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倾九州》望天

21、第二十一章

　　苏寒知道这样下去情况很不妙，自己七阳脉络阴气太弱，一旦出血就会一泻千里；可若是精血流失太多，对他的功力将有很大影响。苏寒摇摇已经昏昏沉沉的脑袋，勉力想站起来，但膝盖一软，差点又瘫到地上。
　　不能！我不能就这么倒下去！战斗才刚刚开始，我还有太多事要做。就是死撑也要撑下去。苏寒咬紧牙关，默默对自己说道。他两只插进树皮的手一用力，硬是将身体托了起来。这个时候他不敢用龟息大法，只能快速运转倾星门密功，暂时抑制一下伤势。
　　他于是端立在那里，由于失血而苍白万分的脸庞进入禅定的肃穆，闭目疗伤。微风轻轻吹过，撩起他沾着泥土和落叶的白衣，习习翻飞。虽是有些悲壮黯然，却依旧清姿不凡，坚守人世间最珍贵的操行，不愿折辱分毫。
　　过了一会儿，后院门口传来萧道极蕴涵内力的呼唤声：“苏寒，你在哪儿？”随着越来越焦急的寻找，那叫声慢慢接近苏寒站立的地方。
　　苏寒澄洁双目猛地睁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手绢，仔细把口角和十指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塞回内襟中。边迈步离开这块沾有他太多鲜血的方寸，边出声喊道：“是成王爷么？臣在这儿。”
　　他走了才四步路，眼前就人影一闪，自己马上被一双极强壮的手臂抱住，耳边传来急切的低沉嗓音：“你怎么这样久才出声回我？是故意要急死我吗？方才是否你也遇袭了？”说话间，他鹰隼般锐利目光就扫视苏寒周身，当看到他白如雪纸的脸时，不禁大惊：“你的脸为何如此白？简直是吓人。”
　　苏寒淡淡道：“王爷不用担心，刚才臣于后院中遭受一绝世高手袭击，不免有些手忙脚乱，脱了力，故脸色不太好罢。”
　　萧道极仔细又看了遍，也找不出什么破绽来，方半信半疑道：“是什么高手？竟能连你都不能收拾下来，可摸出他是哪个门派吗？”
　　“臣只知应该是塞外某一神秘派别，至于具体是哪个就不清楚了。”苏寒心中一动，感到成王这句话暗藏机锋，若自己把那个门派名字告诉他，那连带自己的师门恐怕也是昭然若揭了，他大可顺藤摸瓜地找出与那个门派对敌千年之久的倾星门。到时他会如何对付自己也未可知，不得不慎重。更何况，现在他已与瑞王争储激烈，再让他搅上这个，形势将越乱。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哦，看来今天这批人意图很难猜测。我方才也是遭遇险情，所幸才战至一半，他们就听着寺外啸声撤退，不禁令人大惑不解。”萧道极凤瞳紧紧盯住苏寒，不放过任何一点表情，脸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苏寒轻轻笑道：“王爷明鉴，臣也是这样认为。王爷方才受惊了，臣一时不察，竟让贼子有了可趁之机。令臣和王爷双双陷入危机。”说时，胸中气血又翻涌起来，他又不能在萧道极面前显现出来，只得强自撑下来，脸上不敢露出什么。但鼻尖分明滋出几滴冷汗，他举起右袖抹了抹。
　　萧道极看到他略微疲倦地用袖擦汗，模样极慵懒虚弱，别有一番迷人风情。心底不自禁地荡了荡，觉得暗暗有些销魂，眼眸中于是射出爱恋倾心光芒。他缓缓伸出手，抚摸苏寒湿湿的头发，竟滑顺地让他不忍放下，口中则道：“这怎么能怪你？我是到了方丈室前才觉不对，以前慧净大师向来是延手让我先进，可这次竟自顾自地说了‘请’后就当先入门了。我立刻警觉，站于门口不进去。那贼子见事情败露，马上长笑着引出埋伏，同我激战起来。最后长啸声起后，连着那后来出现的六个人一同跑了。我心中还挂着你，又知不宜穷追，因此便返身来找你了。”
