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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盼柳当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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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君羡颜出门已过了约莫二星期。这几个时日以来,水榭楼上下皆交由夏侬与夏季两位管理。为了熟悉进宫后的应守的规矩,全水榭上上下下便开始了按表抄课、水深火热的日子。只要稍微放松自己,夏季与夏侬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潇洒挥下大红的一笔,而这也代表自己即将减少一天的假期。
姑娘们虽然是有苦难言,但进宫游览的诱惑太大,还是忍了下来。况且这十几天连续的训练到目前为止也颇见成效。不过无论已经收到多少效果,许多姑娘们与一同‘受训’的小厮侍从还是一抓到机会就跟客人吐苦水,偏偏不承认自己其实已经习惯。
白荷为了这次的演出,编排上是特别的小心,就怕演出内容一个不小心就犯了宫中忌讳。又由于演出时间将持续一个星期,每天的内容务必不同,这才不会造成观众的无聊与不耐。因此这几天参与演出的姑娘势必加重练习,每天都累得像一条虫,一沾枕便陷入沉睡。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距离君羡颜出门已迈入第三个星期。
仲夏时节的琴瑟湖面,观音莲朵朵大绽亭亭如盖,傲立水中,颇有遗世而独立的风情。湖边的行人如织川流不息,偶尔随风飘起的垂柳拂过面颊,也只是笑笑后便继续活动。而平时总是人满为患的的落夕桥今天却反常地静谧,桥上除了几对小情侣外便无他人。至于造成此差异的原因,则是水榭楼。
除了每位姑娘自个儿的假期安排之外,每个月里的初三是水榭一致的休息日。君羡颜让楼里工作人员都能利用当日回家一趟或上街购物,并结算前一个月的所有开支,偶尔便请人来重新装潢水榭。当日虽然没有营业,但为避免有些客人不晓得这楼里的规矩,当日上门光顾碰壁,于是君羡颜要求当日就算是休假日,至少需要一人待在大厅看守,若有客人上门,也好陪他们聊聊天、请他们喝喝茶,善尽待客之道。
一直到不久之前,这个看守的工作都是不喜阳光不喜出门的君羡颜担任,而她本身也乐于独自一人待在水榭楼享受无人打扰的静谧,所以并没有多大的怨言。不过也因这岗位她担任得如此自然,这楼里上上下下几乎都忘了还有看守这一回事。然而,一旦君羡颜出门,又遇上初三这日,楼里所有工作人员便开始了互相陷害。不过这个月的初三,这个困扰所有人许久的问题,居然在无形中平静无波地解决了……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清脆如银铃的朗诵声在空荡荡的典雅花厅回荡,只见身着浅黄长衫裙的盼柳正百无聊赖地趴在长桌上翻阅从君羡颜房里搜出来、唯一的一本书籍。
“唉!这名男子也真可怜,只会躲在角落思思念念,总是含情‘默默’地爱着对方,那女子又如何得知他心里所想呢!有口难言真是糟糕的爱情终结者……我将来绝对不能学他不能学他……”盼柳一边阅读一边喃喃自语,接着又往后翻了一页。
稍微看了一遍,随即又大声朗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微微偏头想了想,盼柳咧嘴笑得灿烂。“喔喔!这个我喜欢。女子自己先失约,之后却怪对方不留音讯害她思思念念。‘总之一切都是你的错不甘我的事’,这论调真是不错啊!必须学起来学起来……”
一边曲解作者原意,盼柳继续往下翻。随随便便看了几页,盼柳终于受不了地把书丢到一边。“嗯……后面有些就看不太懂了啦!讨厌,我真的好无聊啦!人家也好想出门玩嘛……真不知道君姐姐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一点有趣的事也没有。”
小手往旁边一捞,一张纸便摊在自己面前,上面潦草的字迹彷佛正嘲笑自己似地写道:“亲亲盼柳,妳姐姐跟妳妹妹今天准备上街购物,看一些小饰品小玩意儿。见到妳可爱的睡颜后,我们实在无法下手叫醒妳,所以今儿个我们楼里兄弟姊妹的一日清闲很不好意思地交给妳守护了。晚点回来再见。”
“好可恶啊!居然背叛自己的至亲,这两个女人一点道义都没有……”盼柳颓丧地抱怨道:“清荷姐的书房又落了锁,想看点有趣的书也不行,只搜到君姐姐这一本,虽然有些是蛮好玩的,但是其它篇章真的好无趣啊!”
