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君家之子 提早回楼的 ...
-
皎洁弦月高挂,光芒尽洒琴瑟湖。初三夜晚的水榭依旧灯火通明,大门却紧掩。楼内散发着一股古怪却又兴高采烈的气氛。
提早回楼的一干女眷将花厅占得满满,七嘴八舌地对正躺在羡颜怀里咿咿呀呀的小生物交换意见。
夏侬思考着隔天要买什么样式的婴儿摇篮回来、夏季也打算隔天便上街搜括婴儿服、清荷一个劲儿地将所有与婴孩有关的书籍找了出来正努力研究着、笑莲左碰碰右摸摸地检查婴儿的健康状况并提笔快速书写处方、白荷不知从哪找出一把波浪鼓在婴孩前笑晃、玉环拿着日前刚绣好不知方物的帕子在婴儿前比来比去、媚柳挑眉对婴儿横眉竖目彷佛双方有何深仇大恨、盼柳跳来走去地在众姊妹中盘旋、惜柳举起一根小指头戳戳婴孩柔嫩的小脸……
相较于这一方的疯狂,角落里的几位男性就显得有些沉默。
当今太子天无云拢紧英眉打量被众姊妹围绕着的女子,此时正与同样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楚燕南对酌,双方无言。楚燕南望着这群女人的阵仗则是一脸漠然,十分习惯似的。同桌的还有与夏侬一道回楼的秦立扬,正天花乱坠地在另两位男子面前说三道四。至于侍立于一旁的太子护卫何乘飞则是刚从太子府回来,完成回报的任务,自身目光停留在君羡颜与主子身上来回打量着。
“我说啊!颜颜可真是令人讶异,几年前突然带回了那三棵柳树硬是塞到我秦府,一年前不出门又让盼盼不知从哪捡回两只只会吃的大笨狗、连半年前在后院闲逛也能逛岀一只大鹰还有一条小蛇……大鹰就算了,连小蛇也让人留了下来。接下来还有鲤鱼、杂草野花、大小石头、卖身葬父的小女孩儿、小乞儿、偷贼……稀奇出了趟远门,这回又平白生出一个儿子,真不知道她哪天会为自己捡回一个相公?”秦立扬搧了搧流金折扇,兴味地打量身旁两位公子的反应。他与夏侬一进花厅,就见到这两位不发一语地凝视对方,最后口气颇生疏地道好对酌,想必早就认识了的。在他秦立扬大爷的慧眼下发觉两人……有奸情!
在众姊妹中盘旋腻了的盼柳眼尖地跑来插花,刚好听着了最后这段话。“不会啦!姐姐说过她只捡对自己有利又好用的东西回来,不会随便乱捡啦!”
这意思就是相公对她无用是吧?
闻声太子扯扯嘴角,有些在意秦立扬对君羡颜亲昵的称呼,口气不善地问道:“羡颜常做这种事么?”
“三不五时。”秦立扬与盼柳‘真诚地’异口同声道。而楚燕南则是一脸见怪不怪。
很好,只有他不知道。“那……她捡回来的东西对她有何好处、有何用处?比如说……两只狗?”
“公子说的是‘算盘’跟‘帐册’吗?”盼柳歪着头问道。她到现在还是不知道眼前的公子的身分,不过楚大哥似乎称他为无什么的,她没听清楚。
“什么?”太子一脸错愕。
秦立扬见他迷惑的模样,好心解释道:“算盘跟帐册是狗的名字。小名算算跟帐帐,合称算帐。”
“……狗名?”太子不可置信,这居然是狗名?他没听错吧?
盼柳飞快绕起食指点头:“是啊!当初取名的时候刚好君姐姐正在记帐,左手打着算盘、右手写着帐册,没空闲思考狗名,就随便应了句‘我打算盘记帐册很忙’,刚好算盘跟帐册对这两个词儿分别来劲,我们测试了几次,确定后就只能这样定啦!”
“……狗的功能?”太子很困难地问道。
“原本的功能是看家,最后却只对吃的有兴趣,见了人都当好人。”秦立扬回答道:“因此目前的功能是偶尔陪笑莲姐上山寻药材。”
还挺正常的功用。“鹰?”
