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倾九州》望天

12、第十二章

　　苏寒眼中射出让人心颤的神芒，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圣悯，深邃清澈的目光中仿佛菩萨降甘霖于世间，含有无限慈悲。他“砰”地跪在地上，将头伏下亮声道：“皇上，请恕臣刚才放肆之罪。”
　　皇上脸庞如同千古化石般凝固不变，眯着的双眼里混混沉沉，也看不清他到底有什么想法。过了良久，才叹道：“苏卿平身吧！你不过是谈起宝剑来历，有感而发，稍有些激动。朕能明白。何罪之有？”
　　苏寒站起来，立于一边。突然感到身侧有两道极热烈而锐利的目光对着自己，他用眼角瞄了眼，赫然发现是萧道极带笑看他，一向高深莫测的脸庞上竟有几丝动容和感慨，令面部顿时也变得柔和起来。他心里一惊：这下恐怕成王对自己要更感兴趣了，可……苏寒一咬牙：为了这七星龙渊，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此剑，他必须得到！
　　皇上此时招来御前侍卫，对其耳语几句。然后便见那侍卫走回摆放三剑的亭凳前，取起七星龙渊，右手紧握住。
　　苏寒才在想他要干嘛，忽然那侍卫猛地将身体朝右后侧斜去，然后再弹回，手上之剑立刻如同离弦之箭飞出亭阁，射到湖面上空。苏寒大惊，耳边传来侍卫大喝声：“皇上有旨，谁能在剑落下湖之前抢得，便可拥有七星龙渊！”
　　话音还未落，两道人影已同时从湖心亭中跳出去。只见其中青衣客祝静跃于空中，两臂齐张，用力一振，立刻闪电般再升几尺。那七星龙渊正射到空中最高点，势竭下落。祝静大喜，右手朝上展出准备去抓。
　　在他指尖几乎快要碰到剑柄时，一抹白影从斜刺里幽灵样杀出，身体正撞上祝静。巨大的冲力令其无法再保持平衡，人一歪就朝下掉；而白衣的苏寒由于反震也向下掉去。祝静又惊又怒，在要落到湖面时，于众人大呼声中双手一翻，运足内功朝左前方湖水拍去。只听“轰隆”巨响，湖上顿时激起一人多高的水浪，点点水珠蕴涵无穷力量冲向下落的苏寒。
　　“啊！”即使对自己弟弟深有信心的苏家父子也都恐慌地叫了一下。然而这时，让人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了。苏寒掉了一半，水珠正从斜下方朝他袭来，其身体竟忽然诡异地上升了！他的两脚在半空中以眼花缭乱的步伐踏着，躯干则飞速地上升。然后猛见他身体朝后一仰，脚尖似乎划了一个星，人便以极美妙的形态翻出去，射向那落速越来越快的宝剑。
　　祝静大急，还没升到足够高度就硬扭腰部，把左手伸出勉强勾剑；腿则在空中一蹬，身体于是朝那个方向飞去。无奈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让苏寒轻松把剑拿到。但由于两人躯干正是朝相对方向飞，待他落空而苏寒得剑时，两人已经要交汇在一起。祝静当然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双掌都用尽全部功力打向苏家二公子。
　　不想苏寒还有让人瞠目结舌的表演——他的整个身体似乎柔若无骨，在空中犹如鱼入大海，在祝静掌到前的刹那，震惊众人地流水般弯曲腰部，飘飘欲仙从天罗地网的掌影中窜了出去，朝湖心亭里飞去。在两人交错间，祝静满脸不敢置信：“天机七星身法！”
　　苏寒没有回答，脸色似水地转头，运功喊道：“启禀皇上，臣得到七星龙渊了。”
　　湖面上爆发出如雷喝彩，连皇上也微笑着向他鼓掌示意。
　　祝静则脸如死灰，沮丧地先朝另个方向的游廊飞去，在快到时脚点栏杆，人体一折，向原处飞回。
　　当他到时，入耳来的就是皇上赞叹不已的声音：“苏卿果然天纵之才，轻功一道也有同样匪夷所思的造诣。既然已赢得比试，此剑便赐予你了吧。等朕回去后，自会下昭同时命你任京城兵马指挥司。”
　　祝静在震耳欲聋的叫好声中，走向瑞王，见他面色难看阴沉到咬牙切齿，只好低头道：“王爷，属下已尽力了。”
　　“蠢材！”萧建元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就转头瞧都不瞧了。
　　于是，千蟹宴在几度中断后，终于继续进行。宾主尽欢，说不完的美味佳肴，此处不再表述。
　　午后时分，宴会结束。成王先是恭送大是快意的皇上和气冲冲的瑞王出府，其他人等也纷纷起驾回去。苏家父子自然不例外，彼此默默无言地出了游廊，走于鸟虫鸣闹的王府花丛中。气氛很是奇异尴尬。
　　忽地萧道极声音从苏氏父子不曾留意的前方传来：“三位要回去了么？玩得是否满意？”
　　苏意平勉强笑道：“多谢王爷关宠，老臣父子自是满意万分。尤其是王爷对犬子的全力引荐，实在感激涕零。”说着，便深深鞠躬。
　　萧道极哈哈大笑：“苏学士太谦了，本王不过是爱惜人才而已。”他走到苏寒面前，一把握住其双手，眼中有无限欣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今天多亏你了，否则这兵马指挥司的职位还不知是否能到手呢？”
　　“不要谢我，王爷。”苏寒轻轻道，“我只是为了帝都百姓，若是让这官职落在瑞王手中，会令黎民百姓受更多苦楚。何况……这也不是仅牵涉一城一池的事，而是关乎国家大计。”说完，就用了个手法，没等萧道极反应过来，便脱出他的手，和苏意平、苏明一同告别。
　　出府后，三人坐上马车，听着“轱辘轱辘”的车轴声，还是各自沉默。
　　过了许久，苏明突然出声说：“弟弟，你不该如此大显锋芒。现在可好，正入成王算中，即使你真的不是他手下，然而悠悠众口，你也是难脱这嫌疑了。更可虑的是，你一旦坐上此位后，必永无宁日。爹和我苦心为你经营的环境全被打破。万一你身后之密……”
　　“哥，我也是迫不得已。”苏寒斩钉截铁地打断苏明的话，“这把七星龙渊剑我必须得到。它本是吾家故物！苏寒从出生一日起就有此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