独自逛了一趟住了四年多的水榭楼,盼柳还是忍不住地抱怨道:“虽然漂亮是漂亮,但是连续看了几年就会生厌呀!对了,等君姐姐回来一定要请她换掉墙上这批山水画,换些人物画应该也不错吧……还有,这几套茶具也换下去,换上我喜欢的那几套。另外……”
清点完楼内的所有物品之后,盼柳又开始了无聊的发呆。不过就在她不知暗骂了几次媚柳等人之后,眼尖的她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门口有颗小小的头,正朝门内东张西望,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进去。
喔!客人吗?盼柳兴奋地冲到半掩的门口,开口就道:“小朋友是客人吗?如果是的话,那就进来陪姐姐说说话。来来来……喔!小朋友今年几岁啦?家里住哪里呀?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盼柳,你可以叫我盼盼姐姐。来,坐、坐,姐姐马上替你准备茶水点心喔!对了,你会下棋吗?刚好我也无聊……”
面容清秀的小男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愕然看着盼柳一个人兴高采烈地挥舞双手、比手画脚,一双杏眼瞇笑弯弯。
“我跟你说,你也不用怕会每回输棋,偷偷跟你说喔!这象棋的规则我几天前才刚摸熟,根本还是一个新手。清荷姐……哦,就是我们的夫子,常说自己一世英名会毁在我的手上,因为我总是不了解那些奇怪的规则啊!所以每回都输得一败涂地。你不会的话我们一起研究,然后啊……”
清秀的男孩闻声,终于开口打断盼柳的自言自语,孩童细软的声音中隐隐有一股笑意。“盼盼姐姐,这棋我是会下的,所以妳就别担心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最可爱了!
盼柳听着小男孩软软的声音,顿时觉得如沐春风。“真的啊!那你到时候可别笑我哟!我对这种要用脑子的东西实在没什么概念。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的名字呢!”
小男孩想了一会儿,终于咧嘴笑道:“姐姐可以叫我小痕,我今年已经八岁了。”
“才八岁而已吗?”盼柳歪着脖子打量小痕,这孩子谈话的语气实在不像一个八岁小孩,反倒显得有些老成。“小痕家住京城吗?”
小痕使劲点头,“对啊!今天是我第一次独自上街呢!总觉得街上真的好好玩哟!”
“是吗?那你以后可以常常来找我玩,这样以后我有个伴,也不会再像今天那么无聊了。”盼柳一边搬出棋盘,一边对着小痕道:“今天是我们水榭楼例行假日,所以楼里只剩一个必须留下看守的人。其它人真是很不够意思,居然把我一个人留下来。这种苦差事平常也只有君姐姐喜欢做,至于盼柳我可一点也不喜欢。如果可以,今天我本来打算要出门买一些小玩意儿回来玩的。”
小痕从盼柳手上接过自己的棋子,问道:“那今天为什么是盼盼姐姐留下来呢?”
“因为我们的大当家君姑娘跟楚大哥去了一趟奇石山,今天已经迈入第三个星期了。既然她不在,我们当然要有其它人代她的位置啊!”
小痕流畅摆着棋的小手突然一顿,然后问道:“楚大哥是谁?”