“表面送我当祝寿礼。”楚燕南闻声漠然道。“实则驯养后替她传信。”
好吧!天无云承认对君羡颜这作法很乐,稍感安慰些后又问:“蛇?”
“小蛇让人仔细养大后成了大锦蛇,又刚好发现是珍贵的品种,以黄金百两卖给了一名城外收藏家。”秦立扬答道,这笔买卖还是他经手的!
“其实本来是打算剥皮制成鞭卖给江湖侠客的……最后因为藏家出价较高便卖了。”盼柳小声地补充。
果然是非常有‘利’啊!“鲤鱼?”
“放进后院小池让她无聊时可以去喂喂。”秦立扬的声音。
好一个无聊!“杂草野花?”
“杂草用来给狗铺垫睡、野花用来弥补不能摧残园内名贵花种的遗憾。”盼柳一一细数道。这狗垫还是让她跟媚柳用来当做错事的惩罚。
废物利用,果然不错。“大小石子?”
“大石子让人拿去雕刻当摆饰,稀有点的还可以高价卖出。”秦立扬摊手,这一部分也是他经手的,收益颇丰。之后的五五分帐让他心情愉快一整个礼拜。
“至于小石子多半用来让姊妹们打水漂漂。”盼柳睁大杏眼兴奋地道:“我的最高纪录是弹五次!”
化顽石为利益与娱乐,聪明!“卖身葬父的小女孩儿?”
“带回楼内做做样子后便给了云想轩膝下无子的大娘收养,现在常会为我们绣些小饰品,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盼柳笑着说道,她很喜欢那些绣品,真是可爱得紧。
“哼!但暗里是从云想轩要了一个大人情!谁不知道云大娘想收个儿女还要自己能看对眼,恰好那位姑娘手艺极好,便这么收了云大娘的心。现在她对颜颜可是感激死了!给作衣裳还会自动打个折扣……”秦立扬不以为然地哼道。这女人心机可重得很!
自家利益跟人情都讨到了,一箭双雕啊!“乞儿?”
“那小乞儿当日因被人误会窃财正要被扭送官府,她一时心血来潮便替那小孩儿说了话。那人故意找麻烦硬要定乞儿的罪,她便出了那人遗失的双倍财物,头也不回地便把小乞儿带回水榭,让他饱餐一顿后又让人把小乞儿带回家。谁知道阴错阳差,那小孩居然是丐帮头头的独子,知晓这事后还亲自登门道谢。最后,颜颜便成了丐帮的第一大恩人,现在对她可尊敬了。”秦立扬唉声叹气道:“这么瞎的巧合居然还让她遇上,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做了功德又讨到好名声,高招!“……那贼呢?羡颜怎么会跟贼扯上关系?”
这回终于换楚燕南发难了,他沉声道:“羡颜之前常会有失眠的状况,有一回她睡不着便只身一人在园子闲逛,谁知道逛到一半突然让她遇见那贼。”
“什么?那羡颜有没有受伤?她……”太子心头一紧便失了人前自持的冷静,只差没有当下跳起。
“冷静、冷静。如果女魔头会有事的话她就不是女魔头了。”秦立扬懒洋洋地按下这位身份其实非常之尊贵的男子,只是目前他不晓得。
楚燕南沉声继续道:“那贼先是让那两只笨狗吃了下有迷药的食物,他本来只是想偷些值钱的小东西,谁知道见了羡颜后竟起了劫色的念头。你应该也知道羡颜一点防身功夫也不会,更遑论武功了……而那贼也不让她有叫喊的机会,硬是摀住了她的嘴,连话也不让她说。差点就要得逞时,还好那两只笨狗总算是有些用处,平常羡颜有意无意便在狗食内洒进些安眠的迷药给牠们吃,也许是习惯了,而那小贼的剂量也下得轻,所以便早早转醒。见了那贼虽然依旧不打算叫,而是直接就咬上他的腿,最后还是那贼自己痛到大喊,才把楼里的人引出来。可是当我们见到那偷贼时,他是跌进琴瑟湖大喊救命的,还让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救起他。”
“你当时人在水榭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而且你怎么会对细节这么清楚?”太子不满地瞪着楚燕南,颇有责怪的意味。
盼柳闻声赶紧维护楚燕南:“这不能怪楚大哥啦!他当日可是刚从邱县为君姐姐办事回来正累呢!不信你问立扬,他当时也在场。况且楚大哥又不能时刻掌握君姐姐的行动……”
“嗯,这是意外。”秦立扬也道:“当时抓到那窃贼后,寒梅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种药丸,可以让那人以恍惚状态回溯他当时的所有行径,我们是亲眼见到的。虽然代替颜颜演出的是枕头……但那够我们重建现场了。虽然他最后会跌进湖中还是颜颜落井下石的报复,但是报复得有理啊!那种人简直丢尽了男人的脸。”
“那羡颜之后有什么异常的情绪或行为吗?”太子不晓得自己离京后居然还发生了那么多事,十分担心地问道。
秦立扬闻声脸色怪异地望着他,“你当颜颜是谁?她可是女魔头耶!‘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听过没?别人给她小恩她还大恩,别人丢她一颗石头她可会还以十颗颜色!兄弟,不能惹她,千万不能惹她!”哆嗦说着还煞有其事地警告天无云。
太子倒还没见过君羡颜发怒的景象,对此他有些感兴趣,“羡颜是怎么整治那名贼的?”
