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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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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睡着后感觉也不是很好,梦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刀光剑影残尸断臂,还有就是浓到化不开的血红。梦中的人表情都很狰狞,惨叫声此起彼伏,脑子里一团空。他们为我筑起城围,为我而死,我却呆在原地,漠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种感觉很不好。想做什么,却无能为力,想帮什么,却身不由己。
然后突然间就醒了。
再然后我发现我窝在小哥的怀里,双手还拽着他的衣服。他看着我,看样子醒了很久了。“你一直在抖。”他道。
抖?没感觉,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心里有点空,怎么也补不回来的那种。我避开他的视线,埋下了头。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不停的揉着我的头,手指插入发间,他的力度很轻,大拇指在头顶挠着,很是舒服。
“小哥……”我低声唤他。他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窸窸窣窣一阵声音,他把头靠了过来,脸凑在我嘴边。沉默了一会,我继而开口,“我刚刚梦到——”却没了下文,想好的言语皆给我吞下肚去。
或许我真如胖子所说的一样,没有血肉,怎可称人。我怎么会想把那些东西告诉他,那么肮脏,怎可污染了他的眼睛。从醒来到现在,他都在我身边,毫无微词,亦是毫无怨言。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凡是可以亲力亲为的事他都做了,我呢,一味的制造麻烦。
身处深渊,满身罪孽,妄图救赎。不甘于只有自己一人疼,还试图要把人拉入深渊作伴。这就是我,这就是我吴邪。
我挣脱开了他的怀抱,虽是温暖,可我不能贪恋,我也没有资格贪恋,“小哥,没事。我去下卫生间。”病房里配置很全,还有个电视,只是一直没开过。步履蹒跚的走着,我知道他在一直看我,我不敢回头。到了卫生间关上门,将视线挡在门外才算松了一口气。倚着门站了会儿,突然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以为是痰,朝垃圾桶里吐了一口。一开始还没怎么在意,后来感觉嘴巴里味道不对,往垃圾桶里看了一眼。
红的,一如梦里的罪孽。是血。
我也很难说清当时的情绪,但总之不会是很二缺的很开心。我看着那团红楞了一会,再拿了几张纸扔在上面,覆盖痕迹。然后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肤色是病态的白,神情也病恹恹的,不见生机,脖子上的疤更是横在镜中,叫嚣着我的前尘往事。我叹了一口气,目光飘到窗外,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好,天蓝,云白,阳光如恬静的女子,温润的倾泻而下,偶尔有风,吹着医院旁的树林刷刷作响。
倒是一副现世安稳,岁月静华的光景。
我突然想到了几天前清醒来的时候,一样的云淡风轻,一样的高远湛蓝。先是懵懵懂懂,然后撑起身子,视线很花,便用手揉了揉眼,突兀间一个男子出现在我面前,蓝帽衫,墨发。他静静的站在那,默默的看着我,微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我楞在床上,目光在他身上散开。当时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就是觉得天很蓝。他突然冲上前来,握住了我的手,他手心的温度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的暖。但我还是呆呆的坐在那,不为所动。他低喃了一句什么,但我没有听清。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回了他句“嗯”。他突然激动,一把抱紧了我,一只手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按住我的头,脸贴在他的胸口。我听到了跳跃的声音,带有生命的律动,宣告着生命的意义。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万物俱枯的荒原星星点点的复苏了,如星火燎原般不可收拾。
我突然很怀念那个拥抱。
但谁让我亲手推开了呢,这怨不了谁,真的。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声响,门外站着的小哥。他看着我眼神是看不懂的平静。
“吴邪。”他唤我。我很喜欢他喊我名字的时候,清清平平的调子,吴字稍轻,邪的尾音微微上挑。
我双手扶在窗户的栏杆上,扭头看着他。他向前几步,向我伸出手,“吃饭。”我知道吃的是什么,医院配制专门的流食。他们检查不出原因,怀疑是胃功能不好,于是限制饮食。
“不饿。”意思就是我不想吃。我以为他会走开,却没想到他还是那么站着,眼睛看着我,手悬在空中。
我再强调了一遍,他还是不为所动。总不能让他一直站在那,于是我握住了他伸出的手。他没有和我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他生气了,又或许是在我认为的意义上他生气了。我也不是故意想让他担心,我只是没听见敲门声。仅此而已。
他让我坐回床上,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端着碗,拿着个勺子。是稀到不行的稀饭,看到就没胃口。他喂我,看他的脸我就知道和他说什么都没用也就随着他。吃了几口,可感觉和没吃一样,碗里的东西和之前一样多。没有胃口,等他手再凑过来的时候我摇了摇头,“饱了。”说真的没什么,大不了打葡萄糖,又不会出啥事。但这句话一定不能和他说,想都别想,我怀疑他会硬生生把这碗应该能称的上是稀饭的东西灌到我胃里去。
小哥看都不看碗里的东西还有多少,明显不信。这慢慢悠悠的耗着,他也是有耐心。喝下小半碗他才放过我。
没过多久主治医生来了,还跟着一个实习生,大概才二十出头,抱着个本子,畏手畏脚的。
医生对小哥阐述了下病情,神经性胃炎,原因尚且不明,做几个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毛病,复健先暂停,看看情况。
于是我又被拉去抽血化验,做一个腹部CT和核磁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