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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洝王府(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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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凊是被后背的冰凉冻醒的,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揉了揉眼睛想要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眼花软倒在地,才明白过来自己浑身无力,应该是萧箩儿点的那香所致。
温凊忽然想起来那香气她很早以前在杏林馆闻到过,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花香,能够使人产生幻觉――曼陀罗。
曼陀罗又名洋金花,辛,温;有毒。归经归肺、肝经。定喘,祛风,麻醉止痛。对治疗哮喘,惊痫,风湿痹痛等有奇效。然而曼陀罗主要生长于江南沿海一带,而且因此药大毒,寻常医家不敢用它,药铺根本不会收购,能够买到的地方极少,萧箩儿又是从哪里得到?
躺在一旁闭目休息的孟疏察觉到动静,微微睁开了眼睛,“温姑娘醒了?”
温凊吓了一跳,忙警惕道:“你是谁?”
孟疏见她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忽然起了一丝捉弄她的心思,“你猜?”
这人的声音和语气怎么这么耳熟,温凊犹豫道:“……孟公子?”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温凊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只听他道:“还不错,能认出我来,你为什么会来洝王府?”
原来真的是他,温凊松了口气,对于他的问题不知该不该回答,毕竟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温凊从没做过,有点难以启齿。
孟疏察觉到她的迟疑,缓缓坐起身子,他人高腿长,一坐起来温凊立刻感受到了身边无形的压力,“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和甪里出现的时候我就在席上坐着呢,‘未婚妻’是怎么一回事?”
他居然看到了!温凊忽然尴尬不已,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了,僵硬的解释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当不得真,你千万别告诉我师父和阿泽啊。”
她不提孟疏还不会想到告密一说,现在既然她主动提了,不占点便宜都对不起自己冒险救她,思及此,孟疏微微凑近温凊,仗着四周漆黑,笑得邪气又欠揍,“没问题,小事一桩,不过,温姑娘拿什么来报答我呢?”
温凊怔了怔,问道:“你想要什么报答?”
“我也不说什么以身相许这类的话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就行。”
他靠得太近了,温凊就算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撒在脸上,有些痒,忙微微别开脸道:“什么事?”
孟疏稍稍退开一点,“也不是什么难事,咱们相识也有一段时日了,互相叫个名字不为过吧。”
至今为止他只听她叫过一次他的名字,还是在十分危机的情况下才叫的。
没想到他是这个要求,温凊愣了一下,不知为何“孟疏”两个字就在嘴边却硬是叫不出来。
孟疏见状也不强求,叹了口气道:“算了,一时半会儿叫不出来便罢了,以后再说吧,你和甪里来洝王府是为了什么?不会也是因为那个男宠吧?”
温凊惊讶:“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啊……”孟疏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她一个弱女子无缘无故的掺和命案做什么,还落到如此危险的境地,心里顿时生出一团火蹭蹭蹭的往上冒,气得他肺疼,他深吸了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道:“温姑娘,你答应甪里临深的时候就没有想想,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崔老先生和阿泽怎么办?”
