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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往者已逝 君羡颜甩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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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妳们……”君羡颜紧绷着一张脸对花厅内所有姑娘宣布演出事宜,不过她的心情实在不太好,特别是在所有姑娘都不想听她说话的时候。
“哇哇哇啊!也许我们可以‘偷偷’见到那位镇国大将军耶!听说他……”平时总是沉迷在自家武术的空菊眼里闪着无数颗星星。
“或许还能亲眼一觑以博学闻名的左丞相。”平时不多话的清荷也道。
“右丞相曾经救过家母一命,也许我能藉这机会替她老人家完成心愿,当面致谢。”已经正式成为水榭一员的沉玉环心有戚戚焉道,手里还捧着看不出所绣为何物的方帕。
盼柳闻声双眼一亮,拉着玉环的小手上上下下地晃,兴奋道:“真的吗?那是怎么一回事?”
玉环不好意思地抽回手放下方帕道:“当今右丞相其实是我们邻县人,而当时我们家也还未没落。有一年,家母突然生了一场怪病,请了多少名医都没用。正当所有人都打算就此放弃时,右丞相却刚好来访,想请家父替他鉴定一批石头,也因此得知了母病。那时右丞相其实还未显赫,不过在邻县已经小有名气,他……”
“都给我安静!想讨论等等再讨论。”君羡颜对这些叽叽喳喳的麻雀感到莫可奈何,在尝试第五次的后续宣布失败后,她终于不顾形象地大吼。
花厅内所有麻雀顿时变身成为绵羊对她咩咩叫,乖巧无比。
君羡颜再次环伺全场,挑眉不快道:“我告诉妳们,不要因为能进宫就开心成那样。况且进宫是为演出,到时不累死妳们才怪。宫里又有一堆繁文缛节要遵守,妳们平常被宠惯了,能不能守规矩我个人很怀疑。所以从现在开始到下个月演出后,每个人都给我按照这张表过日子。”说着便举起一张写满红字的纸张,并请身旁的小厮将之钉上回房休息必经之路的墙壁上。
“什么?连想出门都必须跟夏侬夏季姐报备啊!这怎么可能嘛!君姐姐,不要这样行不行?”自由惯了的盼柳首先发难。
“用餐饮水前必先‘不着痕迹’地试毒?用不着这么正式吧!况且我们平常又没有与人结怨,谁会想毒我们?”媚柳皱起眉头,看着夏季给每个人发下一瓶小瓷罐。
“……”玉环虽然不参与演出,但由于必须帮忙打理一些琐事,也要一起进宫。此时她一双眼瞪住红表单特别作记的最后一条,无语。
见玉环望得如此目不转睛,又略显疑惑貌,与她私交甚好的盼柳也凑了过去,接着她便瞪大杏眼,开始大声嚷嚷:“行走饮食活动务必直视前方专心不二,勿于人烟稀少的时间散步进人烟稀少之地,特别是晚间的花园。君姐姐,这是什么怪规定啊?”
君羡颜甩甩手,无比厌烦道:“反正妳们跟着做便是,别问那么多。我现在可先警告妳们,妳们进宫后若惹出任何麻烦,可是要比照宫规办理,所以自己皮绷紧一点。另外,这宫里有很多眼高手低的大小姐或大少爷之类的人,跟我们楼里的客人相差甚多,我们歌舞伶地位上很容易便会被瞧不起,言语上的羞辱难免,记得要管好自己的脾气,有时候就连轻轻擦到别人的衣摆就会惹来杀身之祸。不过我允许妳们在不合理的范围内反抗,不想做的事就别理他们,到时候出了事找我处理便是。但是我只待在宫内最多三天,也有可能不满,所以呢……请自求多福。”
“我有问题!”盼柳举手道:“那我们进宫那几天水榭怎么办?另外下午那位公子是宫里的人或是大官吗?他看起来挺气派的呢!”
