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金箔

28、生死 道道流光

　　道道流光汇聚，杨戬身上也现出战时银甲，手握三尖两刃刀蓝光湛湛，阙庭神目莹光如束。
　　一块巨石被凌空挑起，‘喳’从中现出一道裂纹，落地前‘嘭’一声炸开，这巨大的爆破力将围上来的天兵震飞出去。
　　飞沙走石间灰烟漫天，一人持刀自天的尽头缓缓走来，红孩儿的真火烈焰在林间尽情的燃烧。
　　如雨的箭雨自天空中倾泄，若全扎一人身上，会比箭靶更壮观。
　　“杀了他！”
　　战斗一直在持续，杨戬拨下左肩的箭矢，掷于地上，鲜血如注，他已经来不及用止血咒，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劈至后脑，险险避开要害，仍然扫中了右腿……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楚，麻木了一般，反正涌上来的是无穷无尽的对手。
　　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从脸颊流下，杨戬背靠岩洞，剧烈的喘息。
　　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将山中树木杂草全部点燃，三太子的乾坤圈来回激荡，砸在哪儿都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杨戬，去死吧！”
　　暴怒的吼叫在山中回响余音未了。
　　月正中天。
　　寸心到达的时候，整个积雷山就是一片修罗场。
　　“起来，继续打！”
　　沉香看着眼前浑身血痕，显然已经十分疲惫的杨戬，握斧的手微微颤抖，他简直是个疯子！
　　寸心呆呆的望着，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才没有喊叫出来，眼泪一涌而出。
　　敖春最先注意到她，一步上前紧紧拉住她，焦急道：“你来做什么？这里危险，快回去！”
　　寸心一把推开他，向前跑去，大声高喊：“住手啊！不要打了，快住手！”
　　狂风从战场的正中心刮来，杨戬身上的血顺着三尖刀迅速滑落，浸入泥土，这片大地上随处可见的红，惊心动魄。
　　猪八戒、牛魔王……都已经悄悄在后退，他们怕了，这种癫狂的战意比之强大的法力更让人恐惧，谁愿意惹上这样的人呢？哪怕明明他们才是有压倒性优势的那一方。
　　除了孙悟空，他同样战栗，却是兴奋的，他狠狠吐出一口血，哈哈大笑。
　　趁着这个间隙，寸心终于冲了过去，在沉香他们惊诧的目光中。
　　她低声对他说：“杨戬，别打了，抓住我，你可以安全的离开这里。”
　　杨戬缓缓摇了摇头。
　　寸心忍不住尖叫了起来：“你就是个疯子、没有人会感激你的！你这是以卵击石，你就是个笨蛋！他们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
　　寸心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杨戬额头上有一道口子不断流血，她伸手想按住，可血还是从指缝间流出。
　　“可这些事总要有人来做。”杨戬笑了一下，偏过头去：“对不起。”
　　“***和我说对不起。”寸心绝望至极：“你还欠我一个承诺，你一定要活下去！”
　　远处，敖春黑着脸对沉香说：“丁香一定是被你逃婚刺激的疯了。”
　　沉香哑口无言，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小玉在一起是错误的决定。
　　寸心知道自己无法阻止杨戬，崩溃极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杨戬出手打晕了她，敖春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用自己的命换丁香的命。
　　可过程却简单的令敖春惊讶，他一把抄起倒下的丁香，眸若鹰隼紧张盯着杨戬，可对方看着他却一脸笑意，杨戬他……他笑什么？
　　敖春吐出一口血沫，慢慢往后退：“你别过来，我警告你，不许伤害丁香。”
　　杨戬薄唇微扬，牵出一抹笑意，淡淡的道：“没想到龙族还有你这样的人，今日我就放了你们，你走吧。”
　　啊？敖春有些懵圈，心里升起异样的感觉，虽然杨戬是个坏蛋，他恨不得一耙筑死他为姐姐报仇，可……我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明知我是敌人，他还放了我，他其实更英勇不是吗？
　　这一瞬间，敖春坚信了多年的善恶分明、正邪不两立的观念微微有些松动，他垂着头退回了沉香身边，又在沉香的意思下带着丁香离开了战场，飞在半空中时他扭头看了看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山头，那人持刀而立的样子如同一道剪影。
　　净坛庙。
　　晨曦透进打开的窗户，光影中的灰尘如同肉眼不见的精灵。
　　寸心坐在窗前发怔，两只蓝蝴蝶上下飞舞，在草地的小白花旁翩迁不去。她猛然抓起桌上的烛台朝外砸了过去，受惊的蓝蝶掉在了地上，仿佛装死一般。
　　距离积雷山之战已经过去已十日，她于三日前醒来便得知沉香胜利杨戬惨败的消息，所有人都欢欣雀跃、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即将来临，沉香亦收到了贴子，这就是说天庭有释放三圣母之意，很可能他们一家就要重逢了。
　　寸心听完当即就掀了桌子，可众人并不怪她，沉香小玉名目张胆秀恩爱，丁香发发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待她出了这口恶气，比较方便拿休书。
　　这几日大家都避着她，偷偷在一边议论蟠桃究竟甜不甜，以及会不会长虫子等一系列问题。
　　月光下，沉香小玉依偎在院子里。“如果王母赐我蟠桃，我就留着给我爹吃，这样我们全家人都能长生不死，永不分离。”
　　“那我的怎么办？”小玉凑在沉香耳旁道：“我如今无亲无故，妖精本就长寿，如果我也分到蟠桃，该送给谁呢？”沉香不吃，小玉自然同他一起。
　　沉香并没有出声，其实他心里倒有一个想法，却又不好说出来，他希望小玉能把自己的那份给丁香，这样也算多少能弥补一下她吧。
　　“不如我的就给丁香吧。”
　　沉香双眼倏然睁大，握住小玉的手，深情款款：“我就知道我的小玉是全天下最善良的女孩子。”
　　小玉满足沉香对异性的全部幻想，她美丽、善良、温柔、纯真，还法力高强、仿佛书卷中走出来集真善美于一身的小仙女。
　　两人卿卿我我之际，有什么黑影自明月前一掠而没，像是没有翅膀的鸟儿，又像一道人影。

