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蝶影兰香》蓝染墨

13、皇叔之谜 第

　　第十三章：皇叔之谜

　　燕山的雪下了整整一夜，将九层楼台的踪迹埋得严严实实。萧无痕和楚留香踏着及膝的积雪回到丐帮隐藏据点时，天已微亮，柳如是和李青梧正围着炭盆焦急等待，见两人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香帅，萧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李青梧起身相迎，目光落在萧无痕脸上时，不由得一愣——他左眉骨下的疤痕已裂成蛛网状，渗出的血珠在寒风中凝成暗红的冰粒，整个人透着股骇人的狼狈。

　　“回颜露……”萧无痕刚开口，嘴角就溢出一丝血沫。强行催动记魂印后，易容术的反噬比预想中更烈，面部肌肉像被无数根针穿刺，连说话都牵扯着剧痛。

　　楚留香赶紧扶他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最后半瓶回颜露，先涂上再说。”他将药膏小心地抹在萧无痕的疤痕上，清凉感瞬间缓解了灼痛，蛛网般的裂痕渐渐淡了些。

　　“墨先生跑了。”楚留香简明扼要地叙述了千面殿的遭遇，重点提到青铜鼎与蝶令的关联，“看来《千面蝶经》不仅是藏宝图，更是开启某种机关的钥匙。”

　　李青梧皱眉道：“祭天大典就在明日午时，若墨先生真要在祭坛动手，我们怕是来不及阻止。”他从怀里掏出张羊皮卷，摊开在桌上，“这是皇宫舆图，祭天坛在紫禁城东南侧，四周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萧无痕盯着舆图上的祭天坛，忽然指着祭坛下方的一处标记：“这里是什么？”

　　“是地宫入口。”李青梧道，“据说连通着前朝的秘道，早就废弃了。”

　　“未必废弃。”楚留香指尖点在秘道尽头，“这里直通养心殿，墨先生若想趁祭天之乱挟持皇上，这条密道是最佳选择。”

　　众人正讨论着，司空摘星忽然从外面钻进来，拍掉身上的雪：“有个老和尚在门口求见，说是少林的，要找萧无痕。”

　　“枯木大师？”萧无痕心头一动，挣扎着起身。

　　走进据点的却不是枯木大师，而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僧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贫僧是枯木大师的弟子，法号慧能。”僧人合十行礼，“师父圆寂前，让贫僧将此物交给萧施主。”

　　木盒打开的瞬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里面铺着块暗黄色的绸缎，放着半枚龙形玉佩，还有一本线装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别离手记”四个字。

　　“是父亲的手记！”萧无痕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是父亲萧别离熟悉的字迹。

　　手记里记载的并非什么惊天秘密，而是萧别离从太子太傅到归隐江湖的生平：如何受前朝皇帝托孤，如何发现墨先生（当时还是皇子李墨）与外敌勾结，如何在城破时带着襁褓中的萧无痕逃出，又如何被恩师枯木大师托付给无痕子……

　　最后几页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临终前匆忙写下：

　　“墨先生觊觎《千面蝶经》，实为其中‘换日阵法’——以血脉为引，可聚千面之力颠覆乾坤。吾兄玄帝（萧无痕的爷爷）为护蝶经，假意归顺，实则暗藏最后一页残卷。吾儿无痕，若你见此信，切记：蝶经不可聚，血脉不可认，墨贼……是你皇叔。”

　　“皇叔……”萧无痕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天旋地转。原来墨先生不仅是前朝余孽，竟是他血脉相连的叔父！父亲手记里提到的“换日阵法”，想必就是墨先生口中的“换日计划”。

　　慧能和尚道：“师父说，玄帝陛下被墨先生囚于蝙蝠岛活祭坛下，以精血喂养‘千面幡’，那幡需至亲血脉才能催动，墨先生一直等的……就是萧施主。”

　　“活祭坛……”萧无痕猛地想起账册里“活祭三人”的记载，原来所谓的活祭，就是用爷爷的精血炼制邪物！他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的疤痕再次泛起红光。

　　“不能让他得逞！”楚留香当机立断，“李大哥，你带丐帮弟子控制密道入口，防止墨先生从地宫潜入；柳姑娘，你联络神水宫，务必请水母阴姬带天一神水赶来，墨先生怕这个；司空兄，你去通知禁军统领，就说祭天时有变，让他暗中布防。”

　　他转向萧无痕：“我们去蝙蝠岛，救玄帝陛下，毁了那面千面幡。”

　　萧无痕点头，将父亲的手记和玉佩珍而重之地收好。此刻他心中再无迷茫——无论墨先生是皇叔还是仇敌，无论记魂印藏着多少秘密，他都必须阻止这场浩劫。

　　出发前，萧无痕对着铜镜照了照，左眉骨下的疤痕已变成暗红色，像只凝固的血蝶。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用易容术，回颜露已耗尽，若不能阻止墨先生，他的脸将永远僵化。

　　“别担心。”楚留香递给他一面小巧的青铜镜，“苏蓉蓉说，这镜子能暂时压制反噬，等事了，她一定有办法治好你。”

　　蝙蝠岛的海域仍笼罩着墨色浓雾，却比上次多了股浓重的血腥味。“破浪号”小心翼翼地穿过暗礁群，靠近岛屿时，萧无痕忽然指着岸边的礁石：“那里有具尸体。”

