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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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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的烛火不禁猛烈跳动了几下,剪出几抹光影照于风婷斜卧之躯,显得楚楚可怜。她楞了一楞,然后坐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在公子眼中,贱妾的容貌就如此没有吸引力么?连让公子看看的兴趣都没有?!”
“姑娘多疑了。这实不能混为一谈,君子讲求端正戴德,苏寒虽说不上什么博学洪儒,这点道理总还是懂的。姑娘和在下素未平生,冒然上前揭此面巾,于礼不合,也于心不合。”苏寒秋水般黑眸铮铮发亮,淡淡说道。
风婷用袖子扫扫床榻,似乎有灰尘沾于其上,嘴上突然说道:“公子乃真君子也。贱妾佩服至极。凭这般才华,何不投靠明君,为国效劳,也好留一赫赫大名于青史?”
苏寒脸色越发淡然,轻描淡写道:“在下一介俗人,胸无大志,倒教姑娘耻笑了。”
“如今世间大乱,不但天朝内部争储之势愈演愈烈,朝外邻国也个个虎视眈眈。身为朝廷栋梁之子,怎能置身事外?”风婷突然发难,语气咄咄逼人道。
苏寒怔了一怔,知道她说得不错:天朝自建国起,已历三代,但域外隐患却迟迟不能解决。南楚、北燕、西凉群雄环伺,帝都虽常年派大将驻守三地边界,可形势至今不为乐观。如今争储又激烈万分,三国必会派人明里暗里做手脚,不是各有支持;便是欲两位皇子自相残杀,趁机浑水摸鱼。
“苏公子身负绝学,岂可明珠投于暗处,白白浪费了这大好天赐?好男儿自当心存高远,天朝急待圣君再现,公子不可在此时袖手旁观,理应择一明主助其再创大好霸业。”风婷见他不回答,赶忙再加把劲,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说。
苏寒双目中洞悉一切的光芒闪现,盯着风婷看了好一会儿,嘴带笑意清声道:“姑娘之意图真是费解,明明师门乃南蛮之地的圣教,怎么又替敌国做劝客来了?”
风婷脸上罩着的面巾顿时一阵翻动,良久才平息下去,声音低沉地开口:“苏公子非但不听良言,反出恶语,实是令人遗憾。话不投机半句多,既是如此,公子请吧!”说着,右手伸出做谢客状。
苏寒微一鞠躬,笑道:“姑娘不送了么?”
风婷坐于榻上不回答。
苏寒笑得更是了然,眼中闪动智慧神采,潇然转身。
珠帘摇晃,送出挺拔飘逸的神秘公子,留下柳回楼头牌风婷姑娘两道比剑还锐利的锋芒生生欲射出面巾,若有所思又势在必得的神情。
苏寒出了楼后,便找到等在对面的钟儿,径直回苏府去了。
一路上,守着长达两个时辰的钟儿焦急万分,惟恐亲爱的二公子受了什么委屈,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苏寒一律笑而不答,直令可怜的小随从更急得跳脚,却也无可奈何。
待他们回到苏府,夜已经深了,可正厅依然灯火通明。苏寒心咯噔了一下,知道今天回晚了,有得遭父亲的骂了。他于是吩咐钟儿先回清松别苑,自己一个人走进厅内。
果不其然,老父苏意平满面怒容地坐于正中太师椅上。右边紧挨着苏明,看见他入内也是一脸的不赞同和担忧。苏寒只能对哥哥无声苦笑一下,然后垂手低头走到父亲面前,轻轻喊了一声:“爹。”
“你眼中还有我这个爹?真是越发不把家规放在眼里了,上午才训过你,竟一转头就抛到脑后,不知嬉戏到哪儿去了。接着把时间也忘了,都打几更鼓了才回来?”苏意平怒喝道,手颤抖指着苏寒,嘴唇气得哆嗦。
“爹,孩儿是有原因的……”苏寒抗辩道。
“还说!你能有什么好理由,不过是混迹于都城内那些摊贩车夫间,还能有什么出息?”苏意平没等他说完,就径直打断道。
“爹!您好歹等弟弟说完啊,若那些理由真荒谬不堪,您再责骂也不迟啊。”苏明埋怨似地看了苏意平一眼,帮弟弟出头道。
苏家老爷顿时不语。
“其实今日……”苏寒感激地望望哥哥,接下来便把自己所遇之事一五一十地说出。
室内于是陷入寂静,苏门三人都是一脸肃穆,各自思考不已。
“梆梆”,二更鼓不知不觉间敲响了。
“这么说,弟弟你怀疑那个风婷是……”苏明率先打破沉默,迟疑地问道。
苏寒点点头:“十之八九如此。当年娘在纵论天下武学最神奇的几个门派时,曾详细提过天魔盘音神功。令我疑惑不解的是,为何她会竭力为成王做说客,照理不该如此啊。除非……”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看爹和哥哥,凝重道:“他和成王正互相利用,彼此达成了什么交易。”
苏明脸色一变:“这很有可能。一直有传闻瑞王和西凉国走得很近,难保成王不用同样一招,拉拢那个风婷。如此一来,局势将更为复杂,储位之争竟成了各方势力的角斗中心,连域外邻国都纠缠在内。”他不禁叹道,“帝都形势显然可虑啊!”