闻声,秦立扬与盼柳脸色怪异地对看一眼,没人想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连楚燕南也面有难色,难以启齿。
“……一报还十报、做人所不能做之极不人道之事。”楚燕南困难地下了简短的结论。语毕还灌了一杯酒。
“嗯?”太子依旧一脸困惑。
秦立扬见状有些于心不忍,好心道:“好兄弟,反正你只要记得,现在那偷贼被颜颜捡进她的人手名单,为她上刀山下油锅,怕她怕得一句话都不敢吭就行了。那些……血腥之事,我们就别听了。”
话语一落,盼柳跟着使劲点点头,以眼神示意太子最好别管!不然会有一段长时间睡不着觉。
“是么?”太子笑笑,终于放下心。一旁至始至尾都在观察着的乘飞则对自家主子的模样感到有些奇怪。
正当此阴暗角落的谈话到一个段落后,忽然有人大喊了声:“君姑娘,您是怎么有这个小婴孩的呀?您一直要我们等到所有人到齐后才一起解释,现在人都到了,您也该说些什么了呀!”
“吓!他该不会真的是姐姐妳生的吧?”媚柳杏眼大睁,有些自己吓自己的嫌疑。
既然有人起哄了,角落里几位男士与盼柳一致望向君羡颜,等着她的解释。只有与君羡颜一道出门的楚燕南比较气定神闲地啜着酒。
君羡颜闻声轻笑,美目扫过全厅里的姑娘与四位男子,柔声说道:“当然不是。这孩子,是我收养的。当时我们拿到目标物之后,原本是打算走原路回来。但碍于这样有些浪费时间,便决定从另一头快捷方式直接下山。只不过在回程路上,不幸地遇上山贼正在洗劫一队出游的家庭。虽然有楚大哥的帮忙,却只来得及救下这孩子跟他的父母。可惜的是,那对父母为了保护孩子,一直是以身挡刀挡剑的,最后虽然得以留下一口气,还是回天乏术。临死前,那对父母把这孩子托付于我,因为所有亲人都死于山贼手下,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可以照顾他了。你们也知道我一直很喜欢小孩子,所以便答应了。因此从现在开始,这个孩子,便是我君羡颜的儿子,虽然只是养子,但我希望大家在他真的长大能独立前能暂时隐瞒这个事实。另外,若他‘不幸’好奇地问起自己的父亲在哪,请暂时说他父亲被我赶走了……啊!如果不行,就说他父亲早已撒手人寰,况且这也是事实吧?”见到所有人在听了第一个‘骗句’后明显露出鄙夷眼神,君羡颜赶紧改了内容。
“已经打算不嫁了呀?还事先想出谎言咧……”秦立扬又搧搧流金折扇,诡异地笑道,并坏心眼地欣赏身旁两位兄弟的表情。
结论:超精采!不看一生遗憾!他们果然有奸情!
