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金箔

21、我是你 瑶池金莲，

　　瑶池金莲，夜合昼开。 杨戬散朝之后，便有草头神禀报，猪八戒带着沉香已经到达峨眉山，但斗战胜佛却拒不相见。 杨戬顿了顿，薄唇擒起一抹哧笑，眼睫微垂下来，平素俊朗的眉眼便冷了起来。 当年一怒反天，桀骜不驯的猴子在九九八十一难的千山万水后，成了手持佛珠，灭却薪火的斗战胜佛，与天道抗争的欲望被磨灭在那厚重的经卷中，孙悟空，你真的甘心了么？ “二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走，去峨眉山，当年那一战尚未打完。”杨戬手中的三首蛟，被沸腾的战意点燃，躁动不安。 寸心眼睫微动，睁开眼睛，入目是雪白的锦帐以碧玉环挽至两旁，很陌生的地方，发了会儿呆，才忆起之前种种，汲鞋行至妆台，拿起玉梳随手挽了一个马尾辫。 绿衣仙婢和白衣侍从在菡芍仙子带领下鱼贯而入，将真君神殿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又悄无声息退出，淡淡的金光如水壁般漾开，仙障禁制又重新开启。 根本进不去！看似空无一人的真君神殿，没有主人的应允寸步难行，寸心目瞪口呆，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杨戬不同意，只怕就是片茶叶别人也休想从真君神殿弄出去。 寸心拍了拍额头，忽然想起三圣母将宝莲灯交给了自己，托她带给沉香，为免‘小玉’事件重演，可以把灯芯给沉香服下，增加万年功力，可龙三这个马甲已经不能用了，该如何接近沉香就成了问题。 华山，丁府。 丁香自从回到家中便不吃不喝，她自幼貌美，天姿聪慧，家境殷实，母亲溺爱，又无父兄约束，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一生太过顺利、顺遂，最大的挫折便是被未婚夫抛弃。 华山丁大小姐被男人甩了，她不敢出门，怕从小被她比下去的小姐们嘲讽，怕那些被她拒绝过的公子哥羞辱，甚至家丁丫鬟们看她的目光有异，恐惧，日夜纠缠折磨着她。 晨曦初露，丁香披头散发、神情恍惚在外面乱走，越是人迹罕至便越是难走，华山本就险峻，断涯绝壁处处皆是，也许只有死，才能令她解脱。 寸心趴在云头紧颦眉头，丁香莫非在等英雄救美？很遗憾，没有。 在她即将摔成肉泥、离地面三丈高的地方被接住。寸心不解的问：“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轻生值得吗？沉香对你来说比生命还重要？天底下比他好千倍万倍的男人多的是，为什么不走出去呢？” 丁香知自己被救想看是何人所为，那人却以黑巾覆面，声音是个女子，提到沉香，她便满心凄惶，痴痴的说：“为了沉香，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 “是吗？那我成全你。”寸心手一松，丁香‘啪’摔了下去。 下方是一个斜坡，碎石到处散在泥土杂草里，三丈说高不高却也‘嚓’的一声让她骨折了，钻心的疼袭来，丁香忍不住大呼，眼泪哗哗的流。 寸心蹲在她面前，眉眼弯弯，音色甜美如蘸蜜：“你不是要寻死吗？只断了根骨头哭什么哭？不如让我再帮你多摔几次啊。” 丁香惊恐至极，如见地狱恶鬼：“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寸心‘唰’扯下了面上黑巾，倏然欺近，勾唇一笑，轻轻在她脖子上吹了口热气：“我就是你啊。” “啊——”那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如同照镜子一样，丁香彻底吓昏过去。 寸心眨眨眼睛，叹息一声，丁香还不知道摔断的不止她的腿，她的脸亦被石头棱角划花了，不知她醒来后会不会再度轻生呢？ 纤长素指划过光洁的脸颊，眸光如大海漩涡般，寸心轻启朱唇：“既然我俩这么相相像，这段时间就由我来代替你。” 临溪掐诀唤来两只鱼妖，一尾鲤鱼，一尾白鲢，俱化作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女，两妖战战兢兢跪着：“不知公主驾临有何吩咐？” 寸心抛了两锭金过去，指着丁香道：“你们将这位姑娘送去华阴镇养伤，好生照料，直至康复。” 她摇身一变，身上穿的便是丁香那身绿衣服，连头上发饰都分毫不差。回到丁府亦无人起疑，便是母上都未曾怀疑相同皮相下，实则已不是自己的孩子，真是讽刺。 丁香的生活极其无聊，简而言之就一个闲字，这就不难明白为什么沉香那么重要，除了一个好夫婿，她什么也不缺。寸心时常会去三圣母的水牢，同她聊聊天。 “沉香在峨眉山学艺很安全。”寸心坐在一块岩石上，手指拎着一串红樱桃，嫩叶上犹带露水：“我进不去那里，你二哥把所有进去的路都封死了，只能等沉香学成出来，才能将宝莲灯给他。” “封死了……”三圣母将这几个字在舌尖反复嚼，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寸心将那串红樱桃隔空送至三圣母面前，莞尔一笑：“尝尝吧，今早刚摘的。你不用担心，封闭式的学习可以让沉香更专心，若是小玉她们三天两头去探望他，沉香很难不分心。” 三圣母怔了怔正欲说点什么，却听守门山神粗旷的嗓音：“三圣母，你在和谁说话。” 寸心颦眉，悄声道：“我先走了，下次再聊。”红光一闪，便循入风中。随即，那铁栅门便‘吱吱喳喳’开启了，守山的工地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警惕的张望。 三圣母冷冷的说：“哪有什么人，只怕是你人老耳背，想多了！” “是是是，三圣母说的对。”那土地点头哈腰退了出去，暗暗道，呸，别以为我没瞧见那果子还鲜着，这事儿报是不报？ 天庭，真君神殿 哮天犬抱着空了的酒坛子在阶前滚来滚去。自从被孙悟空打坏了鼻子，他就陷入了自我嫌弃的抑郁中，看天色嫌其太暗，看神殿嫌其太大，看梅山老四嫌其太矮，看杨戬…… “主人，主人……” 远远便闻酒气冲天，今早散朝后便被王母叫去叱责一通，说是哮天犬醉酒咬了双成仙子，杨戬冷若冰霜的脸又寒了几分，此刻见哮天犬扑来理也不理，径直进了门去。 哮天犬失魂落魄，更加沮丧，莫不是自己没了嗅觉，主人嫌弃？他会不会不要我了？越想越害怕，仿佛已经变成了没人要的野狗在冷风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