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倾九州》望天

20、第二十章

　　身体很痛，胸口象要裂开来似的，肋骨一根根剧烈发疼，仿佛要生生剖开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直到挖出那心脏来。苏寒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经脉中的血流全部涌到喉咙口处，完全不受心念控制。他立刻大感不妙，若这时让好不容易从体内最深处催发出来的精血就这样白白喷出来浪费殆尽，那便太不值得了。
　　想到这，他赶紧牙一咬，硬把这口血咽下去。本已受伤的身子哪经得起这硬撑，血才下了喉管，体内气息就一片紊乱，刚被重伤的脉络于是变得更加交杂。苏寒眼前一黑，人靠于松树上却依然晃了几晃。

　　苏寒闭目，稍稍喘息了片刻，然后用手扶住树干，人慢慢站起，朗笑道：“是哪位高人赐教？无形掌这等武林奇功都不吝使出。”话一说出，心神便动了动，头马上抬起，望向右侧的一株柏树。
　　只见那粗有两人手臂的枝干上坐有一身着描金绿衣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柄折扇，悬在半空的两云靴不停晃着。那张秀致面容轻笑着对他道：“你就是苏寒么？”
　　苏寒先天之感已隐隐有了触动：能这样了解自己武学路树，并趁人不备发出攻击的，天下大概也只有几人而已。脑中略略一思索，便大致猜出几分此人是谁了。心里不禁一沉：他们竟来得如此之快吗？可嘴上却不露丝毫担忧，淡淡道：“正是在下。请问阁下尊姓大名，为何无缘无故就出手暗袭？”

　　那男子微微提起眉，状似讶异：“你到底是不是倾星门的人？到现在还没猜到我是哪里来的？想不到昔日神州至尊的姑射仙子竟只有这等后人，实在叫我惋惜。”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摇摇头，仿佛大是遗憾。
　　“公冶公子，苏家之事还不需你来操心。”苏寒听了也不动怒，一字一字道，“贵门紧赶慢赶，不过几天时间就从迢迢北原来到帝都，恐怕不是就和我做一清谈如此简单吧？”
　　“哎呀呀，原来苏寒你已经知道我姓公冶了。”那男子更加大惊小怪道，“看来爹说得不错。倾星门别的本事没有，揣测使计的功夫是天下无人能及的了。不过这次敝门……”他轻轻从树干上跃下，啪地展开扇子摇起来，口中则比最锋利的刀还凶狠：“是绝不会这么轻易让你那个该死门派牵着鼻子走了。”
　　苏寒身体中内息迅猛运起，飞快在周身循环，尽量在最短时间内聚起平生最高功力。但见他将双手伸出宽长袍袖，在日光下显得根根如玉，声音则冷冷道：“公冶公子，不用废话。我们两派之间的夙仇如同高山深海，绝没有和解一日，更何况还涉及国家社稷。在下更是不能让你阴谋得逞了。还请首先告知，成王爷被你们怎么了？”
　　那公冶公子耸耸肩，满不在乎道：“你不会自己去看看么？”

　　他话音刚落，苏寒已如同轻烟般扑上来，十指曼妙挥动，瞬息间攻出七式：“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公冶公子还是初次见面，不好怠慢了！”
　　“哈哈。倾星门伎俩也不过如此！”公冶公子将折扇突地收起，指东划西，每每带出凌厉劲风，其中暗蕴阴冷气息，冻人筋骨。左手则诡异地伸缩不止，全向苏寒手腕脉门点去。口中啧啧道：“以前常闻姑射仙子容姿无双，今日见到苏公子才知所言不虚。看看那皮肤，哦，还有那手指，多光洁漂亮啊！”脸上一片风流倜傥，边动手边还醉心在品评美人之事上，极是轻松。
　　苏寒听了心中其实大怒：这个公冶家败类，想不到竟下流至此，连男人都要调戏。他也知道这也是种干扰心智的手法，因此虽是不忿，仍尽力稳住情绪，默念清心咒。
　　两人眨眼间就斗了十余招。苏寒大急：这里再拖下去，成王那里还真不知会怎么样。他见如此打下去，没千余招根本不能分出胜负。心中一发狠，便准备运功使出那禁法。

　　公冶公子世出倾星门的对头那派，双方武功实在是知根知底，从一开始就提防着苏寒他用出最后绝杀。这时忽见对面显已受了重伤、面色惨白的苏门二公子头颈冒出无数红斑，立刻大骇。手中折扇赶忙推出两招攻敌必救，将苏寒迫得退了两步。趁此时机，他飞跃上旁边高大松树枝干。
　　“哎呀呀，原来苏公子竟还是个颤巍巍的病苗子，气血很是不旺呢。我方才竟还没看出来。”那男子又展开折扇，潇洒摇了几摇，笑道：“这可怎么行？我公冶奇向来怜香惜玉，不能这样对个病美人下手啊。也罢，今日所见已能得出结论，苏公子确实值得我费心一战。这般对手要好好对决才显英雄本色，否则纵是我门称霸神州，也是不光彩。所以这次我就不为己甚，异日有的是机会再做较量，我很有兴趣奉陪到底呢。”说着，他对苏寒抛了个挑逗神色：“你说是不？美人儿？”

　　苏寒上前一步，脸色端肃：“且慢。成王爷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公冶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还真对那狗屁王爷念念不忘啊。放心吧，我只是派人和他玩玩而已，本来就没打算怎么样。”
　　苏寒哼了一声，知道他所说属实——成王贵为天朝皇子，北燕再有野心，也不敢在帝都地盘抓了他做人质，若由此引起两国大战。漫说天朝，即使北燕，恐怕仓促之下也没什好果子吃。

　　公冶奇秀丽脸庞勾出一丝神秘笑容，轻快道：“再见，美人儿。你这身子不比寻常，可得养养好啊，莫等以后还没来得及和我对战，就先不行了。”说时手中折扇挥了挥，就腾至空中，长天远去，一声尖锐长啸从其口中同时发出。
　　然后只见普济寺前进中射出七、八条人影，闪电般逝去。

　　苏寒心中一宽，身体马上就觉得瘫软下来，皮肤在衣服的摩擦下火烧般地痛痒，身体针刺得浑似快散架般，内力在脉络中乱窜，叫嚣着要彻底拆了这不堪重负的生命。口中一甜，再也抑制不住，鲜血不住从嘴角边流出来。
　　他紧紧咬住唇，直到那里被咬出血，依然不敢放松——这点的痛楚和那周身受的折磨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两只手仿佛在找支撑般，硬生生抠进苍劲的松树皮中。
　　血，慢慢从十指流出，顺着树皮纹路淌下，触目惊心地染红整一面的树干，甚至渐渐浸到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