秦立扬很少能见到这种泰山崩于前硬是不改其色,又能双双放下酒盏,一方温温淡笑、一方漠然依旧。只不过秦立扬眼尖地发现两人的双眉似乎有上扬的趋向。
“姐姐,宝宝的名字呢?”惜柳小心翼翼地扯着襁褓内婴孩的衣角,目不转睛地问道。
清荷放下书本也道:“是啊!既然都收养了那孩子,总要给他一个新名字吧?况且名字代表着一个生命的延续,可要取得仔细才行。”
媚柳也起哄道:“是嘛是嘛!可别再出现第二只算盘账册了,会变得又笨又贪吃的!”
“需不需要夏侬找位算命先生……”
“不必那么麻烦。他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君羡颜望着怀中的孩子柔声道:“既然他是让我不经任何痛苦便平白得到的孩子,那便是上天给我的恩惠了。”
“予恩,他的名从今以后便是君予恩。”君羡颜起身严正对所有人宣布:“我不打算将予恩藏起来,也不想对客人隐瞒他的身分,他是我君羡颜的儿子,所以理当活在阳光下。因此,这个消息由妳们明天就在楼内发出去,记得跟客人强调予恩是‘我’的儿子,其它细节就别管了。若之后耳闻对我、对予恩有任何负面流言,比如私生子等等啊……”君羡颜勾唇一笑,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狐狸狡黠面容。
“尽管告诉我,我自个儿会做出判断。”阴险的面容一瞬即逝,又回到之前的满面春风。待所有姑娘都点头后,君羡颜这才满意地将孩子接手给跃跃欲试的笑莲,一人缓步走向几位男子。其它姑娘玩小孩玩疯了,也没空管她的事。
“我决定要当小予恩的干妈!”笑莲开心地对所有人宣布。
“那我就是干妈二号!”媚柳抢名号不落人后。
“我个人认为还是要按年龄排才行……”清荷放下书籍不甘示弱道。
“行行行,那我们现在就来做排行……”
于是厅内热闹滚滚地传出某些人因年纪过小而垫于干妈最后的悲叹。
不想理那些女人的疯狂行径,君羡颜先是对太子与楚燕南笑笑,接着转向盼柳道:“盼儿,妳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么?”
盼柳闻声如梦初醒,赶紧从扔在一旁的诗经夹页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君羡颜道:“今天的客人中来了一位朱公子,他让我传些口信给姐姐。”
君羡颜不着痕迹地扫过诗经,接着接过纸笺,约略看了一眼后微露喜色。“妳确定是封绯山庄长公子?”
“朱公子是这么说的。”
沉思了一会儿,君羡颜将视羡移向楚燕南,“楚大哥,楚家庄最近几个月有什么活动么?”
楚燕南想了想,回道:“这几个月楚家庄挺忙碌,除了三年一度的新手比武大会、镖局盟会竞标,另外还有雅南的大婚。”楚雅南是楚燕南同父异母的妹妹,感情向来不好。
“雅南大婚?什么时候决定的事?”秦立扬错愕道。
君羡颜明显鄙视秦立扬,代为答道:“今年新年才与纳兰家三少爷订下的婚约你居然忘了?那为什么夏侬的生辰八字你就不会一起忘掉啊?”
秦立扬闻声开始嚷嚷:“记得啊怎么不记得!我只是一时记忆暂时丧失……”
趁秦立扬拉着楚燕南跟盼柳问东问西,太子淡笑并转向君羡颜问道:“那位封绯山庄长公子说了什么吗?如果我没记错,今年的进士名单中有些人便是那山庄出来的人,各个相貌品行都算不错。”
君羡颜抬眸对太子解释道:“还记得我一直托各方找寻的‘最后一字’么?”
“妳是说那套黑瓷茶盏?我离京几年,也多少替妳留意,但是截至目前都没有收获。怎么,有消息了?”
