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拂柳》惜黎

4、第四章 水榭三柳 只见这三个

　　这不问还好，这一问了可真是不得了。只见这三个女子个个如痴如醉的神情表露无疑。君羡颜见状眉头是愈皱愈紧，等不到任何忏悔之语，反而是她们的一脸欣羡。这三棵柳是打算以后都当青楼常客了吗？“媚儿、盼儿、还有惜儿，妳们是不是应该对姐姐我说些什么呢？”君羡颜绷起一张脸问道，脸上毫无笑容。见三名女子愈发地垂下头不语，君羡颜便冷冷地看向正飞快地互绕食指的青衣女子。“盼柳，就妳说。”

　　“呃……真要我说？”唤作盼柳的女子食指依旧绕着，而且速度有愈来愈快的趋势。君羡颜再次冷冷地一瞪：“没错，我等着。妳最好能给我一个旅游感想。”盼柳无助地回望身旁两位姊妹，可惜她们都很没义气地‘刚好’转头。

　　“呃……其实啊，我个人是觉得青楼其实也没什么啦！没什么厉害的……对吧，二姐？”盼柳直接点名身旁的姊妹，而那位被点到的红衣女子则是怨恨地回望：“是啊！媚柳刚好也是这样想耶！您想想，那青楼光是老鸨我就看不上眼，怎么会有兴趣呢？是不，小惜？”身着蓝衣的惜柳先是一愣，接着一双杏眼直直盯着地面，怯怯地应道：“两位姐姐说得没错，惜柳也正是这样想的。”

　　君羡颜见这三个女孩一副担心受怕的样子，先是啧啧摇头，接着便语气一转，轻柔地道：“需要我闭上眼听妳们说话吗？”此语甫落，三位女孩一致使劲点头，巴不得君羡颜直接睡下。至于守在门口的寒梅闻声更是瞠目结舌，她还以为君羡颜这次总该大声开骂了，结果居然没有。甚至还自己提议要阖上侵略性十足的双眼，这打的是什么主意啊？

　　其实很简单，原因只是君羡颜想睡罢了。她本来就没打算训那三棵柳，只是情势上需要才让寒梅把她们抓回来，于是她又以一贯阖眼后懒洋洋的语调说了：“不用太紧张，我让寒抓妳们回来并不是为了训妳们，甚至妳们以后想去逛逛便去，我一句话都不会过问，只不过要保护好自己，易容是一定要的。今天我让妳们回来，只为了三天后晚间那场演出的排练。玩乐是可以，但却不能误了正事，知道么？”

　　“哎哟！若是为了三天后那场演出就早说嘛！姐姐妳都不知道寒梅易容上那‘百花楼’抓我们时是如何气势汹汹。那鸨儿吓都吓死了！脸色惨白的喔！”盼柳首先发难。寒梅闻声便冲了进来敲盼柳一记：“要不是妳们玩乐玩到了青楼，我有必要去抓妳们吗？妳们这些死小鬼就是会折腾人。都不知道替老板娘想想吗？”君羡颜本已呈半昏迷，听到这老板娘三个字时眉头又不自觉地皱起：“别称我老板娘，我还年轻。”

　　媚柳闻声便咯咯笑了：“是啊！君姐姐的确还年轻呢！您这美艳可真是羡煞城里若干女子。您可知我们在百花楼听到最多人讨论的是什么？正是您耶！那楼里的姑娘常在一旁跟小贩嚷嚷，说是要他们拿出跟您所用的胭脂水粉相同的出来卖，出价多高都行。天知道我们水榭楼的姑娘根本不用那些街上兜售的那些俗货。”盼柳也兴奋地涨红了脸：“正是。不过您可知那鸨儿与其它人谈论您时的语气吗？简直跟仇人没两样呢！满嘴的冷嘲热讽，讨厌极了。那分明就是嫉妒嘛！连我都听得出来。”不过相较于媚柳与盼柳喜滋滋的语气，惜柳倒是挺愤慨地道：“可是我听那个什么娇蕊花蕊的，居然说君姐姐是狐狸精耶！这实在是太可恶了！难道她勾搭那王富仁就不可耻吗？”

　　君羡颜听了她们的话，嘴角便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别气了。说我是狐狸精对我可是一个极大的赞美呢，哪里不好？况且我不偷不抢，又从不出水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能得此‘佳评’已经算是不错了。好了，既然妳们人都回来了，便赶紧上白荷姐那儿排练新曲，她等得可急了呢！寒梅妳也是，相信夏季已经把前因后果告诉妳了吧？”

　　“是。我们马上就去！”四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君羡颜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赶紧唤住三名女孩：“另外还有一件事。等排练结束后，媚儿妳们三个带上几位姑娘和几位家丁上街到‘云想轩’一趟，帮我把为楼里每位姑娘裁制的新衣全部搬回来，之后让夏季上来知会我，行么？”