说到这个君羡颜就感到烦躁:“进宫的前三天都歇业。其它等我一回来再做决定,看是要休到所有人回来,还是只提供食品,做些小生意。反正这些我会处理,妳们加紧练习才是上上策。至于下午那公子只是个目前有求于我的人,到时妳们自然会知道他是谁。若是有人已经看上他或想多认识他,欢迎找我,不过咨询费用颇高便是。就这样,我要进房了,妳们加油。明天见。啊!我还有一件事忘了说,从明天开始,违反条例任何一条的人,例行假期消减一天。”君羡颜宣布完毕后便袅袅婷婷地走上楼,不打算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顿时,花厅内哀鸿声遍野。再也没有人带着欢喜的心情迎接下个月的‘皇宫几日游’。
虽然好心情被破坏了,但是姑娘们对女魔头与那公子的事还是挺有兴趣,甚至与进宫之事有过之而无不及。
“欸,妳们觉得那位公子跟君姐姐是什么关系啊?姐姐很少跟一位男子独处的耶!”盼柳待君羡颜上楼,便神秘地与其它姑娘开始讨论。
“嗯。而且还让人迎他进了那间羡云居。我记得那间厢房是除了君姐姐与定时打扫的人之外,连我们都不可进入的房间呢!”媚柳煞有其事地想。
“不过也没见过君姑娘与哪位熟客特别亲近……她几乎是足不出户,连自己房间也不太常出来,实在没什么机会认识人啊!如果那公子是在水榭内与君姑娘认识的,那我们不可能没见过。”空菊也加入讨论。
“那个……”惜柳怯怯地出声:“姐姐以前有一年的时间都不在耶!会不会……”
媚柳灵光一闪道:“没错,他们一定是在那一年内认识的,难怪我们不知道。我记得那次她只让楚大哥跟她一道走,说是要用一年的时间出门增长见识看看风景,顺便募款什么的,还以我们还小为由不准我们跟。我记得好像是五年前吧……”
“那时蓝若楼时代刚结束呢!君姑娘让我们所有人用那一年的时间自己决定是否留下与她创造新的水榭时代。想走便走,前提是再也不能回来。”白荷思绪飘回了五年前,并道:“待在以前的蓝若楼我一直很痛苦,有时甚至想一死了之。不过想到把自己卖了的二娘与兄长,却又不甘心自己屈服于命运,就这样被打败。”
“一半的姊妹走了,但是有一半的我们留下来了。”清荷放下手里的书籍道:“明明知道留下来可能会万劫不复,但是偏偏我们就被比自己还小的君姑娘那双眼睛给留了下来。好几年前在我刚被卖进蓝若楼时,要不是她及时救下想寻死的我,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明明君姑娘比我们之中任何人都还要年轻,甚至比我们更辛苦,我们却还是……”
“我也还记得,毕竟那时真是痛得刻苦铭心,身心都被腐蚀了一般。”一位名为绿萍的女子轻柔地道:“不被尊重的日子过久了,之后无论别人怎么玩弄怎么欺负,自己便只知道忍气吞声,也从此麻木了。之后君姑娘让我们决定去留,其实我并不怎么有自己的想法,心想反正能继续苟活便够了。不过现在我真心高兴自己留下来了。虽然还是同样的地方、虽然曾有过的记号依旧洗不掉,但是自己总算是有了活下来的目标,一度抛弃了的自尊也重新被拾回。”
“为了不让我们继续活在阴影之下,君姑娘将蓝若楼全部打掉,并重新盖了水榭楼。在亲眼见到蓝若楼被拆毁的第一眼,我只能说,就像是心里曾经被挖空的那部份又回来了。好像好久以前无忧无虑的一部分自己又活了过来。也突然感觉自己心中的恨,随着风与蓝若楼尘埃一起消逝在空中,越飘越远。”
清荷重新捧起书道:“君姑娘为我们所有人改了名字,给予我们全新的一生。我们的心在蓝若楼死,又在水榭楼生。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心情、不一样的自己。”
媚柳、盼柳与惜柳见许多姑娘们面色哀凄,便有些疑问。于是盼柳率先不解地问道:“待在蓝若楼真的有这么痛苦吗?君姐姐从没告诉过我们任何蓝若楼的事,她只会说自己在蓝若楼看尽人生。”
白荷闻声,疼宠地捏捏盼柳的脸道:“妳们三个被君姑娘保护得太好了,才会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君姑娘不想妳们知道那些过往,我们也就没资格告诉妳们。不过我只想让妳们知道,这青楼女子大都是很苦的,因为有自己的苦衷,所以必须委身那种地方。妳们前几天用寒梅教的易容术上青楼逛大街,这种作法其实是不尊重那些女子的表现,知道吗?”
