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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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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将持笛右手下垂,横于腰际,身子潇洒做一半鞠躬,朗声道:“姑娘过奖了,在下毕竟所历太少,难以将《元渡飞》其中神髓淋漓展现万分之一。”
风婷低音忽转成庄重:“贱妾敢问一句,苏公子此曲从何得来?据传早在七百年前,岭南天星圣僧圆寂后,《元渡飞》便彻底失传。不知公子和这位老人家有甚渊源?”
苏寒大是震惊,脸上也不禁变了变色:万没想到区区一位青楼艺妓见识竟这般广博,一眼便道出此曲来历。自己果然是大意了,若真被她看穿自己身后家世,事情将不堪设想。他简直没胆气再往深处谋略,竭力控制脑中杂乱思绪,尽量不让自己过于激动。
他的身子不同于常人,绝不可过于兴奋、愤怒或伤悲,否则气血本不足的体内会产生反噬,全身出现红斑,一旦所有斑点连成一片,便药石罔效。就连用武,也只能调动寻常内劲,一旦性命相搏,运足所有功力,便立有生命之忧。
此时苏寒已觉自己呼吸有点急促,赶紧默念《清心咒》,平定经脉中错乱的气息;所幸这次警觉早,很快便恢复如常。因此苏寒脸色不过飞快地变过一瞬,本是极难察觉,却偏偏让坐在边上一直紧盯于他的萧道极抓了个正着,暗暗留上了心。
“不怪姑娘疑窦。此曲乃世出家门,由祖上机缘巧合得到,苏寒不过是照着笛谱自练而成,父亲和哥哥都不擅此道,只能自个儿摸索了。”苏寒娓娓道来,信口胡编的话竟象真的一样。虽是虚妄言,但让人也捉不着什么破绽。
萧道极眼中怀疑目光一闪而逝,却不动声色笑道:“这也足见你对音律之精通了,苏门果然代有才人出,本王算是领教了。比起某些只知溜须拍马、打压他人的家族来说,实在是天地之别了。”说着,连眼都不瞄一下站在边上的夏原吉,羞愤地脸都红了,心里更是把苏寒恨得牙齿咯咯做响。
“王爷明鉴。”风婷终于再度开口,婉转说出最后结果,“苏公子确实屡屡出乎人之意料,方才的《元渡飞》便是例证。王爷虽也吹得极为精彩,但比之千古奇曲的重新出世,只有暂陪第二了。”
萧道极哈哈大笑,站起身:“姑娘所言正是,本王今趟心甘情愿输上一局。”他转首对苏寒道:“不过,异日如何还难做预料,本王倒要看看是否你真能永立不败之地。”
他抖抖衣袍,话中有话地对内室中始终不露面的风婷道别:“姑娘后会有期。”说着,就转身离去,走到夏原吉旁边时,冷声道:“还不走?”
夏原吉赶紧两步并做一步,大跨着出静舍;可又不敢走远,只等在院门前敬候成王出来。
萧道极忽然笑得极为神秘,轻描淡写地对苏寒补了一句:“或许,不久后本王就能享受与你的再次对局了。”留下这让苏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后,就安之若素地离开,无半分输人丢阵的尴尬,在在流露雍容大度的皇家气魄。
苏寒心中有些凛然:这等人物,要与之对敌,简直是自寻死路。苏门上下若真倒向成王的对立面,凭哥哥和爹的本事,很难保全。他于是不断警醒自己:今后一定要小心行事,尽量不让这一噩梦成真。
正想间,内室传来风婷的低沙嗓音,这次竟又带了点慵懒:“苏公子,请进。”
苏寒心中觉得有些不对:一个人的声音怎能这般多变,所带情绪这般随心所欲?仿佛还大有收敛,颇似昔年母亲所提的天魔盘音神功。但现在却无法求证,只有带着满肚子疑惑撩开珠帘,进入内室。
只见里面比外进还要朴素,除了张带镜画的床榻,只有两椅、一茶几,纤尘不染。一位头戴面巾的宫装女子半卧于床,在闪烁烛光下,阴影不定,显得极是媚人。
“苏公子,请坐。”风婷声音越发沙哑,其中含有一种魔力,几乎要勾走人心魄。
苏寒却端坐于椅上,脸色如磐石般屹然不动——他从小就练一门静炼功夫,心神之凝固绝非普通练武者所能比拟。他展开极之迷人的笑容,如同佛家拈花微笑般和絮絮散发过去。浑厚却又温爽,粲粲然洒于欲普渡之人头顶。
那边厢的风婷猛一个颤抖,仿佛受了重挫。胸脯上下不住起伏,喘息声明显。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苏公子定坐功夫世间罕有其匹,不费一点内力就能反击,这莫非便是所谓的《清心伏魔咒》?”
苏寒心里已打好主意,坚决不松口,于是笑道:“姑娘认为呢?在下只是觉得道用于正便为正,用于邪便为邪。天下之事莫不如此。”
风婷一时竟没有回答,良久才叹道:“公子所说才是至理。可贱妾纵有用于正之心,也是身不由己,不过聊作可笑之谈而已。”
“姑娘自有心里明镜,不用在下多做置喙。”苏寒已约略猜到这女子的来历。
欣长身躯上的神秘面巾无风自动,然后响起怯怯之声:“不知苏公子可愿为我解去脸上这层外障?”
苏寒长身而起,俊秀面容上有说不出的正气和圣严,语气如风光明月:“君子不可欺以方!姑娘再如此,在下只要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