　　几位女孩顿时眼睛一亮：“您是说那些新衣裁制好了吗？今晚就可以拿到？”待君羡颜点了头，女孩们便欢呼一声跑下楼，准备告知众姊妹这个大好消息。相信大家都会感到很兴奋的！那些衣服她们可是等了好几个月了呢！

　　见三名女孩兴高采烈地走了，君羡颜这才舒了一口长气，合衣躺着便睡下了。连续几天的劳累让她原本就白皙的脸蛋略显苍白，她现在是该好好休息了，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打搅她的睡眠……

　　另一方面，与寒梅一块到排练厅的路上，盼柳突然问了个令寒梅发窘的问题。“寒梅姐，自从今儿个至百花楼一游后，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男人上青楼到底都在做什么啊？难道只是跟那些什么花蕊绿叶聊天喝酒吗？要喝酒的话，上我们这儿不是更好？”

　　“对耶！而且百花楼内的女子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太一样，她们居然还对我们上下其手呢！我们又没什么好摸的！”惜柳一想到那些女人对她的肢体动作便感到一阵恶心，气呼呼地道。倒是媚柳一脸那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继续往前走，她现在只想将好消息告诉其它姊妹。

　　这番话让寒梅哭笑不得：“我的好妹妹阿！妳们上青楼居然不知道男人是去做什么的？当然就是呃……软玉温香抱满怀，感受女子与男人不同的触感……其它呃嗯，大概就是这样。另外我们水榭楼只提供歌舞、食物以及美景，跟青楼提供的服务种类可差多了！那些男人当然就不来了。”寒梅拣了最简单的话来说，不然这话要是全都说明了，自己不被君羡颜瞪死才怪。

　　“就那么简单吗？可是这样说起来，我们水榭楼的姐姐们每个都比她们更美更有气质，那些男人怎么不过来？”盼柳不死心地继续问道：“而且啊，那娇蕊姑娘领我们至厢房时，一路上都是猫叫声，青楼的姑娘都喜欢养猫儿么？男人也是为了猫儿才上青楼吗？”

　　寒梅闻声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反问道：“妳们连青楼是什么样的地方都不清楚，那妳们到底去那里做什么？就单纯跟其它姑娘们聊天喝酒划拳？”

　　单纯的惜柳瞪大圆滚滚的杏眼，使劲摇头道：“我们连酒都没喝，只喝自己带的茶哟！我们又喝不惯其它地方的茶水。况且君姐姐说出门在外不准我们喝酒的！以前净莲姐姐也说了，上青楼若只为纯聊天最忌吃菜喝水的，还要注意空气的清新度！所以我们还特意自己带水罐子上青楼呢！”

　　空气的清新度？净莲到底是怎么教的啊！该说的重点都没说到反而要她收拾这烂摊子。寒梅在心底腹诽一番后还是开口道：“妳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现在居然被宠到喝不惯别处的茶水啊？若以后必须离开君姑娘，妳们靠自己不就活不下去了？这样可不行喏。君姑娘是不能让妳们依靠一辈子的，妳们必须自立自强啊！”

　　媚柳、盼柳、惜柳闻此番话后都停了下来，三双如出一辙的杏眼一致瞪向寒梅，三人都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媚柳在一番隐忍后还是问了：“君姐姐有一天会放我们自己走吗？水榭楼若没有我们了该怎么办？”

　　寒梅轻轻摸了摸媚柳的头，对待小妹妹似宠溺地说道：“其实说句实在话，这水榭楼有君姑娘便够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她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而如今妳们也都大了，所以我想就快了吧！总有一天妳们都会离开这里的，我也是。”

　　“那君姐姐呢？”惜柳闷闷地问道：“我们都走了，君姐姐要怎么办？”

　　寒梅轻轻地叹出一口气：“这妳们不妨自己去问她！不过我想君姑娘总会有自己的一番打算的。算了，一直在原地讨论也不会有结果，我们就顺其自然发展吧！”

　　“也只能如此了。但是寒梅姐，这我们刚才不是在讨论猫儿吗？妳还没跟我们解释呢！”盼柳原本已垂下的肩又扬起，双眼散发亮晶晶的神采：“到底为什么青楼要养那么多猫儿嘛！我们水榭也可以养吗？如果可以，我想要一只浑身通白的小猫儿，然后叫它白盼盼。”

　　原先以为成功转变话题的寒梅现在头又痛了起来。既然自己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推给别人总行了吧！“寒梅姐今儿个头有点疼，可能说不出什么细节。若妳们想听青楼之所以养猫儿的细节，就向其它人问去。另外既然都到排练场了，妳们就赶紧进去吧！我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了。后会有期。”寒梅说着便转身往后跑，不给三柳任何继续发难的机会。