温凊闻言一哽,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样冒险的行为对于关心她在乎她的人来说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孟疏却忽然将她往右侧一带,温凊猝不及防摸到一道石壁,孟疏手指抵在唇边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石壁,然后将半张脸贴近石壁上,表情严肃。
温凊立刻会意,忙闭紧嘴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
石壁的另一边渐渐传来脚步声,听起来好像只有两个人,温凊也贴近石壁,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不知道这石壁是什么材质做的,对面的说话声都像是近在耳边似的,看来这道石壁也是人为修建的,而不是这地底下本来的土质。
“今天又死了人?”一人问道。
另一人没说话,像是迟疑了下,才恭敬的开口:“回管事的话,今日那人刚刚扔进池子里就活活痛醒了,属下以为他至少可以挨到三刻,谁知……”
“谁知人就这么死了是吧?”被称作管事的人冷笑道。
那人急忙连声道:“管事息怒,属下下次一定注意,还请管事饶了属下这回。”
“哼!”温凊听到那管事狠狠甩了下衣袖,对那人阴森森的道:“念你是初犯就饶你这回,下次若再敢这么轻易就把人弄死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这人可是唐公子要的,再出什么纰漏,当心你的小命。”
“是是是,属下一定小心谨慎,绝不再犯。”
“这还差不多。”管事道:“好了,今日郡主吩咐会送个女人下来让咱们试试能不能炼出那东西,你去枯井那边看看人送下来没有,若是已经在了,就把人带到池子那儿去,等郡主来了再做处置。”
“是!”那人领命离去。
管事啐了声:“呸,没用的东西。”
直到对面没有一点声音了温凊才直起身子。他们言语之间透出来的对生命的冷漠让温凊心生寒意,听到那人说要去抓她不由得冷汗直冒,原来萧箩儿是真的想让她死,那她之前的作态都是装出来的?温凊不禁毛骨悚然。
孟疏道:“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萧箩儿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既然有人花费巨大人力财力凿出这么大一个洞穴来,绝对不会单纯的只是为了困住我们,肯定还有别的出路。”
孟疏忽然转身背朝她蹲下,“温姑娘,上来。”
温凊迟疑,孟疏也不催她,过了一会儿背上贴上一具柔软的身体,孟疏心头一跳,忙稳住心神背着她起身。沿着石壁往前走着,一边静下心来细细感受,忽然察觉到一处其他地方的不一样,空气中隐隐有一缕风在流动,孟疏把温凊放下,在墙上仔细摸索起来,忽然摸到一个圆形凹槽,里面有个环状的东西,“找到了!”
孟疏将那环状物取出,石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哗啦啦的声响,原来这东西真的就是机关,石环的另一头连着一条已经生锈的铁链,孟疏拉动铁链,眼前的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裂缝,孟疏牵着石环没有松开,单手抱起地上的温凊,把她往身前一搂,带着她通过了那个裂缝才松开手里的铁链,铁链失去牵制的力道,又哗啦啦的收了回去,通道也渐渐合上,恢复了原样。
两人望着面前长长的隧道不语,两面石壁上是整整齐齐的烛台,然而上面放的却不是蜡烛,而是一颗颗会发光的拳头大小的琉璃球,每个球中都有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如果没猜错的话,这种珠子才是琉璃球的发光的源头。
孟疏凑近了一颗,目光透过琉璃直望向中心的光源,抬起脸来时面色有些难看:“这是夜明珠。”
夜明珠这种有钱人才能买的起的东西,温凊一个平头百姓连见都没见过,一时有些惊奇,过后又觉得很可笑,在这个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起的世道里竟然还能如此奢侈,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刚才那人是不是马上就要来了?”
“应该快了。”孟疏朝密道前方努努嘴:“我们就在这里等着那人经过,对了,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药丸之类的?”
温凊在身上找了一圈,摸出一个小瓶子举到孟疏眼前:“这个可以吗?这是我以前制的提神醒脑温中止呕的药。”
孟疏接过:“可以。”耳朵微微一动,忽然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往这边靠近,于是迅速把温凊往身后一捞,示意她躲好。
这个密道跟迷宫似的绕来绕去,曲曲折折,让人辨不清方向,但却是单一的通道,这样建造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自己人不会在此迷路,而且有人闯入的话很快就能知道,只要堵住两头,就能将闯入者瓮中捉鳖。坏处就是,若是己方落单,而敌人又太过强大,反而会让自己人落到敌人手里,插翅也难逃。
那人急匆匆的走过拐弯处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孟疏擒住双手反扣在身后,脸朝墙壁狠狠一压,刚要张口呼救就被孟疏喂了一颗药丸。
“不要想着叫人,你刚刚吃的,可是由七七四十九种毒虫制成的千机丸,若是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你就会受万虫噬咬,肠穿肚烂而死,下场有多惨烈,恐怕你不会有胆子去想。”
温凊在一旁看到那人痛得眉毛眼睛鼻子都皱成一团,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想想都替他疼。
那人一听,忙止住即将出口的叫喊,颤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用毒虫制药……你,你是唐公子的人?”
