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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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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太监本也长得眉清目秀,可来回两趟的马上奔波,加之是皇命,竟跑得又急又累,额上的汗滚滚而下,齐整的宫服也如在水里绞了遍般。众人望着他从虹桥冲入湖心亭,跪于地上,将手中用黄色丝绸裹着的长形物体举过头顶,边喘边道:“皇上,奴才已取来物事。”
皇上点头:“起来吧。”说着,对旁边的御前侍卫招招手,令其接下物事,然后放于亭阁栏杆边连着的坐凳上,然后看向立于萧建元身后的青衣人,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人立刻疾疾从瑞王那里走出来,站到皇上面前,跪下低头作答:“回皇上,草民姓祝,名静。蒙瑞王爷礼贤下士,才得有此天邀之幸叩见圣上。”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顿悟,身躯微微向前,加重语气问:“祝静……你和武林中的祝家有甚关系?”
“回皇上,草民正世出祝家,忝为先今家主祝泞浪三子。”祝静不慌不忙答道。
话语一出,举座皆惊:这祝家垂名江湖二百余年,高手辈出,位列武林四大家族,权势赫赫。想不到现在萧建元竟有这大面子请来如此人物,既是身为祝家正传三子,功力必高,成王这次看来是要栽了。
萧建元听到游廊中纷纷传来的抽气声,很觉得意,不禁朝萧道极看去。只见他虽也眉头深锁,却依然端坐不动,毫无焦急失措之态。令瑞王疑窦丛生:难道四弟还有后招不成?
心想间,皇上已很注意地又看了祝静几眼,然后指指那边放在亭凳上的黄色丝绸长条包裹,示意御前侍卫打开。
众人都瞪大了眼,想悄悄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样神秘。
侍卫小心把打好的结松开,翻开第一层,然后第二层,最后是第三层。赫然展现于所有人面前的是三把剑,不但色泽不同,长短不同,连形式也大有差别。
“苏寒,祝静。方才朕命人从皇宫秘库中取了三把剑。这三剑皆是稀世珍品,但据宫廷宝录所载,毕竟还有高下之分。现在就看你们眼力了,谁选得那把最锋利之剑,即算过关。”皇上右手拨拨另一手食指上所戴红宝石戒指,淡淡道,“兵马指挥司一职并非为逞勇斗狠所设,而是需智武双全者。既有见识,又有整治之才,方是上选;相较而言,武功反是次要的。故朕这番考你两人识别武器的能耐,由此一端便可窥全部。”
两人都赶紧叩谢,然后走到那平摊开来的丝绸前,仔细观察那三剑。
只见放于正中那把通体赤红,稍靠近些就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其剑面宽大无比,上刻无数火焰形状,狂嚣霸气;右边一把深幽碧绿,古朴盎然,剑面极窄,三剑中最为欣长,从把手至剑尖都镌有希奇古怪的符箓文字,沁凉脱俗;左边这把色作暗黑,黯沉凝滞,剑面不宽不窄,长度也不长不短,极不起眼,只是周身隐隐泛出流动深远之光,令人凛然一颤。
苏寒一一看过,眼中极为反常地闪出志在必得的坚定光芒,毫不考虑便右手电疾伸出抓向左边那一把。可还未等他摸到剑把,另一只枯瘦苍劲之手也同时送到,顿时双手在空中交汇,互相抵住不肯放松。
两人竟选了相同一剑,且还是最易令人忽视的那把。
皇上看到此景,笑了起来:“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朕不得不承认两位都别有慧识,选中了最有价值那把。第一关竟不分高下。这样吧,先让朕听听你们对此剑来历的叙述,看谁更了解些。”
苏寒才张口欲说,身边的祝静已抢着开口道:“回皇上……”他不禁潇然一笑,任这个如此急不可待的龚家三子说下去。
“此剑名为七星龙渊。传说乃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所铸。这二人为铸此剑,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是名‘七星’。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名‘龙渊’。”
祝静滔滔不绝,一时间把七星龙渊的来历说了个干净,再要让苏寒来叙述,几乎是令其无以为继。
还能说些什么呢?
可以讲的都被那祝静说完了!
形势因此对苏寒极为不利,萧道极见此情景,黑眸中寒芒大盛,暗中决定一旦苏寒此局不行,就用早准备好的第二招来应付。
“苏寒不知还有什么要说的?”皇上听得连连点头,转首问苏门二公子。
苏寒洒脱微笑,先向圣上鞠了一躬,然后才长身玉立,朗朗道:“此剑铸造的技艺固然精湛,但它的闻名还在于无法知道其真实姓名的普通渔翁:鱼丈人。话说伍子胥因奸臣所害,亡命天涯,被楚国兵马一路追赶,这一天荒不择路,逃到长江之滨,只见浩荡江水,波涛万顷。前阻大水,后有追兵,正在焦急万分之时,伍子胥发现上游有一条小船急速驶来,船上渔翁连声呼他上船,伍子胥上船后,小船迅速隐入芦花荡中,不见踪影,岸上追兵悻悻而去,渔翁将伍子胥载到岸边,为伍子胥取来酒食饱餐一顿,伍子胥千恩万谢,问渔翁姓名,渔翁笑言自己浪迹波涛,姓名何用,只称‘渔丈人’即可,伍子胥拜谢辞行,走了几步,心有顾虑又转身折回,从腰间解下祖传三世的宝剑:七星龙渊,欲将此价值千金的宝剑赠给渔丈人以致谢,并嘱托渔丈人千万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渔丈人接过七星龙渊宝剑,仰天长叹,对伍子胥说道:‘搭救你只因为你是国家忠良,并不图报,而今,你仍然疑我贪利少信,我只好以此剑示高洁。’说完,横剑自刎。”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了下来。
众人听得正惊心动魄,见他断住话头,不明所以,纷纷将目光投向他。只见苏寒白衣飘飘,迎风而立,风标独具,从逸嫣然,笑容平添几分仙气,令人折服。
他环顾四周,看到所有人看着自己,脸上便更露出庄肃之色,仿佛凭吊古时,油然生敬。在望向云淡高天的同时,继续声音清亮地道:“伍子胥自是悲悔莫名,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此典故载于《吴越春秋》,正表明七星龙渊是如何诚信高洁,非有大智慧、大悲悯者怎配有此剑?从古至最后一任有记载的得剑人,无不武艺、才学超人,并有兼济天下、救苍生于苦难中的志向,这才是七星龙渊最不同凡响之处,才是它能远超摆放于这的另两把赤晴、青纹剑的原因!”
亭阁、游廊死一般寂静,皇上、瑞王、成王、祝静、其他各位皇亲国戚、达官贵人都惊楞住了。
这一生,苟苟于名利中、惶惶于红尘间,这些人所想不过是人世权财、天下霸图,有几个会考虑如此之深?有如此胸怀?
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