　　不过果真不愧是水榭楼最有好奇心、最勇于发问的水榭三柳，这排练场的每位姑娘没有一位不是被她们死缠烂打、硬要挖出一些什么答案的。这些姑娘里，虽有一半以上皆曾是青楼出身，但是这种话儿她们也都不好露骨地说出口，个个是被惹得一副脸红耳赤的娇羞模样。但是这下三柳更感到奇怪了，为何青楼养猫儿这个问题便让所有姑娘都成了这模样，令人好匪夷所思啊！于是问到了最后，她们打算在排练结束后先到‘云想轩’把重要的服装搬回，再马上到水榭的晚间小学堂去，找最有才、最满腹经纶的女夫子清荷姐研讨此答案，相信她一定会给她们最正确的答案。既然都打定主意了，她们三人决定偶尔认真地与其它姑娘排练一次，也许老天爷会感念她们的认真，便让她们顺利找到答案呢！

　　“媚，妳那转身的动作要再快些，左脚先往前轻点然后重心放脚尖转圈，水袖也要稍微左右甩动。盼，这曲子意在那凄凉的情境，所以妳抚琴时就要把那感觉放进去，否则只是索然无味。小惜，妳音起太高了，再唱低一点……对，就是这样。好，所有人全部再来一次！”唤作白荷的女子在排练场舞台底下一一指挥着，十分卖力。白荷这女子在蓝若楼时代便待着了，是个资深的女乐师。她不仅精通各式乐器、拥有一副羡煞众人的歌喉，同时还有曼妙的舞姿，于是君羡颜便让她接下这指导的重任，而事实也显示君羡颜的眼光确实不错。此时白荷待在台下看着自己训练出来的姑娘，心中溢满了成就感，而这成就特别针对那闻名京城的水榭三柳，同时也是水榭内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三姊妹。

　　媚柳年方十九，是三个女孩中最为年长也最艳丽的一位。她一双杏眼如秋波，柳眉弯弯面似桃花。天生自然卷的长发总是散着随风飘起，极讨厌将之束起。媚柳人如其名便是‘妩媚’，平时举止言谈间便带点媚惑色彩。媚柳喜红衣，特别珍爱大红色，她认为只有艳红才能真正勾出她的妩媚风情以及侵略性。白荷当初教导这三姊妹，便看上媚柳的体态袅娜，正是想成为一名舞者的最佳资本。之后在白荷的教导下，媚柳正式成为水榭第一舞者。其它女孩表现得虽然也不错，但媚柳那种天生便是一名舞者的婀娜与霸气，是所有人都学不来的。有人说，媚柳姑娘光是走路，便像是飘起飞上天的仙女一般轻盈。

　　盼柳年方十八，在三位女孩中是最为活泼的。瓜子脸上的一双杏眼总是骨碌碌地转，鬼灵精似的。樱桃小嘴不点而朱，却与其爱说话的个性一点也不合。盼柳的个性便是特别喜欢问问题，人称‘十万个为什么盼盼姑娘’，其学习效率是姊妹中最快的，总是一点就通。盼柳没有一般女子安静乖巧的心性，只要抓到时间便往外跑，晒得跟黑炭一样。她最近又迷上跟空菊一块练武，动作是愈发轻巧了。不过这一点也没女孩家模样的女孩却喜欢抚琴，对这琴是宝贝到了极点。现在她所使用的琴，正是君羡颜为她特意请人去找来，作为生辰礼的紫檀古琴，十分名贵。盼柳平时作为演出者皆置身幕帘后，只因她认为别人的注视会使她不能专心。

　　惜柳年纪最小，只有十六岁，在三姊妹中心性最为单纯。彷佛只手便可捧起的鹅蛋小脸总是红扑扑的，让人情不自禁便想捏一把。惜柳虽然在外貌上远远比不上两位姐姐貌美，但那双家族遗传的杏眼只要一瞪大圆睁，便让身旁无论男女都会想要好好怜惜她。惜柳不太说话，却非常喜欢唱歌。白荷第一次听她唱歌便惊为天人。但是惜柳在演出时有一个坚持，那便是一定要坐在秋千上她才肯开口。因此君羡颜为了她，还请人打造一小座坚固的小秋千放在舞台旁边，又装饰得就像舞台的一部分。

　　虽然这君姑娘真的把她们宠得有些无法无天，但她们倒没有闯出什么大祸，最多也只是无聊便易容上青楼、酒楼逛逛……的确‘还’没有做出任何罪大恶极的事啦！不过她现在要注意的是她们三天后于月圆之日的演出。不知为何，君羡颜似乎对这次的演出特别重视，不仅将舞台重新上漆整修，还要当天楼内所有姑娘都换上新衣演出，而这服装听说已经裁制完成，就等人去搬回来了。

　　就算与君羡颜接触已经有好几年以上的时间，这名动京城的君姑娘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白荷至今还是如雾里看花，想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