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倾九州》望天

18、第十八章

　　天际霞云朵朵，金乌临于高空，灿若佛门七宝塔上的五彩舍利。照耀于苍郁葱葱、竹生松摇的山腰中，极是清凉惬意。山路不远处的小小缝隙间总有“叮咚”泉水声，声若天籁，闻之心旷神怡。
　　萧道极手握着苏寒腕部，始终不肯放开。苏寒挣扎了几次，又不敢过于用力——毕竟成王贵为天朝皇子，于公于私他一介小小指挥使都不能弄伤了堂堂王爷，到了最后竟也放弃挣脱，任他去了。
　　两人一路朝上爬去，彼此都是习武很久，因此没花几个时辰就到达山顶。
　　山风裹着强烈的旋劲扑面而来，将衣角吹得翻飞起来。苏寒未被发髻完全扎住的青丝朝后纷扬开去，显得万分清俊洒脱。萧道极在边上静静看着，凤瞳中倾倒之色越来越浓重。
　　苏寒举起右手，把吹散了的头发掖到耳后，脖颈则不经意地向左一转，赫然发觉成王正眼神炙烈地盯住他，好似终于找到满意猎物。苏寒心中一惊：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有兴趣了？可是，自己又如何分得清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
　　他的人生中经历过许多危险和苦难、博大与卑微，惟独爱情一直很遥远。没有经验的苏寒怎能在这般风月场上打滚多时的老手中不被迷惑？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苏寒脸微微有些红，轻声道：“王爷带臣上来要看些什么？”
　　萧道极直直瞧着他，忽然笑道：“跟我来。”说着，就拉起苏寒向山顶东方的悬崖跑去。到了地头，便指着下方大声道：“你看！”
　　苏寒顶着极狂猛的山风，尽力往外看去。然后楞住了。
　　只见万里江山皆在眼下。那壮丽山峦层层叠叠、绵延起伏，从广袤的中州平原开拓出去，直到天际不可见之处。虞水在无垠丘陵间奔腾不息，如练带般绕着西山边一圈，接着又气势无比地流向远方。而矗立千年、历经五个皇朝更迭的帝都依然坚若磐石，定海神针似地镇住中原，令那样宏大的虞水都只于周边分出一小支来，围成护城河。
　　迢迢不知穷目极光所在，俱是泱泱天朝皇土所临。如此气魄、如此富饶而繁荣的家乡，怎不让人心魂皆醉？烟岚于西山中间升腾，隐隐约约笼罩着山顶视线，可依然能见莽莽森林，或高深或浅翠，总之一片大好生机，勃勃而发，映衬在亘古即存的辉煌山河中，越发令观者豪气激起，怀有为国报志的壮心。
　　“看！如此大好江山，你见得如何？”萧道极哈哈大笑，举鞭凌空而指，声音大气而自信，“天朝百余年基业正值隆盛顶峰，萧道极不愿这昌明之世与自己无缘。本王愿为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有这雄心带领天朝登上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二局面！”
　　苏寒虽早料到他会劝服自己归于其府下，但在听到这般豪壮慷慨之陈辞时，依然忍不住动心：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将天朝推向更高峰，才能在外敌环伺下保全母国，才能让黎民百姓尽量不被涂汰吧？
　　他不禁沉默不语，脸上淡然似水，好象在想什么又好象不在想什么。
　　萧道极转头看向他，嘴角勾出一抹笑容，动人得无法呼吸：“苏寒，你是否愿意陪我行这长长万里路，征那去去千里波，一同开创出前所未有的盛世？这江山，吾将于你共享！这皇朝，吾将与你分尝，并体味其中那快烈人生和从戎激昂。”
　　第一次，他将人称放了下来，与苏寒平起平坐，诚挚之意不忍怀疑。这一时刻，成王双目中射出无比强烈的渴望、爱恋、鼓励，换作任何另一人都几乎无法拒绝。
　　可苏寒偏偏是例外，他玉洁的脸庞突然神圣起来，凛然不可侵犯。长发在风中飞扬，衣袍翻震，极似天间谪仙。他朗笑道：“多谢王爷厚意。苏寒不过一书生而已，虽心怀天下，但不过是抱着救百姓于水火中。您与瑞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如何，总也会苦了百姓。若我轻易助了你，异日之局还不知如何？既然黎民之苦不管怎样都要来到，苏寒必须慎重。只有在充分探察，得出哪一方更是得天得民，我才能出手。”
　　“何况，天下远未如此简单。不单是天朝储位之争，还有域外邻国、秘门大派。王爷不要只顾眼前小局而忘了大势，以免今后迟悔不迭。而苏寒，所担的也就是此，怎可于这样危急九州前，为了一些私利而帮了王爷呢？”苏寒目中神光迸发，那等气魄、那等人品，在在让人几乎忘了他只是个五品官而已。
　　他砰地如推金山、倒玉柱，跪了下来：“请王爷恕臣之胡言之罪。”
　　萧道极怔住，衣领翻飞，身体巍然不动。眼瞳里涌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渐渐更加清晰，敬佩爱惜的光芒没有丝毫掩饰。他走上一步，搀起苏门二公子，长吁道：“苏寒，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抱负。本王原来还是看错你了，实在不得不叹服，也难怪能让本王如此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