苏寒眼望一直不说话的老父,恭声询问:“爹,您的意思……”
苏意平缓缓看了他一眼,道:“我能有什么意思?这等宫廷密闱之事岂是我们苏家所能左右的?唯一可做的便是尽力效忠皇上,不偏不倚,问心无愧就是了。只要不是那个最……”说着说着,他老纹纵横的脸庞陡然间狰狞起来,“那个最邪恶、最该死的门派,我就不想费心去管。”
“可,爹,当下朝廷已俨然成了两派,分属成王、瑞王阵营。象苏家这样的中间者凤毛麟角,到最后只能吃力不讨好,反有性命之忧!”苏寒走上几步,激动地对父亲喊道。
苏意平有些浑浊的双目中闪过极深的痛苦,然后硬声道:“不用说了,这事以后你别插手,由我和你哥来应付就行。你给我去吏部多学点才是正理。”
“爹,您不能这样!”
“别说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涉险的。”苏意平忽然也激动起来,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挣扎和伤悲,“你这身子……怎么能再有分毫差池?当年你才七岁……就必须舍身保护爹和你哥,从此气血彻底虚弱,再也不得动用全部内力。想想我们两个大男人真是没用,还要你一个稚龄孩童来……”苏老爷越说越哽咽,老泪凝聚在眼眶中打转,几乎说不下去。
苏寒面色有些苍白,站在厅中手足无措,只有低低道:“爹,我……是自愿的。你们是苏寒唯一至亲,即使拼了性命也不能让你们有什么三长两短的。”
“够了,够了!寒儿,不能再这样了!你才几岁,怎么忍心让你这样一个孩子来替我们撑起苏家这片天?不能的,不能的。”苏意平摇着头,坚决道,“你那七星归元功已用了一次,在二十岁前只可再用两回,我绝对不允许出现让你又被迫使出全力的情况。所以——你不能管这件事,我不会同意的。”
他忽又柔声道:“寒儿,赶快回去休息吧,你可累不得。”说着,就吩咐苏明送弟弟回去。
苏寒还想说什么,但硬是被哥哥拉住,扯着往外走。
等出了厅门转到边上的小路后,苏寒终于抗声道:“哥,你怎么不让我继续和爹说?”
“没用的,他不会允许的。何况,我也不会允许的。”苏明在明月下,豪放的轮廓显得柔和起来,声音也不再粗声粗气。
“什么?哥,你怎么也这样想?”苏寒吃惊不已。
苏明摇着头:“别说了,这没什么好讨论的。我和爹正烦心着呢,你回来之前,成王府送来请柬,邀我们三人人参加月底在他们府中办的千蟹会。我和爹正觉得很奇怪,此等宴会一般都是皇亲贵族才有资格参加,或者是身边亲信。听说这次皇上也将亲赴。怎么突然竟有我们的份了?其中必有蹊跷。方才听你一说,才明白过来,他是针对你的。”他说着忧色大浓,“这怎么不让我们惊疑不定?若成王真对你有了什么兴趣,该如何应付才好?”
苏寒不语,心头浮现出一个多时辰前萧道极走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这才了解是何涵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