“恩。我故意把那套茶盏放上桌案给客人使用虽然有些损坏的风险,但是若恰好遇上有门路的客人便能事半功倍。现在那位盼柳说的朱公子似乎知晓茶盏的下落,也有意跟我接洽,所以我打算在这几个月内上门拜访。”君羡颜轻敲桌案道。“可是楚大哥身为楚家庄的长子,必须留下协助楚老爷处理接下来的活动,估计无法跟我一道走了。看来此行必须延后了呀!唉!‘羡颜’本来是想顺便带盼柳她们几个出去见见世面的呢!可惜羡颜平常人面不广,除了楚大哥就没有几个武功了得的朋友可以帮忙,必须特地花钱请保镳,可惜啊可惜……”自顾自地说着,丹凤眼还若有似无地觑着身旁的太子。
人面不广?太子闻声苦笑,他当然知道这女人现在打着什么主意,不就是要向他借几个免钱护卫?虽然他很想帮这个忙,但没有任何理由就拨护卫给她可能会落人口实,她这么精明的女人都没想到吗?后方是乘飞冷冷的警告目光,身旁是君羡颜带点请求的眼神,太子一番挣扎后终于下了个重要决定。
困难地深吸一口气后,太子说道:“羡颜,不是我不帮妳,只是若我这么做是于理不合,又可能落人口实。加上这几个月宫内有一连串活动,人手调度上是供不应求,所以呃……抱歉。”
太子身后的何乘飞闻声便放下心,收回警告目光。原本他打算若主子没想就答应了,回府后还是要想办法让他取消决定。把保护自己的护卫拨出去这还得了?
君羡颜闻声只是对太子笑笑,没说什么。接着一转头,从秦立扬手里将楚燕南的注意拉回自己身上。
“楚大哥,最近几个月有那么多事,估计你走不开吧?”
楚燕南回道:“大概。”
君羡颜得到确认后便又道:“好吧,既然如此,我想从楚家庄雇用人手陪我上一趟封绯山庄。大约只需要两个随扈,行么?”
“当然。虽然我这回无法陪同,但若是我们楚家庄的人马,绝对可以完成任务。让我想想,踏雪跟泰清,行吧?”楚燕南说着,便拿出随册记下。
君羡颜闻声丹凤眼中溢满着笑,“当然,他们可是你的左右手呢!我可没那么挑剔。况且有个女人家跟我一道也比较方便。”说着便若有似无地对太子挑眉,表示自己的一些‘小意见’。
太子天无云再度苦笑,这样看来是他小气了是吧?连两个人也派不出来。
“君姐姐又要出门了呀?”盼柳瞪大双眼问道。
“眼睛张那么大,想去?”君羡颜斜睨有些兴奋的盼柳。
“恩。我要去我要去!”盼柳开始对君羡颜摇尾巴,表示自己非去不可的意愿。
“行。反正我本来就打算让妳一道上封绯山庄替我认人,毕竟我可没亲眼见过妳口中那位朱公子。”君羡颜很干脆地便答应盼柳,只不过有但书。“条件是妳必须随时跟在我身边,我怕哪天稍微闪神妳人就不见了。不管到哪里都要事先跟我报备。”
盼柳闻声俏脸垮了下来,“一定要吗?”
“绝对要。”斩钉截铁。
用力思考许久,盼柳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好啦好啦!我听就是……”
话才说到一半,花厅里突然传出了大哭声。
“啊啊啊!姐姐怎么办怎么办,小予恩哭了啦!”玉环哭丧着一张脸跑过来对君羡颜说道。
“都是媚柳啦!无缘无故扮什么鬼脸……”
“喂!怪我啊!空菊姐妳自己还不是偷捏小予恩的脸,他一定是因为痛才哭的啦!”
“明明就是笑莲的错,是她一直乱摸我家小恩恩的!绝对是这样他才会不舒服。”
“什么妳家啊!小予儿又不只是妳的!”某人义愤填膺的声音。
君羡颜看着眼前这混乱,不知该说什么地挑起眉。正要上前摆平混乱,耳边突然传来某人戏谑的声音──
“我说颜颜啊!虽然我没意愿当妳那个不存在的相公,但予恩的干爹算我一份吧!”秦立扬半真诚半玩笑地说道。
君羡颜闻声,马上换了一副甜甜的面孔转身对秦立扬说道:“行啊!不过既然决定让你成为予恩的干爹了,请记得送上足够表达诚意的见面礼呀!我等着收立扬你这份大礼!记住啰,你送的东西可是代表我儿子的份量呢!”
