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蝶影兰香》蓝染墨

12、楼台惊魂 第

　　第十二章：楼台惊魂

　　燕山的夜比京城冷得彻骨，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萧无痕和司空摘星伏在九层楼台外的松柏丛中，望着那座伪装成古寺的阁楼——飞檐翘角隐在云雾里，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作响，却在三更时分突然停了，显然是被机关控制。

　　“按机关图，正门的流沙阵每刻钟转换一次，现在是亥时三刻，正好是空隙。”萧无痕低声道，指尖在脸上摩挲——他已易容成千面阁的影卫，左眉骨下的疤痕被药膏盖住，却隐隐作痛，距上次用回颜露已过了两日半，再拖下去，面容怕是要彻底僵化。

　　司空摘星往嘴里塞了块干粮：“放心，我的‘穿云索’能勾住三楼的窗棂，避开前两层的毒箭。”他从怀里摸出根细如发丝的银丝，一端系着铁爪，“你先上，我断后。”

　　萧无痕点头，借着风雪的掩护，猫腰冲到阁楼正门。门楣上的青铜蝙蝠雕像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是华真真说的机关枢纽。他按机关图所示，用银针刺入蝙蝠的左眼，只听“咔”的轻响，地面的石板微微下沉，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这是流沙阵的安全路径。

　　钻进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人脸，与蝙蝠岛的千面壁如出一辙，只是这些人脸的眼睛里都嵌着夜明珠，光线忽明忽暗，照得人影诡谲。萧无痕不敢多看，加快脚步往上走，二楼的毒箭网果然如机关图所记，在他踏上台阶的瞬间从头顶落下，却被提前触发的机关卡在半空。

　　“这墨老鬼，机关倒是学得精。”司空摘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用小刀撬动三楼的翻板，“再往上就是‘千面廊’，据说布满了易容成影卫的傀儡，得小心。”

　　三楼的走廊果然站满了影卫，个个面无表情，腰间挂着蝙蝠玉佩。萧无痕学着影卫的步态走过，忽觉左侧一人的眼神有异——那双眼太过灵活，不像傀儡。他心头一凛，擦肩而过时故意撞了对方一下，那人踉跄着后退，露出袖中半枚青铜蝶令！

　　是楚留香！

　　萧无痕刚要开口，对方却猛地捂住他的嘴，拽着他躲进旁边的暗室。暗室里漆黑一片，只闻得见对方身上熟悉的檀香——是楚留香惯用的“凝神香”。

　　“你怎么在这？”萧无痕压低声音。

　　“说来话长。”楚留香的声音带着喘息，“我从密道逃出来，一路追到这里，发现墨先生在千面殿养了上百个替身。”他忽然抓住萧无痕的手腕，“你的脸……”

　　萧无痕摸向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几道裂痕，药膏已被冷汗冲开，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回颜露快失效了。”他咬牙道，“先找到墨先生再说。”

　　两人刚走出暗室，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十几个影卫簇拥着个穿黑袍的人走来，正是墨先生！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独眼扫过走廊，目光在萧无痕脸上顿了顿：“那是谁？”

　　“回阁主，是新来的影卫。”旁边的影卫答道。

　　墨先生没再追问，径直往四楼走去。萧无痕与楚留香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四楼的布置与下面不同，像是间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人皮面具，每张面具下都标着名字——“皇帝”“太后”“锦衣卫指挥使”……甚至有张标着“萧无痕”的，左眉骨下特意刻了道疤痕。

　　“他果然准备了我的替身。”萧无痕冷声道。

　　楚留香拿起一张标着“楚留香”的面具，皱眉道：“连我的都有，看来他早有预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笑，一个白衣人推门而入，折扇轻摇，竟与楚留香长得一模一样！“两位倒是清闲。”假楚留香笑道，眼神却冰冷如霜，“墨先生让我来请你们去千面殿坐坐。”

　　萧无痕瞬间绷紧神经——眼前这人的容貌、声音、甚至扇风的姿态，都与楚留香分毫不差，若非知道真楚留香就在身边，他几乎要认错。

　　“镜像功练得不错。”楚留香折扇一收，“可惜少了点人气。”

　　假楚留香脸色微变，忽然出手，折扇直取楚留香咽喉。两人瞬间缠斗起来，招式一模一样，看得萧无痕眼花缭乱。他想上前帮忙，却分不清哪个是真——直到真楚留香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挨了一下，露出与萧无痕同款的银针伤口（之前货栈救火时留下的）。

　　“这边！”萧无痕喊着，掌风拍向假楚留香的后心。

　　假楚留香被前后夹击，动作渐乱，忽然往地上一滚，揭下脸上的面具，露出张陌生的脸——竟是之前在运河上遇到的影子杀手！“墨先生说了，你们斗不过自己的影子。”他狞笑着，吹了声口哨。

　　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数十个影卫涌了进来，个个都易容成萧无痕或楚留香的模样，手里的兵器闪着寒光。

　　“分头走！”楚留香喊道，折扇点倒两个假影卫，“去千面殿会合！”