三个听训的女孩一致垂下头道:“对不起,我们不会再犯了。”
楼里许多姑娘见状,皆给了三柳一个大大的微笑。“知错就好,不过妳们将来是该好好谢谢君姑娘的。毕竟是她以一个大姐的身分把妳们带大,又把妳们保护得这么好,让妳们免于受陷蓝若楼一劫。妳们都被她宠过头了。”
“嗯。这些我们都知道。”最年长的媚柳点点头,她们三个绝对不会忘了当时见到君羡颜的第一眼,也绝不会忘记那时她为她们争取来安逸的那几年。
“总之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还是赶紧决定演出曲目与动作才好。”白荷拍拍手,让所有参与演出的姊妹都起身到排练厅准备,这也表示话题结束,
一边把玩手中的龙型玉璜,君羡颜躺在床上开始思考天无云的委托。南开帝所要的千龙环她知道在哪里,也确定自己一定拿得到,但问题就出在雷涛大师身上。这位传说中的雷涛大师平时总是闭关在自己深林的石屋中,想进去还要通过一些让人无言的恶作剧。如果想找他求作品,必须是相关当事人或他的熟人亲自前往才行。天无云身为东宫太子,是无法离开京城太长的时间,所以想必是她要亲自出马了。想到此处,君羡颜皱起了眉头,这样好像是她吃亏了。为了这小小的玉璜跟她小小小的私心,必须出门晒太阳真是不值。不过既然东西都收了,也没办法反悔,看来她明天要去楚大哥那儿走一趟了……
烈日当空,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水榭楼依旧生意兴隆。只不过今日的水榭楼气氛上似乎有些不同。只见君羡颜拉长一张笑得很僵的脸被一堆姑娘与熟客围在中间。
“君姑娘,妳才大病初愈呢!这样奔波怎么行?”京城大户第二代骆凯有点幸灾乐祸地道。这位骆公子与君羡颜平时私交不错,是一位杰出的玉器商人,同时也是君羡颜合作的对象。不过平时吃了太多君羡颜的亏,现在他对君羡颜是恨得牙痒痒的,反而对她一点遐想也没有。
“是啊!况且一路上只有楚大哥陪妳,我们可是超不放心的咧!”夏侬的追求者秦立扬斜眼笑瞅独自坐在一旁品茗的楚燕南。楚燕南闻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秦立扬见状更是笑得开心。
“君姐姐,这回我们又不能去了吗?这不公平嘛!我们这回年纪够大了呢!”水榭三柳睁大水汪汪的杏眼,嘟起嘴巴不甘示弱道。
“君姑娘务必让夏季也一道跟上。”夏季皱眉向君羡颜表示道。她一定要待在君羡颜身边监督她的饮食状况。
“君姑娘,我……”
就在君羡颜不知听了多少抗议之后,她终于受不了地拉高声音:“是,羡颜感谢所有客倌与姊妹的关心。但是呢,羡颜在昨日接受了一位……呃,昔日旧友的委托,所以需要至奇石山一趟,差不多十几日便会回来。加上又有楚大哥一道前行,所以保证绝对安全无虞。”
宣告完毕后君羡颜便赶紧挤开人群,走至楚燕南身边使眼色笑道:“楚大哥,我们不如现在就出发,也好早些回来。嗯?”
楚燕南也没说什么,便起身作了个‘请’的姿势,让君羡颜率先走出水榭大门,接着自己也提剑大步跨了出去。楼内所有人见状,便跟着一起挤至门前。一辆装饰素洁的马车已在前方不远处等待。
君羡颜上车之前先低声向夏季夏侬等人叮嘱一些重要事项,接着便给所有挤在门前的人行了一个优雅至极的礼,妩媚一笑后便上了马车。
楚燕南在确认君羡颜上了马车后便轻松跳上他的爱马非白,不理身后一群君羡颜护卫队的叫嚣,径自骑在马车窗旁随时注意君羡颜的安全。
“楚大哥!要注意君姐姐的饮食状况啊!每餐都要按时吃喔!”盼柳在门前蹦蹦跳跳地大声嚷嚷。楚燕南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当作是听到了。
望着浩浩荡荡前进的人马,许多水榭的姑娘们又是一阵鼻酸。此一时彼一时,现下的心境与五年前竟是如此不同。
“希望君姑娘这次依旧能带着笑容回来。”清荷倚着栏杆,从三楼往下俯瞰。
“嗯。”白荷轻柔应道:“然后再度带回我们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