　　众人望去，只见礁石上躺着个穿明黄袍子的老者，胸口插着柄匕首，正是在蝙蝠岛塔顶见过的那人！萧无痕跳上礁石检查，发现老者左腕上有个蝶形胎记——这是萧家皇室的标记，错不了，是爷爷玄帝！

　　“他自尽的。”萧无痕拔出匕首，发现刀柄上刻着个“忍”字，“他不想被墨先生利用。”

　　老者的怀里揣着块羊皮，展开一看，正是《千面蝶经》最后一页的残卷，上面画着千面幡的图样，标注着“幡成需三血：至亲血、皇室血、至纯血”。

　　“至亲血是墨先生的，皇室血是爷爷的……”萧无痕的声音发颤，“至纯血，恐怕是指我。”

　　楚留香看着残卷，忽然道：“这上面的阵法有破绽。”他指着幡顶的图案，“这里少了枚蝶形玉佩，应该是你父亲那半枚龙形佩的另一半。”

　　萧无痕掏出父亲的玉佩，果然与残卷上的缺口严丝合缝。“父亲早就料到了……”

　　就在这时，岛上忽然传来钟声，浓雾中驶出数十艘快船，船头插着蝙蝠旗，为首的正是墨先生！他站在船头，望着礁石上的玄帝尸体，发出一阵凄厉的笑：“老东西，死了都想坏我好事！”

　　他的目光转向萧无痕，独眼闪着疯狂的光：“侄儿，别来无恙？你爷爷的血不够，正好用你的补上！”

　　快船迅速包围了“破浪号”，影卫们张弓搭箭，箭头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放箭！”墨先生怒吼一声。

　　千箭齐发的瞬间，萧无痕将青铜蝶令高高举起，记魂印的红光与蝶令共鸣，在船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箭矢撞在屏障上纷纷落地。

　　“不可能！”墨先生目眦欲裂，“你怎么能完全掌控记魂印？”

　　“因为我知道，血脉不是枷锁，是责任。”萧无痕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他将父亲的玉佩抛给楚留香，“香帅，毁掉千面幡的事，拜托了！”

　　“你要干什么？”楚留香接住玉佩，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萧无痕没有回答，只是拔出匕首，在左眉骨下的疤痕上轻轻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青铜蝶令上。蝶令发出耀眼的红光，竟将周围的浓雾驱散，露出岛屿中央那座高耸的活祭坛——祭坛顶端插着面黑色的幡旗，旗面绣着无数张人脸，在风中扭曲舞动，正是千面幡！

　　“墨先生，你的阵法，缺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萧无痕的声音带着血沫，却异常清晰，“那就是人心。”

　　他纵身跃入海中，借着记魂印的力量在浪尖上奔跑，直冲向活祭坛。墨先生见状，也跳上快艇追了上去，蝙蝠杖在海面上划出诡异的弧线。

　　楚留香握紧玉佩，对老舵主喊道：“冲上去！毁了千面幡！”

　　“破浪号”撞向岸边，丐帮弟子们奋勇跳上岛屿，与影卫展开激战。楚留香踩着浪尖追上祭坛，只见萧无痕与墨先生正围着千面幡缠斗，萧无痕的脸上已布满裂痕，却凭着一股韧劲儿步步紧逼。

　　“把玉佩给我！”墨先生的蝙蝠杖横扫，逼得萧无痕连连后退，“不然我让你父亲的手记传遍江湖，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前朝余孽！”

　　萧无痕的动作顿了顿，就在这瞬间，墨先生的蝙蝠杖已击中他的胸口！萧无痕喷出一口鲜血，却抓住这机会，将青铜蝶令狠狠插入千面幡的旗杆！

　　“轰隆”一声巨响，千面幡剧烈摇晃，旗面上的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化为飞灰。墨先生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扑上来想夺回幡旗，却被幡顶落下的红光击中，黑袍瞬间化为灰烬，露出里面布满疤痕的身体——那是被天一神水灼伤的旧伤。

　　“为什么……”墨先生倒在地上，看着千面幡化为乌有，独眼流下血泪。

　　萧无痕捂着胸口，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因为你不懂，有些东西，比江山更重要。”

　　墨先生看着他脸上的血蝶疤痕，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疯狂：“你以为赢了吗？祭天大典已经开始，我的人……早就换了皇上！”

　　萧无痕心头一震，猛地回头望向大陆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正升起一轮诡异的血日。

　　楚留香脸色骤变：“不好！我们中计了！墨先生的真正目标不是祭天坛，是皇宫！”

　　活祭坛在轰鸣声中开始崩塌，萧无痕望着墨先生临死前那抹诡异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千面幡只是幌子，墨先生真正的“换日计划”，是趁他们在蝙蝠岛纠缠时，彻底掌控京城！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脸上的裂痕越来越深，意识在黑暗中下沉。坠落的瞬间，他似乎看到楚留香向他扑来，嘴里喊着什么，却被崩塌的碎石吞没了声音。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萧无痕的脸上，冰冷刺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醒来，只知道有个约定还没完成——他答应过楚留香，要一起看祭天的日出。

　　而那轮血日，正越升越高，染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