　　萧无痕点头，转身往楼梯跑，脸上的裂痕越来越深，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冲进五楼，却见这里的影卫都易容成了他的样子，青衫、蝶令、左眉的疤痕，连奔跑的姿态都分毫不差。

　　“找到你了，弟弟。”一个假萧无痕拦住他，脸上的疤痕泛着诡异的红，“墨先生说，你的记魂印快破体而出了，正好用来祭旗。”

　　萧无痕没说话，掌风直取对方心口——他知道自己的软肋，绝不会让对方轻易得手。假萧无痕果然中招，踉跄后退，萧无痕趁机冲出重围，往更高的楼层跑。

　　越往上，机关越密。六楼的地面布满了尖刺，七楼的墙壁会喷出迷烟，八楼的天花板不断落下巨石。萧无痕凭着机关图和“无痕三叠浪”轻功勉强躲过，脸上的皮肤却在剧痛中开裂，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留下鲜红的痕迹。

　　终于冲到九楼，千面殿的大门豁然敞开。殿内空无一人，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青铜鼎，鼎里插着三炷香，烟雾缭绕中，隐约可见四周的柱子后站满了人影——全是墨先生的替身，个个面无表情，如同木偶。

　　“侄儿，你来晚了。”墨先生的声音从殿顶传来，他正站在横梁上，手里把玩着个青铜盒子，“这鼎里的‘蚀骨香’，可是用你的血炼的，闻着熟悉吗？”

　　萧无痕只觉头晕目眩，胸口发闷，果然是蚀骨散的气味！他赶紧闭住呼吸，摸出苏蓉蓉给的清毒丸吞下。

　　“别白费力气了。”墨先生笑道，“这香无解，除非你用记魂印的血来祭鼎。”

　　就在这时，楚留香冲了进来，白衣上沾着血迹，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墨老鬼，你的替身用完了？”他折扇指向那些木偶，“这些玩意儿可挡不住我们。”

　　墨先生从横梁上跃下，落在石台上：“挡不住？那就试试这个。”他打开青铜盒子，里面竟是半枚天一神水！“这是我从神水宫偷的，本来想留着对付水母阴姬，现在用在你们身上，也算物尽其用。”

　　萧无痕心头一紧，他知道墨先生怕天一神水，却没想到他手里竟有真的！

　　“你不敢用。”楚留香看穿了他的心思，“这神水沾者即死，你离得这么近，自己也会遭殃。”

　　墨先生的脸色变了变，忽然将神水往地上一泼！水汽瞬间弥漫开来，那些木偶替身遇水即化，露出里面的机关——竟是些缠满引线的铁人！

　　“千面殿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机关。”墨先生狞笑着，转动石台上的青铜鼎，“你们就留在这，陪我的替身们作伴吧！”

　　殿顶忽然落下铁网，将两人罩在里面。四周的墙壁开始合拢，地面冒出尖刺，显然是想将他们活活挤死在殿内。

　　“怎么办？”萧无痕看着不断缩小的空间，脸上的鲜血糊了满脸，视线开始模糊。

　　楚留香却异常镇定，他指着青铜鼎的底座：“看这里！有蝶令的印记！”

　　萧无痕凑近一看，果然见鼎底刻着个蝶形凹槽，与他的青铜蝶令一模一样！他毫不犹豫地掏出蝶令，按了上去。

　　“咔哒”一声，合拢的墙壁忽然停下，铁网也缓缓升起。墨先生脸色骤变：“不可能！这机关只有我能控制！”

　　“你忘了，《千面蝶经》的最后一页，在我手里。”萧无痕冷声道，蝶令与凹槽完全契合的瞬间，他眉骨下的疤痕忽然爆发出红光，与鼎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墨先生看着那红光，忽然露出惊恐的神色，转身就往殿后的密道跑：“你们赢不了的！换日计划已经启动，四月初一，天下就是我的了！”

　　萧无痕和楚留香追上去时，密道的石门已经关上，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用鲜血写着：“蝶影终成劫，星火亦归尘。”

　　“他跑了。”楚留香捡起纸条，眉头紧锁，“换日计划到底是什么？”

　　萧无痕没说话，只是摸向自己的脸——裂痕处的疼痛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热的暖流，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他走到铜镜前，只见左眉骨下的疤痕已变成暗红色，像只展翅的蝴蝶，在烛光下隐隐发亮。

　　“你的脸……”楚留香惊讶地看着他。

　　萧无痕摸着疤痕，忽然明白了什么：“记魂印不是标记，是钥匙。”他看向青铜鼎，“墨先生怕的不是天一神水，是这个。”

　　殿外传来风雪声，夹杂着隐约的钟声——已是子时，离四月初一的祭天大典，只剩最后一天。

　　萧无痕望着密道的方向，握紧了青铜蝶令。他知道，墨先生的话不是虚言，真正的决战，不在九层楼台，而在皇宫深处的祭天坛。

　　而他脸上这只“血蝶”，究竟是破局的关键，还是墨先生早已布下的劫数？

　　风雪穿过千面殿的窗棂，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布满木偶残骸的地上，像两只即将浴血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