　　西边的天空呈亮金色，头顶上的乌云密集，延伸至东却越来越淡。这是一处峡谷，离积雷山并不远。哮天犬在最后关头出现，他替杨戬挡了一下，并使出浑身解数拖着他逃了。
　　或许是沉香他们也累了，也或许是别的原因，他们并没有追击。只有天河元帅感叹了一句，放虎归山只怕遗祸无穷。
　　寸心在深夜离开净坛庙，积雷山已经被清理了一遍，虽然衰败惨淡了些，至少不是随处可见尸骨，她一寸寸的搜寻，胆颤心惊，生怕下一秒看到最恐惧的事情。
　　在初秋微凉的夜里竟满头是汗，直到细微的声音传至耳旁。
　　“娘娘命我等去杀了杨戬，你们觉得是为什么呀？”摩礼寿说。
　　“这件事有点蹊跷，杨戬若落在别人手中，很可能会死，何必我们去画蛇添足？”摩礼青说。
　　“可若我们去杀他，那本来想他死的人恐怕就不会动手了。”摩礼红也哼了一声。
　　“这么说，我们就是做样子，既如此，休息一晚再去。”
　　……
　　寸心急得要命，四大天王定是有了杨戬的位置，你们倒是说完再睡啊。
　　这是她经历过最黑、最冷的一个晚上，仿佛馅在一个满是迷雾的噩梦之中，睁着大大的眼睛，躺在石板上，不敢移动也不敢离开。
　　跟踪他们比自己瞎找有效的多，但也有潜在的被发现的可能，以一敌四，那不是找死吗？
　　寸心攥紧拳头，一定不能被发现。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是那么软弱，那么渴望能拥有力量。
　　哮天犬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克制着千年不曾有的饥饿感，嘴巴下意识的动着，仿佛在嚼着食物一般，他看了看躺在草地上的杨戬，仍旧昏迷着一动不动，内心无比的绝望。
　　第二日，待哮天犬想背着杨戬离开此地时，他惊恐的发现前面被一个人挡住了。四大天王摩家四兄弟之一的摩礼海，当年在封神之战中，这四人便与他们有些梁子，后来战死被封神后，也与主人不太友善，如今出现在这里，准没什么好事。
　　“哮天犬，留下杨戬，我们放你一条生路。”摩礼海手持琵琶，似笑非笑。
　　把主人放下独自逃命？对哮天犬来说那是不可能的事，他怒吼一声：“你休想。”拔腿就往后跑。
　　摩礼海正要追击，却被一把长剑从斜里横空拦住，剑刃与琴弦相击，绽出金戈交鸣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