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蝶影兰香》蓝染墨

14、丐帮疑云 第

　　第十四章：丐帮疑云

　　萧无痕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他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身上盖着件带着檀香的白衣——是楚留香的。左眉骨下的疤痕仍在隐隐作痛，但裂痕已不再蔓延，显然是有人用特殊药膏处理过。车窗外传来熟悉的吆喝声，是京城西市的商贩在叫卖，看来他们已从蝙蝠岛赶回。

　　“醒了？”楚留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正用布擦拭着折扇，扇骨上沾着的血渍已变成暗红，“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差点赶不上祭天大典。”

　　萧无痕撑起身子，胸口的钝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墨先生……死了？”

　　“死了。”楚留香点头，眼神却有些凝重，“但他临死前的话没错，宫里确实出事了。李青梧的人回报，皇上从昨日起就没露面，早朝是由太子代劳的——而那个太子，我们都认识。”

　　“是影子？”萧无痕心头一沉。

　　“是他。”楚留香将一块温热的糕点递过来，“更麻烦的是，丐帮内部出了叛徒。赵六在密道入口被人偷袭，重伤昏迷，负责联络禁军的弟子也失联了。”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萧无痕头上。丐帮是他们在京城最重要的助力，如今出了叛徒，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几乎暴露在墨先生残余势力的眼皮底下。

　　马车在一间药铺后巷停下，李青梧早已等候在那里，脸色凝重如铁：“萧公子，香帅，情况比预想的更糟。雷霸天带着霹雳堂的人包围了丐帮总舵，说是要‘清剿千面阁余孽’，实则是想趁机吞并丐帮地盘。”

　　“雷霸天？”萧无痕皱眉，“他不是被我们揭穿了影子身份吗？怎么还能调动霹雳堂？”

　　“因为他手里有这个。”李青梧掏出一张告示，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大印，写着“霹雳堂雷堂主忠勇可嘉，特命协助锦衣卫清剿乱党”。

　　“假的。”楚留香一眼就认出了破绽，“这玉玺的边角有磨损，真玉玺去年修缮过，边角是光滑的。是影子太子盖的假印。”

　　柳如是扶着受伤的赵六从药铺里走出，赵六的左臂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如纸：“那叛徒……是马长老。”他声音嘶哑，“我亲眼看到他给雷霸天通风报信，还用毒针伤了我。”

　　马长老——丐帮资历最深的长老之一，一直以忠厚长者自居，上次在蝙蝠岛还协助过他们。这个名字让众人都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萧无痕不解。

　　“为了这个。”柳如是从赵六怀里掏出块令牌，上面刻着“千面阁护法”字样，背面同样是蝙蝠标记，“马长老早就被墨先生收买了，他的儿子在千面阁当影卫，他是为了保住儿子才反水。”

　　人心的复杂再次超出了萧无痕的预料。他忽然想起父亲手记里的话：“江湖最险的不是机关陷阱，是叵测人心。”

　　“现在怎么办？”李青梧急道，“总舵被围，弟子们群龙无首，再拖下去会被霹雳堂一锅端。”

　　楚留香折扇轻摇，目光落在萧无痕脸上：“有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半个时辰后，丐帮总舵外的街道上，一场混战正打得如火如荼。霹雳堂的弟子挥舞着带火星的铁链，丐帮弟子则用打狗棒奋力抵抗，双方死伤惨重。雷霸天站在高台上，得意地看着这一切，腰间挂着的假玉玺令牌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马长老，你看这丐帮，很快就是我们的了。”雷霸天拍着身边一个灰衣老者的肩，正是马长老。

　　马长老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焦虑——他答应墨先生的残余势力，要在午时前拿下丐帮，否则儿子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青衫客踏空而来，左眉骨下的血蝶疤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是萧无痕！”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混战的双方都停了下来。

　　萧无痕落在高台上，目光扫过雷霸天和马长老：“雷堂主，你手里的令牌是假的，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

　　雷霸天脸色一变：“胡说！这是皇上亲赐的！”

　　“哦？”萧无痕冷笑，“那你敢不敢跟我去皇宫对质？看看真正的皇上会不会认你这个‘忠勇可嘉’的堂主。”

　　雷霸天被噎住了，他根本没见过影子太子，自然不敢去对质。

　　马长老见状，赶紧打圆场：“萧公子误会了，雷堂主只是来协助我们清剿叛徒，并无他意。”

　　“叛徒？”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众人望去，只见枯木大师的弟子慧能和尚扶着个拄拐杖的老乞丐走来，正是丐帮退隐多年的前帮主，钱老怪！

　　“钱帮主？”马长老脸色骤变，他以为这位前帮主早就死了。

　　钱老怪咳了两声，浑浊的眼睛盯着马长老：“我在终南山养病，却听说有人拿着千面阁的令牌在丐帮作乱，特意回来看看。”他举起拐杖，指向马长老腰间，“那令牌，是墨先生给你的吧？”

　　马长老的脸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帮主饶命！我是被胁迫的！我儿子在他们手里……”

　　“江湖人，行江湖事，哪能被鼠辈胁迫就背叛师门？”钱老怪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从今日起，逐出丐帮，永不得入！”

　　丐帮弟子们齐声叫好，雷霸天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楚留香拦住去路。

　　“雷堂主，你的影子面具还没摘呢。”楚留香折扇轻挑，揭开了他脸上的人皮，露出张陌生的脸——正是千面阁的影卫头目之一。

　　影卫见身份暴露，忽然往嘴里塞了毒囊，却被萧无痕眼疾手快地扣住下巴，毒丸从嘴角滚落在地。

　　“留活口。”萧无痕道，“我们需要知道宫里的情况。”

