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金箔

4、好朋友

　　沉香和龙三成了最好的朋友。

　　沉香话多，而龙三话少。

　　龙三喜欢沉香天南海北的胡聊，他从不觉的这是浪费时间，或者毫无意义，而沉香也喜欢和龙三乱侃，他既不会像旁人那般嘲笑他的各种异想天开，也不会如父亲四姨母那样长篇大论的教育反驳。

　　另外，他俩都不喜欢现在的夫子。沉香讨厌他动不动就打自己手心，弄得他非常没有面子。龙三则讨厌他又老又丑，完全不符合审美，他曾问过沉香，为什么你爹不来私塾当先生呢？

　　这个问题沉香回答不了，他爹似乎也有很多事情瞒着他。可他一个卖灯笼的，能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呢？

　　命运总是猝不及防给人惊喜，沉香的生活在十六岁生日这天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也许更早，只是他那时并不知道。

　　刘彦昌早早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因为沉香说下学后会请他的几个好朋友来一同庆祝生日，以及每年都不会缺席的四姨母也会过来。

　　烈日炎炎，窗外蝉鸣刺耳。

　　课堂上夫子摇头晃脑教学子背书，沉香和龙三将课本立在桌上，脑袋凑一块小声说话，议论着之后的生日餐会有什么。

　　龙三突然一个激灵，他感到周围的变化，时间静止，所有人都一动不动，仿佛瞬间变成了石头。

　　龙三惊骇下转头，目光倏然聚拢，一身白衣，宛若嫡仙的杨戬信步走来，弯腰抱起了沉香，眸光温柔如水。

　　莹白如玉的薄光笼罩在他全身上下，携苍山之翠而来，挟流云浮彩而去。

　　小河边，他在为沉香打扇。

　　龙三活了千年第一次有点嫉妒一个人，她想，我若是有这么一个舅舅，给我四海八荒也不换。

　　风正好，草很柔，沉香似睡得香甜，杨戬就坐在他的身边，缓缓打着扇。他给人的感觉极沉静，却又复杂多变，仿若海潮，一时风平浪静一时又波涛汹涌。

　　他忽然对站在一边的龙三道：“三公主，你怎么还没有回家去？”

　　“你……你……”寸心明眸倏然睁大，有些惊骇，未报真名也能这么快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样的人会让她不安。

　　默然半响，寸心小声答道：“不是你叫我在此看着沉香的吗？”

　　“你并不是我的下属，你也没有表露身份。”杨戬缓缓收起扇子，看了沉香一眼，他似已有转醒之兆。“沉香之事，内情复杂，实不足以为外人知晓。”

　　这是警告要我闭嘴？寸心不快，我这个‘外人’一点也不想知道你妹妹思凡的这些事，我不过是想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以及尽快恢复身体而已。

　　“放心吧，我一向不喜欢管闲事。”

　　杨戬得到承诺便不再纠缠，转而向她问道：
　　“沉香的学业如何？”

　　“差极了。”寸心毫无顾忌，直言不讳。
　　杨戬一滞，虽然他也预料的到，可被人这般说来，也有些‘呛’到了。

　　“沉香头脑灵活，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没有耐心。惰性极强，他爹…外严内松，导致沉香越来越懒。”寸心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夫子也很差劲，沉香和他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这样说来，这孩子难成大器。”
　　杨戬握扇的手顿了一顿，他脸色并无变化，只是目光复杂至极。

　　寸心忍不住为沉香担心，说道：“那也不一定我三哥小时候比沉香还难管，可最后不一样成了菩萨。

　　杨戬未置可否，低眉敛目，沉思片刻。倏忽笑了笑，薄唇微微勾起，显出一抹笑意，只是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丝邪气。
　　“三公主，你想不想恢复法力？变回你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