孟疏才不知道什么唐公子辣公子呢,他还什么都没问这人就给他想好了一个身份,不用白不用。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我问你,我家公子在哪里,我有要事找他,若是耽搁了……有你好看的!”
那人忙不迭点头讨好道:“我知道我知道,唐公子的人我们都不敢怠慢,这位英雄,能不能先放手,咱们都是,嘿嘿,自己人……自己人。”
孟疏恶狠狠的道:“呵,料你也没胆子敢欺骗我。”他松开手,动作粗鲁的把那人往前面一推:“还不快带路!”
温凊被他不是恶人胜似恶人的精湛演技深深折服,也作出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表情,木着脸跟在他身后。
那人微微侧目看着温凊,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女子来。
温凊扫了那人一眼,冷冰冰的道:“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那人连忙回头不敢再看,他怎么这么倒霉啊,果然唐公子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儿,连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都这么毒辣,他真的好害怕。
孟疏本来还担心她露馅儿,却看到她对着那人“口出恶言”,有些出乎意料,眼神不经意落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还别说,真像那么回事儿。孟疏一时不太习惯她此时的样子,明明人还是那个人,怎么换了个表情就完全变了,还是平素的她更好看一点。
温凊装的这么像其实都得多亏了阿泽,他那人从小调皮捣蛋,杏林馆里日子枯燥,阿泽便以欺负温凊为乐打发时间。温凊不善言辞又说不过他,每次被他招惹了就只能独自生闷气,阿泽最受不了的就是温凊这个样子了,只要温凊面无表情跟个冰锥子似的杵在他面前,阿泽就拿她没办法,乖乖点头认错。
温凊想起阿泽不由精神恍惚起来,自从两人那夜分别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他说的那个叫苏明的侍卫她也没去找过,不知道阿泽在宫里好不好。
不知走了多久,那人将两人带到一面墙面十分平整的石壁前,转动了两圈面前的琉璃球,石壁缓缓挪开,一间石室出现在几人眼前,石室里有床有椅,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只是看起来这里的主人并不常在此歇息,床上的被子还是崭新的,叠的整整齐齐,跟豆腐块儿似的。
那人讪笑着对两人道:“两位,这里就是唐公子的住处,只不过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池子那边,两位不妨在此等候,不是我不替两位通报,唐公子的脾气想必两位也是知道的,若是惹得他不快,咱们大家可就小命不保啊。”
这位唐公子是什么人,竟然让他这么害怕?
孟疏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丢给那人,道:“看在你还算尽心的份上就先给你一颗解药,剩下的,我们见过公子过后自然会留给你,你记住,你中的毒可不是一颗解药就能治好的,我们此次乃是秘密求见公子,若是你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孟疏适时的停顿,剩下的由着那人自行猜想。
“明白明白,二位放心,我发誓此事绝对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孟疏嗤笑道:“呵呵,发誓有什么用,这个世上,唯一能够守口如瓶的……就只有死人了。”
那人被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吓的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连连哭着求饶:“两位饶命,两位饶命啊。”
一个大男人痛哭流涕的样子实在有碍观瞻,孟疏头皮发麻,嫌弃的摆手道:“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赶紧滚。”
那人如蒙大赦,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动作十分麻利的跑远了。
直到那人跑的没影儿了,孟疏才若有所思地道:“这人有古怪,我们跟上去看看。”
温凊一头雾水,她自小在民间长大,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阴谋诡谲的算计,连她深信不疑的甪里临深都有可能在利用她,她已经不知道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了,但她始终不愿意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人心,而且如今除了相信孟疏,她什么也做不了。
孟疏没有听到她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当下也不迟疑,轻轻松松就将她打横抱起,脚步轻快的追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