　　苏寒苍白的脸保持平静，心里却砰砰直跳，被成王如此亲昵的动作扰得不知如何是好。那隐隐生出的情绪有几分甜蜜，有几分迟疑，还有几分神伤——成王这样皇室人物，岂是自己这般身份能攀得上？况且两人同为男儿，与世俗礼法不合，即使想有所发展，也绝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他越想越退缩，忍不住有些酸楚：别做梦了，苏寒。你不可以的！
　　“苏寒，你在想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吹着气问道。
　　“没……没什么。”苏寒一惊，感到萧道极与自己靠得太近。连忙想往后退。
　　但一把被成王用手环住腰际，拦了下来。俊美无俦的脸庞慢慢压了下来，凤瞳满满当当的怜惜：“苏寒，你实在是我命中孽数，竟让我意乱情迷至此。”说着，薄唇就印了上来，眷恋缠绵地与苏寒吻起来。
　　苏寒身体一软，差点就倒入萧道极的怀中。他想挣扎，但那张度着情思的唇才沾上自己的嘴，他就什么都不能思考了，神飞天外地随成王翩翩起舞，初尝那旖旎青涩之味。
　　良久良久，萧道极才放开怀中的人儿，他用拇指蜻蜓点水般在苏寒柔和的面部曲线上划过，有些魅惑地问：“苏寒，你感受到什么了吗？”
　　苏寒眼中有些迷蒙，抬起头看向萧道极，楞楞道：“王爷你……”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大红，朝后疾退几步。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才听他轻声道：“王爷，方才听您说言，今日所见那慧净大师该是假的了，不知真的一位会到哪去了？是不是被神秘偷袭王爷和臣的一帮人给劫走了？”
　　萧道极定定看着他，眼中闪烁出无法测度的火花，淡淡道：“也罢，我们去方丈室查一下就清楚了。”说完，就转身朝院外走去。
　　苏寒舒了口气，感到放松之余竟也有些怅惘。他摇摇头，似乎这样就可以把所有烦恼事给抛于脑后。接着就加快脚步跟上萧道极，同时利用这难得喘息的机会运功疗伤——时间拖得越久，就越难治好，对今后的动武有莫大影响。现在尽量能疗上几分是几分，最好可以尽快赶回家，彻底冥息运功。
　　心想中，他们已来到方丈室。苏寒走进一看，只见不大的佛室中只有一卧榻、正中一香炉、两张高椅。旁边还有个用帘布遮着的小间，苏寒走过去撩开一看，其中是一硕大的紫金丹鼎，四周壁上有无数小格，上有许多小盒，标有众多药材名称。丹鼎周围摆着两个软垫，供人盘膝而坐。
　　苏寒看了脸色一变，走出来就问萧道极：“王爷，这位慧净大师难道还会炼丹么？”
　　萧道极迟疑了下，点点头：“他老人家便是武林中盛传的一甲子前的炼丹大师，其术已达登峰造极的木须陀。四十余年前，皈依佛门，从此不再涉足任何红尘之事。”
　　苏寒顿足叹道：“竟是如此！那可糟了！天下越是武学神奇的门派对炼丹之术越是倚重，慧净大师想必是被他们知晓了底细，强抢了去。原来今日之事乃一石二鸟之计。恐怕这其中还有深意，我们只是一时无法得知罢了。”
　　两人顿时默然，彼此互望无语。
　　苏寒知道那门派祖传典籍中有许多丹药都几百年未曾炼制成功了，因此许多独门秘学都无法练成。如今被他们得到木须陀，无异如虎添翼。以后形势必是更为险恶。他脑中似乎隐隐有什么线索要窜出来，但就是抓不住，只是感觉这后面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绝没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他越想越沉重，眼前又浮现出兵马指挥司的那帮兄弟，心中微动，于是对萧道极道：“王爷，我们回去吧。这里多留无益，指挥司内还有许多事待臣去布置，现在必须分秒必争。”
　　“说得不错。我还需回去派人查慧净大师的下落，倒不信他们能把人藏得逃出我眼外。”萧道极点点头，走到苏寒身边拉起他的手，就往寺外走。
　　“王爷，不用。”苏寒有些羞怯，但成王牢牢抓着不放。
　　两人一路争来夺去，就这么下了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