秦立扬闻声大愣,说不出任何话地看着君羡颜的背影。
盼柳见状,对秦立扬感到十分悲哀。“立扬哥,未来请好好保重身体,只有好好活着,才能继续跟夏侬姐在一起啊!唉……”说着也起身,与君羡颜一块到予恩那里,顺便看看自己是排在干妈第几号。
秦立扬呆愣过后,赶紧也离席奔向夏侬,就怕他哪天突然消失在这世上。
而世界果然很神奇,待君羡颜抱起予恩后,哭声马上便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咿咿呀呀的声音,彷佛在控诉干妈们的不良行径。
君羡颜抱起予恩,给了姑娘们一个闭嘴的眼神后,便径自上楼图个清静。而姑娘们居然还很不怕死地全跟了上去。
在一旁不发一语的楚燕南见人走了,便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包裹递给太子。低声地对他说道:“这便是你要的千龙环了。记得小心拿好,否则缺个边边角角是修不回来的。”
太子道过谢后便接了过去,由于他十分信任君羡颜的办事能力,因此也没当场拆开布包。只不过他有个问题。
“我不明白,既然知道公开予恩的身分会招来旁人闲言闲语,那羡颜为何还是执意如此?”
楚燕南闻声于是放下酒盏,沉声对太子道:“羡颜收养予恩的过程,有一件事情隐瞒并没有让大家知道,而是以谎言掩饰了过去。”
“何事必须隐瞒?”
楚燕南缓缓道出谎言背后的事实,其实也是因为这事的冲击才让君羡颜决定收养予恩。“予恩并不是没有任何亲戚可以抚养他,也就是说,他还有亲人活在这世上。当时,我以楚家庄的名号救下了半数活口,但是予恩的父母却是重伤,濒临死亡之际,他父亲用剩余的一口气死命地求自家兄弟替他好好照顾予恩……可是,他的家人们居然以予恩是他跟青楼女子的私生子为由,尽全力撇清关系,甚至还痛骂他败坏门风,完全不顾兄弟之情。夫妻俩虽然快撑不住了,却还是使劲地求,而予恩则在那女子怀中嚎啕大哭。到最后他的兄嫂被予恩的母亲求烦了,居然扇了她一巴掌,还羞辱她的出身。羡颜,就是看到这一幕时才上前扶过那名女子,表示自己愿意照顾予恩,让他们把予恩交给她。那对夫妻俩实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含泪答应,并将予恩递给羡颜。最后在一声‘拜托’后便双双走了……羡颜见状,抱着予恩马上起身,并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番嘲讽后便让他们滚,从此予恩与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之后又拨些时间让那夫妻俩入土,所以我们才晚了那么一天回来。”
楚燕南永远也不会忘记君羡颜对那群禽兽不如的人最后那一句话,以及那个深恶痛绝的神情──“请在场所有人记着,我是京城水榭楼的当家君羡颜,这个孩子从今以后便是我的儿子,与你们再也无任何瓜葛。当然,将来你们家族若出了任何问题,一切只能说,是报应。别想有任何上京认亲的行为。就这样,给我滚。”
“羡颜真这么说?”太子蹙起英眉,暗暗为那个不知死活的家族祈祷。
“是。”楚燕南简单的一个字,又回复平常冷漠表情。
两人又无声对酌一会儿,直到何乘飞提醒后,太子这才起身道别。
“帮我跟羡颜说声谢谢,然后还有……抱歉。”天无云还是十分在意自己拒绝了君羡颜。只不过他是真的不能答应的,毕竟太子府目前的状况似乎有些……波涛汹涌。
楚燕南微微点了个头,并起身将太子亲自送出门外。“下次见了。无云。”
虽然乘飞对这样的称呼是挑高了眉,但太子对此并没有任何意见。“保重。”
望着太子驾马而去的背影,楚燕南将水榭大门正式拉下,然后锁上。
另一方面,受不了吵闹的君羡颜终于得以把所有人赶出房间,现在就只剩君予恩陪她躺在榻上,小嘴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君羡颜抱起予恩,轻柔地左右摇晃。专注地望着予恩柔嫩的小脸喃喃自语。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也从来不会轻饶曾经欺负自己的人。甚至会为了别人的托付,独断地决定一个人的一生。所以,如果哪天予恩你发现我是个很糟糕、很自私的女人,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怀中躺着沉睡的予恩,君羡颜今晚,又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