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倾九州》望天

22、第二十二章

　　时光如梭，自苏寒与成王从西山回来，已经过去半月之久。这期间，苏寒整日呆在兵马指挥司府中，下了许多功夫整顿守城军的编制。本来的护军散漫拖沓，养于肥水衙门中，几乎不知进取。守城班次极是混乱，分工不明，相互制约，一旦要应付外来危急，便会形同虚设。
　　苏寒首先下手之处正是在此——他将原本的一个时辰一个巡逻班改成两个半时辰一班，按照从前时间，每班根本连全城都无法巡逻完，就已经要做交接，于是有些偏僻死角变得永远无人察询，起不到任何监督作用。现在改成两个半时辰，时间富余，兜上两遍都是绰绰有余。加之苏寒令每一班五十人不再共同行动，浩浩荡荡一群人不但首不顾尾，且扰乱帝都民众正常生意。现在分成十组，按帝都布局，各自掌管一小块区域，既节省走一遍所费时间，并可来回反复巡逻，真正达到守城之名，以防所管区域内有急事，能迅速赶到。
　　苏寒同时在每一班巡逻时，派出四至五名通报者，驻在通衢闹市的醒目地点，一般每组所管区域交叉处正是此类地方，一旦某处出了五人都无法应付之况，能及时经这几位通报者将消息传于其它组，令他们尽快增援，并飞报指挥司府，保持所有环节畅通无碍。
　　接下来，他着手抓练兵之务。这等身手面对高手如纸糊般不堪一击，故苏寒召集了所有教头以及巡兵中包括周越宁在内最具天赋者，传授了几套易速成、威力又大的武学教于他们，再令其因材施教，把这些招数普及于所有巡兵身上。
　　苏寒知时间紧迫，他并无时间循序渐进，让他们打实了底子，一步步提高，为了应付即将而来的西凉国主访问，只有先将就一番了，等过了这一关，再好好操练他们。因此，在距邻邦君主到来前十余天，苏寒以指挥使身份给专作守城门之兵下了道命令：“为保不日而至的友邦国主之行安然无恙，城门即日起戒严。凡是进出城门者都须全身彻查，并检随身行李。此令效期一旬，务必严遵！”
　　他同时暗嘱巡城兵，须特别关照大小旅店客栈、酒楼兵铺，一有异情马上回报。苏寒知道，西凉此次所来之人成分复杂，更有可能会夹杂些他们同盟国——北燕中能者，恐怕那个门派也会混于其中。不做全城戒严，他们可趁此时机光明正大进得帝都，如鱼得水地从容行事。
　　这日，苏寒正在指挥司府书房中阅示批文，看到总镇抚雷锡敏提交的练兵情况，知晓了那周越宁经过半月加紧努力，越发突飞猛进，赫然秀出同侪，几有与众教头并驾齐驱之势。苏寒看了暗暗点头，盘算着再过段时间，该提拔下这位大有前途的年轻人一下了。
　　正想间，门外忽有急急报声：“禀大人，城门处现有场纠纷，一群入城胡人坚拒彻查，双方僵持不下。城门李总守命人来报。”
　　苏寒心中一动，沉声道：“这事还用来知会我么？令同知陶宗颐率人去做调解，此是帝都法令，岂是他们因外邦之人就可违抗？”
　　“可是……”外面那人嗫嚅道，“似乎这些胡人很有来历，是西凉国先期派至的高官，而且与奉直大夫夏公子关系甚是密切。”
　　苏寒笑起来：“原来如此。也罢，我亲自走上一趟吧。”说着，便站起，开门出房。侧头对躬身站于一边的小役道：“不用备马了，我徒步过去即可。你去唤陶大人，让他与我同去。”
　　小役答应一声，赶紧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苏寒则漫步走到府门外，才站定便见陶宗颐匆匆赶来，拱手道：“大人，属下来迟了。”苏寒摇摇头，笑道：“没什么，我也才走到门口。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么？”
　　陶宗颐点点头，眉宇间有些担忧：“属下刚才听差役说了，既是牵涉到了夏公子，恐怕……”
　　“恐怕什么？我们食的是朝廷俸禄，与他何干？秉公执法就是了。”苏寒笑说，“走吧，到了地头再说。”
　　陶宗颐忙称是，跟着这年轻的指挥使急步朝城门走去。
　　过了不多久，他两人就快走到离指挥司府几街之隔的城门处。还未到达地头，便见那里停着七八部釉棕色的高头马车，雕着飞鸟走禽的车厢上帘布已撩了开来，显是人都下来了。苏寒转眼一瞧，看到边上城楼下还有不少骏马歇着，夏原吉赫然同几个浓眉高鼻、凹眼厚唇的胡人站在一起。
　　他笑着走过去，对夏原吉灿颜道：“夏公子今儿个也在这呐。实在是稀客……”
　　没等他说完，夏原吉就叫着指住他：“又是你这苏寒，分明要和我做对，是不是？”
　　苏寒笑道：“夏公子这样说就是冤枉在下了。您身为奉直大夫，家事显赫，哪轮得到在下同你做对？”
　　“你……”夏原吉被这听起来极为恭敬、但又说不出怪异的话给闷了下，继而怒声道，“总之，不管如何，你不让这些个西凉来的贵客入城门，就是胆大妄为。他们远道而至，并受瑞王爷亲邀，你竟要搜身，岂不是看不起我天朝邻邦，藐视他们西域人氏，破坏我们同西凉间世代友好？”
　　这夏原吉也是毒辣，当先把个大帽子扣下来。一般人等怎么消受得起这样可株连全家的死罪之名？但好个苏寒，只见他不慌不忙道：“夏公子此言差矣。在下当初所颁命令是所有出入城门者都必须受查，无人可以免去，此乃一视同仁，哪有藐视西凉贵客之意？再者，此令出台本也是为了保障即将来到的西凉国人能于帝都安全拜访，趁兴而来，得兴而去。在下正是因太重视西域贵客，才如此而为。夏公子实在言重了。”
　　“苏寒，你还狡辩？”夏原吉听得张目结舌，眼中毒芒厉现，涨红着脸道，“这几位是西凉国主最得力的左右贤王，这次肯赏光先来一步，全看瑞王金面。你小小一个指挥使，造反了不成，连千岁爷都敢罔而不视了吗？”
　　苏寒本来一直是笑脸迎人，听到这忽然面色沉了下来：“天朝帝都守城之责全交由兵马指挥使，在下自有权利颁出一切有利于帝都安全的命令。在下可谓毫无私心，全为天朝百姓。今日此令既出，无论高官平民，都需遵守。昔日我朝开国太祖龙口亲传，帝都安危高于一切，众人理应配合守城指挥使。难道夏公子都忘了么？”说到最后一句，他舌绽春雷，大声喝出。
　　那夏原吉见苏寒连太祖皇帝都搬了出来，不禁骇得脸色变了变。任他再有几分胆子，也不敢驳斥国训。
　　正在众人间气氛极度凝固时，远远地传来一个威严声音：“怎么了？吉儿，西域贵客怎到此时还怠慢在城门口，成何体统？”
　　夏原吉本还眼中全是狠毒之色，听到这声音，竟突然满面笑容，转身迎了过去：“爹，你怎么也和府尹大人来了？”
　　苏寒心里暗叫苦也，真是最不该来的时候，偏来了对头，这下可更难办了。他缓缓转头，硬着头皮躬声道：“指挥使见过太傅公和府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