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金箔

2、乌梢鞭

　　杨戬顺着这些线索很快找到了沉香。
　　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孩子，彼时他正用法力去捉弄同村的邻居。十六岁的沉香如同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样子，单纯又调皮，他做的每一件事，杨戬都觉得那么有趣。

　　用马蜂窝去蜇教书的夫子，洋洋得意要给同学们表演穿墙术，和邻居的孩子打架逃学，被人家的家长告到家里…
　　如此平凡简单，又美好宁静的人生，杨戬特别高兴，他能看着他便是整整一日，内心无比满足。

　　他身上的小龙就不明白了，在树根下捅蚂蚁窝这种傻事有什么可看的呢？

　　然而，杨戬身为司法天神，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更多的时间了。

　　“你帮我在这里看着他，晚上回去后再巨细无遗向我汇报。”杨戬见天边的彩霞已铺满，恋恋不舍的望着沉香离开的影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小龙

　　“可是，我的伤还没好，凝聚元神都很吃力。”小龙嘟着嘴，满心不乐意。

　　杨戬掐诀将它从身后拽下来，一道纯正的法力从眉心进入身体，浑身充满了力量，就地翻了一圈，白雾过后，现出一个年轻的小女孩，粉红鱼尾衫裙，发髻以珊瑚钏束起，点缀了些金饰

　　女孩子？杨戬有些惊讶，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完全没有诱拐童工的愧疚心理，十六七岁，大约与沉香同龄吧。

　　杨戬现如今事事都脱不开沉香二字，就是爬过只蟑螂，他都会想沉香是不是喜欢？

　　“法力给你了，好好看着那孩子。”杨戬说完又想起一事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龙三。”

　　四海之内姓敖的龙族并不多，寸心没有报出真名，她年纪虽小，却一向自诩并不愚蠢。

　　龙三？杨戬上下打量她，目光像把刀子，仿佛能将人刺穿，幸而，他并没有多问，转身离开，又在瞬间消失不见。

　　时间线拉回几天前。

　　寸心第一次离开西海跷家，还没出水面便被什么砸中脑袋，那天夜里，月光格外的明亮，她却有昏死过去的危险，迷迷糊糊间，觉得岸边有仙气，眼前闪过大片的黑，她连忙化作龙纹附在背面的边缘。

　　寸心离开家就是想见一见，父王口中描述的这个世界是不是有那么危险，初生牛犊不畏虎，在她头不痛气不喘之后，她并没有逃回家去，反而听从了杨戬的话，留在了刘家村。

　　从某种程度上讲，彼时的寸心和沉香还挺和的来，都讨厌读书。
　　别以为做神仙就可以没文化，她父王可是一心希望她们几兄妹可以一飞冲天，走出四海，扬名天下呢，被逼着读书的苦逼……感同身受。

　　课堂上，沉香呼呼大睡，夫子要给他一个教训，便点名让沉香背诵刚教的古诗。沉香揉揉惺忪的睡眼站起来，却听耳旁有人小声提示他内容便跟着念，夫子本想打他手板，现在只好……

　　“刘沉香，上课睡觉，出去罚站。”
　　沉香只好在同学嗤笑的目光中走出去，靠墙站好后他才意识到，刚刚在耳边说话的是谁呢？自己坐最后一排，后面根本不可能有人，而右边是墙，还是个女声？

　　沉香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大叫一声：“鬼啊……”便火烧屁股似的往家的方向跑去。

　　寸心被唬了一跳，当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顿时气得跺脚，人家明明就是神仙，哪个鬼会好心帮你作弊？为了给自己正名，她决定正式出现在沉香的面前。

　　“你说你是神仙？”沉香睁大眼睛看着寸心，片刻后，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你能帮我把它变成金子吗？

　　寸心哑然，这个……她还真不会。

　　沉香一脸鄙夷，这怕是从哪跑来的女骗子吧，可惜了这副好模样。

　　寸心恼羞成怒，点石成金的本事我没有，可揍你还是绰绰有余。

　　右手手腕一翻，通体乌黑的乌梢鞭凭空出现。这乌梢鞭在西海也是小有名气被它打过不会留下任何伤痕，却奇痛无比。

　　寸心扬手便是一鞭，然而这一鞭却久久没有落在沉香身上，被人牢牢攥在手里。

　　“何人在此行凶？”
　　来人正是东海四公主，她一袭红衣，头上带着奇怪的像龙虾似的帽子，可谓奇装异服的热爱者。

　　“四姐，是我。我就吓唬吓唬他的，这小子真胆小。”寸心眼珠转了一圈，四姐的脸色告诉她，说实话会被揍，她嬉皮笑脸想要蒙过去。

　　“寸心，你……怎么这副样子？”
　　东海四公主瞪着龙眼看了许久才确认，这的确是自家西海堂妹敖寸心，只是凭白的小了许多。

　　寸心也是有苦说不出，她和东海四公主年纪差不多，只因她偷进海神殿时，不小心触碰了什么宝物，导致自己元丹被损，丢了多年修为不说，还弄成这副模样。

　　这也是她不太想回西海的原因，说出去很丢脸，总要恢复了才好回去。
　　“没什么，就是怕老的太快，毕竟我还没嫁人呢。”

　　“你呀！”四公主戳戳堂妹额角，脸色缓和下来，声音中颇有些无奈，却又语重心长：“寸心，我三哥的事大家都知道吧，你们一个个怎么就不引以为鉴呢？这三界内法力高强的不知凡几，似你们这般嚣张跋扈，随便伤人，总有一天是要吃亏的，若是……”

　　“是是是，四姐勿恼，四姐教训的是，往后定当低调，低调……”寸心俯低做小，她知道这个四姐最是疼爱弟妹们，可训起人来比夫子还可怕。

　　另一方面，寸心确有些悔意，倒不是怕沉香怎么样，而是记起他还有个不好惹的舅舅。

　　四公主离开之时欲送寸心回西海，她却敛身行礼道：“东西二海并不顺路，寸心实不敢劳烦姐姐相送，待他日再邀姐姐饮茶听曲。”

　　寸心此言礼数周全，却十足的客套与疏离，四公主只好知难而退。
　　说来她俩也并不是很熟，寸心极少出来走动，只在四海聚会时得见几面，盖因四公主秉着一种天下龙妹妹皆是我的妹的气场，才令寸心对她印象深刻。

　　见人走后，寸心并没有真的离开，她绕村一圈后，决定在此待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