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率先进入眼帘的是蓝色金线长袍,腰系蟒纹金带,脚蹬云靴,极是华贵。苏寒眨眨眼,觉得有些好笑:此人从头至脚一处都不肯放过炫耀机会。抬头一瞧,正是一张趾高气扬的英俊脸容,只是双眼稍向上吊起,目光闪烁,显得有些狡猾刻毒。
“我道是谁?原来苏门二公子啊。贵门向以清廉著称,自是见识不多,我能够理解。”那人语带嘲笑,头略略朝上抬起,睥睨视人。
苏寒见到这张面庞,顿时记了起来:此乃太傅公夏莫奇独子夏原吉,现今身授奉直大夫。虽是散官,但早有传闻他将在瑞王帮助下直入三千营,前途不可限量。这人在帝都是张扬惯了的,凡是家世不如其显赫者,休想入他法眼。苏寒曾有过几次见面之缘,但并无深交,早就忘于脑后,故方才听到声音还觉陌生。若不是见到这副尊容,还真难想起。
“家门清寒,自是不如夏公子。”苏寒也不愿与他计较,夏家是瑞王面前红人,得罪了实是不智之举。
夏原吉轻哼一声,走上前瞄了几眼苏寒手中的龙纹尊,不屑道:“不过是一破烂玉尊,看其周身还隐有裂纹,颇有瑕疵。我家藏着的玛瑙葵花式玉托杯远胜于它,周身通明剔透,于日光下泛有淡芒。”言语间大是自豪,似乎帝都唯他家才真正领袖风骚。
苏寒淡笑:“夏公子此话差矣。玉尊周身裂纹正是其珍奇之处,名为冰裂纹。需于地底极阴处藏有千万年,并得上佳玉窑烧制,特殊手法经一百零八日方有成功之望。即是陆子冈,一生也不过做出七件,在韩子真的《玉鉴录》中被列为最上等品,堪称价值连城,并提诗曰‘青龙飞天戏琉液,冰耳环日游璃阕’。”
夏原吉语塞,继而大怒,感觉甚是下不了台,竟被一个在朝廷内受嘲笑许久的二世祖将了军,这还了得?他猛地转身,愤声对着不知不绝间就战战兢兢立于边上的掌柜叫道:“这玩意我买了!”
那掌柜两边都不敢得罪,觉得简直大祸就要临头:万一苏寒也不肯让,两人斗起来,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己?这苏夏两家都是豪门高庭,哪个都不是自己应付得了?他于是脸色分外难看,为难地看向苏寒:“苏公子,你看……?”
苏寒洒脱一笑,将手中龙纹尊放于桌上,对掌柜点头:“给夏公子吧。”
夏原吉大感得意,自觉是扳回一城,因此示威性地对苏寒扬扬头,傲然一笑。
苏寒哪会与这种人一般见识,菀尔间飘然转身,仿佛根本不在意地就带着钟儿离开。
夏原吉立刻又觉受了轻视,心中不由对苏寒怀恨上了,眼中如毒蛇般吐出几丝冷芒。他冷冷一笑,对身后跟着的一个仆人抛下一句:“你等在这,付钱拿这破烂货。”说完,便一股风似带着大帮随从蜂拥出去。
西区闹市本就熙攘,人潮不断。夏原吉一看这架势就觉烦躁,先前在苏寒这吃的暗亏还没消,再遇上这还不恼火?不禁对身后随从冷哼:“给我上去挤出条路来。都些贱民,竟敢在本公子面前拥作一团。”
后面的人赶紧应声,走上前分出条路。夏原吉才举步走上大街,一个吆喝着“卖葫芦糖喽,卖葫芦糖喽!”的老头手拿两根大草棒从其身边走过,上面扎着的硬草正划到了他的手臂。
夏原吉大怒,左手迅速伸出,没等老头反应过来,已抓住他的手腕,只听一记骨错声。老头惨呼,已跌倒在地。
“你是什么东西?竟用东西扎本公子!不想活了是吧?”夏原吉一边骂,一边用脚狠狠踩老头的肚子和胸部。本就瘦弱的老弱身体哪经得起这样折磨,很快就由大声呼叫转为恹恹一息,几乎要没了气。
街上行人见此情景,都停下来;但见夏原吉这般架势和身前身后拥有众人,哪敢打抱不平,只能噤声缩在旁边。
正在夏原吉借机畅快发泄心中不快时,一条白色身影电疾般闪了过来,夏原吉眼一花,右手虎口已被制住,身体半边立感酸麻,脚上动作不由得停住。他忍住那怪异的不适,大喝道:“哪个大胆刁民,在大庭广众下袭击本公子?”
“帝都王法中没有一条允许夏公子随便伤害平民的吧?”气定神和的声音淡淡传来。
夏原吉定睛一瞧:又是苏寒那张永远镇静自若、飘逸优雅的脸庞!他心头无名火熊熊燃起,咬牙切齿道:“苏寒,你别管本公子的事。苏家还没这个资格过问我家!”
“天子尚与庶民同罪,你不过区区一从五品散官,有何权力凌驾于王法之上?”苏寒不听犹可,一闻此言脸色顿时一肃,双目一睁,神芒迸现。看似清瘦的身躯忽然爆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宏大气势。
夏原吉也是被这话弄得一怔,见苏寒从未曾示人的超越所有凡人之气,几乎让众生要臣服在他刹那间挺拔到不可思议的飘飘体魄下。
但他毕竟也不是常人,很快反应过来。念头飞转间,左手拍向苏寒捏住他的右手,右脚顺便撩起踢其膝盖。
苏寒脸露极潇洒笑意,两脚微微移动,只不过摆了个不丁不八的姿势,就让夏原吉的腿恰好从其间空隙中穿过去,如果他双腿并拢一下便会令对方下盘不稳;而右手小指不知怎么,朝上一翘中竟巧妙地直指夏原吉击来手掌心的劳宫穴。
夏原吉见势不好,赶紧收手。他恶毒得象要撕裂苏寒般盯住他,一字一顿道:“你好,你好……别后悔,以后有你受的。”
苏寒充满灵性地一笑,凑近夏原吉耳边悄悄道:“恐怕,瑞王也不会让你乱来,破坏他竭力亲民的好形象吧。”
夏原吉一震,侧头瞪着这让他恨得牙痒痒之人,心惊于他竟一口道破自己最怕之事。
他才想回话,街不远处对面转角处传出幽幽笛声,婉转动人,流水般畅然清脆,令人心神皆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