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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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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道极缓缓走进府门,笑道:“怎么受不得?如今你已是帝都人人闻名的‘青天公子’,声誉之隆可说是一时无两。”
苏寒胸口暗暗有些气血翻涌,呼吸急促,全身也隐隐出现很熟悉的刺痛。他赶紧深深做了几番吐纳,心里快速默念《清心咒》。但面上却撑着不露分号,嘴角扯出一抹微笑,脸上极是庄重清持:“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既是坐上这个位子。司中死去巡兵的烈属和他们……”他忽然转身,指指站在校场周围的众兵和教头,朗声道,“这些兄弟都是苏寒的责任,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相弃。”
指挥司里的每个人都怔住了:他们从未想到还会有人会这样慷慨激昂地说出一句生死与共的话来,他们也从未想过帝都朝廷中还有这样的爱民戴兵的好官,他们更从未想过世上竟真有这样掏心掏肺、真挚相待的贵家公子。
雷镇敏说不出话来,教头们说不出话来,周越宁说不出话来,所有人巡兵都说不出话来。
“好,好!”萧道极俊美的面容划过强烈的赞赏,凤瞳中倾心恋惜之光大盛后又迅速隐灭,笑道,“本王果然没看错人。苏寒,今日本王似乎是来对了。”
苏寒笑笑:知道成王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幕只是凑巧罢了。他鞠躬道:“不知王爷来指挥司有何要事?”
萧道极沉吟了下道:“你先把这里的事办妥后,本王再和你慢慢谈。”
苏寒心中一凛,顿时明白过来,这趟他是来拉拢自己的。于是不动声色地走到雷镇敏边,向他嘱咐跟着一起到书房来。然后就对萧道级做出延请手势,恭声说:“王爷请这边走,到臣的书房少待。”
萧道极含笑点头,随他一起穿过前、中堂,来到后进的指挥使书房中。
只见苏寒亲自研墨,稍想了想,便提笔于纸上疾书。一会儿的功夫,就写就八张,飞快看了遍,交给雷镇敏道:“我将五虎断门刀中最精要都写在上面了,传下去众人观阅,先把这套刀法练熟了再说。众巡兵要提高的太多,其它等我以后做安排。”
雷镇敏已经对苏寒佩服得五体投地,马上点头:“属下明白。”粗犷的脸上露出满满敬叹笑容,转身离开。
萧道极双目奇亮地看着苏寒,神色变幻不定,仿佛有许多情绪在交织和斗争。但一等苏寒办完正事后,马上要恢复如常,笑道:“方才你倒是大出风头了。先用武功强行镇住他们,然后再用怀柔策略彻底把他们臣服。如此一来,通过昨天雷厉风行的清除和今天的软硬相合,算是比较完满地收住这兵马指挥司了。”
苏寒早知道什么都逃不过成王的法眼,只不过这萧道极唯一没想到的是:自己真是把那些巡兵当兄弟的,既然同在一个司中,彼此生死与共,荣辱与共,未来的护城也需众志成城,他没理由不把他们当朋友。
若要服人,先得能人服。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但或许,成王是不能明白的。而自己,也不需要解释什么。
他的人生已经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努力挣扎。纵使一直坚持,然而确实,他累。
累得去做过多解释,在他肩上沉重的担子面前,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最无可无不可的便是他人的理解,怪他爱出风头也好,怪他不知轻重也好。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娘曾经这样告诉他。他也这样告诉自己。
苏寒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勉强笑道:“王爷总是如此睿智。”
萧道极神色有点奇特,好象自己给他看到太过悲哀的神色以至于竟有些不忍:“苏寒,大丈夫在世,要想有所成就,权术是必不可少的。你没什么好难过。”
苏寒苦笑:原来他还是意会错了。但他难道能告诉成王,从现在开始每一刻,自己都必须抓住机会,将这个叫苏寒的男子完全有实力挑战任何强敌的隐意传播出去,传播给或许躲于某个角落正冷冷窥视他的那个门派。这样才会在以后的对面时气势不致被压倒。
然而太过刻意的表现只会让狡猾的他们怀疑,今天这样借机显现才是最好方法。
所以,他才会奋不顾身。即使……他的身子并不适合使出天下第一刀的功夫。
于是,他只能继续笑:“王爷,臣一直明白。只不过臣唯一想做好的就是份内的事。”
萧道极听了这句话,眼中不可错认的疼惜更加明显,他沉默了一下,突然大步走到书桌后,拉起苏寒道:“和本王一起出去走走。你累了两天,是该休息休息了。”
“可我还有……”苏寒手腕被紧紧捉住,就象被爱人宽厚而温暖的情意包围住,深深切切地体会到了诚恳。
没有欺诈,没有算计。他不禁心一颤,下意识地想贴近,再贴近。
这十余年,除了哥和爹,他还在哪里感受过这般真挚?
本想挣脱的手竟奇异地软了下来。苏寒白皙的脸上微微泛出红意,很顺服地跟着萧道极跑出府门,在众巡兵和教头的注目下,翻上停在外面的两匹马。
其中之一本是成王侍卫所骑,但听萧道极一声喝:“你不用跟过来了,我和指挥使去城外转转,你回王府吧。”说着,便和苏寒策马奔驰,很快跑出城门。
一会儿,两马就奔到了城外三里外的西山脚下。直到这时,成王才停下马来,苏寒连忙也勒住缰。只见萧道极回头一笑:“到了,今儿个你就陪本王爬爬西山吧。”
苏寒跳下马,将绳子系于旁边的松树上,抬头看这碧翠欲滴、秀直挺拔的西山。
他怔怔瞧着,忽得感觉鼻子酸涩、喉咙哽咽,心里似乎蓦然间回到了他七岁那年娘带着哥和自己来此地散心。
那样的快乐和无忧无虑,真真童年也就是如此罢了。
但是,就在西山散心回去不久后,便发生了那件至今让苏家都创痛难平的惨事,娘也撒手西归。
从此,他再也没来过这帝都最负胜名的景点。
苏寒这时再看似熟悉又很是陌生的山峦树草,恍如隔世,心头涌起无比悲凉和壮烈。
也许,终有一日,他也得象娘一样在看遍西山景致后,从容面对死亡,尽自己对苍生黎民的最后一份责任。
这是倾星门人不可推卸的使命,很早、很早他就明白。
而在他七岁被击得口中狂喷鲜血的那一刹那,就知道——这一生,他再无法和常人一样生活。
苏寒微笑,凝视良久,然后才转回头。
猛然见到萧道极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边,用前所未见的畅快柔情盯着自己脸庞,须臾不肯偏开视线,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他的心砰砰直跳:那俊美尊贵、皇家气派的面容如此专心致志,天底下好象只有苏寒这一人而已。他都快要承受不住了,逃避似地别过脸去。
“走,一起上山。”说着,一只滚烫的右手捏住苏寒的左腕,拉着他朝青石山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