酌也加快了动作，将灵力引入剑柄末端，让蓝焰首尾交汇，小剑彻底在他指下成了形。
没等顾酌反应过来，蓝光便蓦地一闪，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拉向岩壁，少年的身影便就此没了踪迹。偌大岩壁间只剩下左右摇晃的藤蔓证明曾经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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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虽极力保持清醒，但空间转移的晕眩感与坠落感彼此叠加，还是让顾酌失神了片刻，姿势也后知后觉的保持着一手前伸，一手与双脚互攀，仿佛藤蔓还在他身前。
可坠落的距离出人意料的短，顾酌刚刚恢复意识，尚未来得及调整姿势，身体就重重得砸向了地面，看那力度倒像足足坠了好几丈。
落地的瞬间，地面、手臂、身体，以奇怪的姿态接触、碰撞，“ 喀嚓”一声，力量最弱的左臂率先退出三方角逐，干脆的断成了两节。然而，左臂的断裂仍阻止不了重力的拉扯，坠落的冲劲只因此减弱了分毫，顾酌的身体便直挺挺的砸在了断裂的左臂上，瘦弱的身躯痛的弓成了虾米，向后倒在地上。
“啊！……好痛！”顾酌惨叫出声，他的右手下意识的去抚摸受伤的左臂，碰触的动作却加剧了疼痛，大颗大颗的汗珠爬上他的额头。
“闭嘴。”一个女声开口道，与此同时，一柄利剑划破寒光，“唰”地抵在了顾酌的颈上，保持着几近刺破皮肉的状态。
这声音相当的清丽婉转，百灵轻啼四字用在她身上都令人觉得艳俗了几分。若要强行作比，倒勉强可比作轻击卵石的涓涓溪流，传入耳中直消人心中块垒，便是痛到极致的顾酌都感到一丝慰藉。
只是在这声音之中，似乎掺杂着几分疲惫，几分沉重，倒让听者觉得怅然若失。
颈间的凉意逼着顾酌收住了声，一边咬牙竭力忽视臂间疼痛，一边强迫自己按捺下来思考。
这里怎么会有人？是敌是友？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姑娘。
说来也是少年人胆大，既然没什么线索，顾酌便微微向后仰，使脖颈离开长剑的压迫，视线延着剑尖一点点上移，悄悄地打量起来。
抵在他颈上的剑刃不过三指宽，剑脊略凸，整个剑面闪着幽幽寒光，剑身在与护手相接之处陡然收紧，琉璃绀色的护手并不大，将剑身与剑柄浑然天成的衔接成了一体，显得十分古朴大气。
整把长剑并无过多的装饰，只护手正中嵌着一块灵石，这灵石鸡子大小并无宝光，在边缘处还带着一块像是铜锈的斑痕。
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持在剑柄上，指尖修剪的十分平整，玉笋般的颜色与剑柄的绀色彼此衬着甚是好看。
再向上看，一角带血的绷带从鹅黄色的窄袖下露了出来。细看之下，利落精干的衣衫上遍布不甚明显的焦痕、血迹。看得出来，虽然衣服的主人已在努力的保持仪态周整，但长时间的奔逃，还是在她的衣衫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而女子腰间还系了一把十分□□的珊瑚色鞭子，与她手中“寒酸”的长剑不同，直立的鞭柄上镶嵌着一排绿色的晶石，晶石上光芒流转，带着几分生机盎然。卷起的鞭身让人难以辨认出鞭子的详细材质、长度，只能判断出是一柄长鞭。
接着，女子的面容映入顾酌眼中，她柳眉微蹙，瞪向顾酌的杏眼夹杂着血丝，杏眼之下布满了乌青的阴影。小巧的嘴唇此时已皲裂出了道道沟壑，脸颊苍白憔悴，就连倔强的神情中都带着几分疲态。
“何人擅闯我明夷山门派禁地？”这番打量终于还是惹恼了女子，只见她展臂将剑向前递了半寸，刚刚而离开脖颈的剑尖又向顾酌刺来。
顾酌向后一闪，大着胆子用没受伤的右手握住女子的手向外一拂，仗着女子手臂有伤持剑不稳的优势，未等招式使老又反手一推，借着这股推力向女子身后窜去，打算在空中调整姿态，调转身体给她一击。
女子想都没想便破了顾酌的意图，只见她向侧方一个闪身，伸手一提顾酌衣衫的后领，持剑的右手向内一勾，又将剑横在顾酌颈前。这一个来回间，二人位置调了个头，女子以胁持的姿态站到了顾酌的身后。
“‘却别苍松’和晦明决是谁教你的？”女子虽面上不显，但闪动的眼睫和凌厉的语气还是将她的急迫暴露出来。
顾酌见识了女子敏捷的身法，便意识到了一点：即便是她受了伤，凭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也绝不是她的对手。
反抗是不成了，顾酌眼睛转了转，还是先将母亲的来历说了出来，企图糊弄过关，:“我母亲是明夷山门人陆菱，我曾听她说过……”
可这句话似乎惹恼了女子，顾酌的话还未说完，她就一言不发地直接压下了横着的剑身，顾酌感到颈上一痛又一热，刚刚划开的伤口中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犹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