　　押着影卫回到药铺，李青梧立刻开始审问。影卫起初还嘴硬，直到柳如是拿出从九层楼台找到的影卫名册，念出他妻儿的名字和住址，他才崩溃了。

　　“我说！我说！”影卫浑身发抖，“墨先生虽然死了，但他的副手赵九重还在，现在正带着假皇上在养心殿，准备午时祭天时分颁布诏书，废黜太子，让假皇上登基！”

　　“赵九重？”萧无痕想起那个擅长镜像易容的影子杀手首领，“他在哪？”

　　“在……在祭天坛的地宫入口，那里有通往养心殿的密道。”

　　“还有什么？”楚留香追问。

　　“他还说……要在诏书上盖真的传国玉玺，那玉玺……被他藏在千面殿的密室里，用萧公子的血才能打开。”

　　这个消息让众人脸色大变。传国玉玺是皇权的象征，一旦假皇上拿着盖了真玉玺的诏书登基，就算事后揭穿，也会引发天下大乱。

　　“必须阻止他。”萧无痕站起身，左眉骨下的疤痕再次发烫，“我去千面殿拿玉玺，你们去祭天坛阻止假皇上。”

　　“我跟你去。”楚留香道。

　　“不行。”萧无痕摇头，“祭天坛那边更重要，需要你主持大局。我有青铜蝶令，能打开密室。”他看向钱老怪，“丐帮能否协助李大哥控制宫门？”

　　钱老怪拍着胸脯：“放心！丐帮弟子遍布京城，就算拼了老命，也会拖住他们！”

　　出发前，萧无痕最后看了眼铜镜——疤痕的血红色越来越深，像要燃烧起来。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以“萧无痕”的身份行动，回颜露彻底耗尽，一旦完成任务，他的脸将永远僵化。

　　“等我回来。”他对楚留香说。

　　“我在祭天坛等你。”楚留香的笑容依旧洒脱，却在转身时，悄悄将一枚银针塞进萧无痕手里——那是他惯用的防身武器。

　　千面殿的废墟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青铜鼎倒在一旁，鼎底的蝶形凹槽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萧无痕按照影卫的说法，将青铜蝶令按在凹槽上，同时划破左眉的疤痕，让鲜血滴落在鼎上。

　　“咔哒”一声，鼎下的地面裂开，露出个黑漆漆的密室入口。

　　萧无痕握紧银针，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密室不大，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个锦盒，里面果然躺着传国玉玺，龙形印钮在火把的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他刚拿起玉玺，身后忽然传来轻响，转身一看，只见赵九重站在密室门口，脸上戴着墨先生的面具，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

　　“萧公子，多谢你替我取来玉玺。”赵九重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墨先生说过，你会是最好的‘钥匙’。”

　　萧无痕将玉玺揣进怀里，握紧银针：“你也想学墨先生，用镜像功冒充他？”

　　“不。”赵九重摘下面具，露出张与萧无痕一模一样的脸，左眉骨下同样有血蝶疤痕，“我要冒充的是你。”

　　他忽然吹了声口哨，密室两侧的石壁打开，走出数十个与萧无痕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杀手，个个手持银针，眼神空洞。

　　“墨先生早就为你准备了‘替身军团’。”假萧无痕狞笑着，“等我用你的脸带着玉玺去祭天坛，天下人都会以为是前朝余孽作乱，到时候赵九重再‘力挽狂澜’，就能名正言顺地掌控朝政。”

　　萧无痕看着那些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忽然明白了墨先生最后的布局——他不仅要颠覆皇权，还要让萧无痕成为千古罪人，让萧家皇室永世不得翻身。

　　“你打错算盘了。”萧无痕的银针脱手而出，射向假萧无痕的眉心，“因为你永远学不会，什么是‘盗亦有道’。”

　　银针穿透假萧无痕的面具，他踉跄后退，那些影子杀手立刻扑上来，将萧无痕团团围住。密室里顿时陷入混战，银针碰撞的脆响、兵器交击的锐响、影子杀手嘶吼的怪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诡异的镜像对决。

　　萧无痕的内力在蝙蝠岛受了重伤，又强行动用记魂印，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就在他被一个影子杀手的银针划伤手臂时，左眉的疤痕忽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些影子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纷纷后退。

　　“记魂印的力量……”假萧无痕惊恐地看着他，“墨先生说这力量会吞噬你，怎么会……”

　　“因为它认主。”萧无痕的声音带着血沫，却异常坚定，“而你，只是个赝品。”

　　他抓住机会，将青铜蝶令狠狠掷向假萧无痕，蝶令在空中划过一道红光，击中假萧无痕的胸口。假萧无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露出里面的机关骨架——原来他根本不是人，是个精密的傀儡！

　　那些影子杀手见傀儡被毁，动作顿时变得迟缓，萧无痕趁机冲出重围，往密道入口跑。跑出千面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离午时祭天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他握紧怀里的传国玉玺，往祭天坛的方向狂奔，左眉的疤痕在晨光中燃烧，像只真正展翅的血蝶。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必须赶在午时前，将玉玺送到楚留香手里。

　　而在祭天坛的高台上，假皇上正整理着龙袍，赵九重站在他身后，看着沙漏里不断落下的沙子，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一场关乎天下的骗局，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