盼柳一边摆棋,一边随意答道:“楚大哥就是君姐姐的暂时保镳嘛!我们都很喜欢楚大哥。他人虽然有点冷漠,但是对我们却是好得不得了。”
“喔。”小小的、有点落寞的声音。
“好,可以开始了。”盼柳率先叫道:“你年纪比较小,所以你先吧!先跟你说喔!等等我输棋可不能笑我。”
小痕笑逐颜开,她喜欢眼前这盼盼姐姐的爽朗,“我不会啦!”说完便低下头开始思考棋路。
双方厮杀许久,只见盼柳摇头晃脑、双颊绯红。而对面的小痕则看得一脸兴味。
“盼盼姐姐,我兄长常说像妳这样的下法是自投罗网。”小痕终于看不过去地出言提醒。
盼柳拉着自己辫发末端,涨红了脸说道:“才不是呢,这叫做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不是这样用的啦!”
“我不管嘛!反正我就是不会动脑……看吧!现在连小孩子都要指正我……”盼柳可怜兮兮地说道:“怎么我就是那么笨呢?”
小痕望着抚胸感叹、自怨自艾的盼柳,一时觉得好笑,不禁大声笑了出来。
盼柳闻声一愣,随即苦丧脸,羞愤指着小痕道:“你看,现在连你也笑我!”
“我不是故意的嘛!”小痕咧嘴笑道:“对了,我们还要继续下一盘吗?”
盼柳想了想,换个提议道:“要不我们来玩蹴鞠吧?虽然只有两个人,但还是能玩啦!”
小痕偏头困惑道:“蹴鞠?那是什么东西啊?”
“你不知道?这不应该是小孩子最喜欢的游戏吗?”盼柳瞪大眼睛再度打量眼前的男孩,并解释道:“蹴鞠就是用脚踢球,然后把球踢进去球门便可以得分了。很好玩的。你不知道?我们楼里每个人都会玩呦!而且人多的话玩起来特别有趣。”
小痕闻声,睁大了闪亮亮的眼睛,“真的吗?那盼盼姐姐快教我,我也想玩玩看……”
望着小痕盼望的大眼,盼柳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后也是这个模样,正想答应时,从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噢!”小痕察觉这声响后,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盼柳关心地问道,同时将双眼往门口看过去。
小痕无奈地对盼柳道:“没有啦!应该是我的家人在找我了。其实今天我是偷溜出来的。”
话语一落,一个家仆模样的男子便冲进了水榭花厅,眼角稍微扫了盼柳一眼,接着便赶紧面向小痕。“您可害惨奴才了啊!我的小祖宗。赶快跟奴才回去吧!再不回去,夫人可会担心的。”男子低声下气道。然而小痕却执意不看他。
“小痕,赶紧回去吧!你看这位大叔这么急,肯定是你家人在寻你了。别让他们担心啊!”
小痕这才抬起头来看盼柳,“可是……我也想玩蹴鞠嘛!”
盼柳摸了摸小痕的头道:“没关系啦!以后你来找我,我们再一起玩就行了。不然你也可以请这位大叔陪你玩啊!”
“是啊!奴才可以陪您玩!您就应了奴才吧!”男子不停地请求道。面容已有疲惫之色。
小痕在两人一番游说后,最后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盼柳:“好啦!可是下次姐姐一定要陪我玩喔!不可以爽约哟!”
盼柳点点头笑道:“嗯。我们拉勾勾。”
小痕闻声便伸出白嫩的小手,“拉勾勾,说谎的人是小猪!”接着,两个人对望一眼后突然爆出一串笑声。
将两人亲自送出落夕桥,盼柳笑笑地再度提醒道:“小痕,下次要来找我,可不要再选初三这天了。因为到时候我们当家回来,我可不会像今天一样乖乖守门哟!”
小痕只是笑笑,没说什么便上了一装饰华丽精致的马车。
只不过盼柳不知道的是──小痕会选这天拜访水榭楼,从来就是刻意的。只不过他没想到会认识盼柳这样一个可爱的姐姐便是。
带着一个不符合自己年龄又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小少年从车窗回头再度望了一眼水榭,如果没弄错的话,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再见了。
只不过他现在所要做的,便是回去后必须赶紧请人教他玩蹴鞠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