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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   温凊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师父坐在院子里,阿泽畏畏缩缩的站在他面前,儿时的阿泽有一张白白嫩嫩的肉包子脸,圆嘟嘟的让人看了忍不住掐上一把。

      此时的阿泽一脸心虚,时不时抬眼偷瞄师父一眼,口中叽叽咕咕念着什么,师父的面色却越来越难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温凊隐约有些印象,好像是阿泽背不出《千金方·论诊侯第四》,她那时候正好站在阿泽身后,低头就能看到阿泽向她求助的手势。

      她一边悄悄在他手上写划,一边在他后边小声提醒:“客于胯……则梦见行走……而不能前进,及……池渠阱中居”

      阿泽磕磕绊绊的跟着念:“客于胯……则……梦见行走而……不能前进……”

      她看不见师父,耳边只有阿泽稚嫩的童声,声音没停,所以她放心的继续埋头写着,轻声念叨:“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

      孟疏刚刚适应眼前的黑暗,一坐起身就听见一阵嘀咕,忙俯身凑近声音的源头,只见她紧闭着双眼,嘴唇微动,好像在念着什么,难道是中邪了?孟疏有些担心地喊道:“温姑娘?”

      温凊没有醒,口中不停:“阴阳并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

      孟疏拍拍她的脸,眼神焦急:“温姑娘?醒醒!”

      眉头微皱,温凊扭了扭身子,翻了个身继续念:“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

      原来是睡着了啊……

      孟疏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不治就不治。”

      继而忍不住无声笑了起来,睡着了都还不忘背书,不知道崔老先生是怎么教出这么个徒弟来的。

      不过……孟疏神情一敛,望了望四周凹凸不平的石壁,头上他们掉下来的洞口已经合上,严丝密缝,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想起他之前一路跟踪萧箩儿的人到一个荒草丛生的院子里,院墙破损,檐上还结着蜘蛛网,一看就多年无人打理。孟府后宅清静,自家老爹只有他娘一个嫡妻,孟阁老和孟老夫人又不住在府里,孟夫人可谓是京城里日子过得最舒坦的官家夫人了。可这并不代表孟疏就不知道高门大户里那些的弯弯绕绕,勾心斗角。

      不过眼下并不是想洝王府后宅秘辛的时候,那人将温凊带到一口用大石压住井口的枯井旁,习武之人目力都很好,孟疏功夫不弱,轻易就看见那人撕下贴在石头上旧得发灰的符纸,推开大石,不知他动了哪里,枯井里忽然一阵轰隆隆的剧烈声响,像是山石崩塌,这么大动静也没有引来巡逻的侍卫,这个院子究竟有什么古怪?

      那人往井里望了一眼,回头捞起倒在一边的温凊,孟疏直觉不好,飞快摘下身旁碎瓦打向那人,迎身而上:“放下她!”

      那人一惊,只见一道含着强劲内力的瓦片破风而来,忙闪身躲过,心头猛跳,来者竟悄无声息的藏在此处,若是他不出声,恐怕自己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此人功力深厚可见一斑。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孟疏已经到了跟前,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放下她,你还能离开。”

      那人抬起脸看着孟疏,并未开口。

      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孟疏皱眉仔细打量着他,此人面容木讷僵硬,一看就不善言辞,呆傻好骗,他在脑海里搜刮了一番,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人了,不就是那次在船上跟踪他和温凊被他拿下的那人嘛,既然是“老熟人”那就好办了,孟疏忽然咧嘴一笑,那人顿时大感不妙。

      “‘沉默兄’,好久不见啊。”

      那人嘴角抽了抽:“……我不叫沉默。”

      孟疏挑眉,哟,这回不沉默了?

      “那你叫什么?”

      那人未答。

      “你看啊,咱们都这么熟了,互相通个姓名不为过吧。”孟疏循循善诱道。

      那人低头考虑了下,木讷的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温柔的神色:“我叫枭。”

      孟疏微怔,“萧箩儿的‘萧’?”

      真是大胆,皇族的姓也敢用。

      那人摇头道:“是枭雄的‘枭’。”

      孟疏点头,放下手,看着他怀里的温凊,认真道:“那好,枭,把她给我。”

      枭还是摇头,把温凊扛上肩头,道:“我不能。”

      枭忽然抬腿扫向孟疏,孟疏不闪不避,以手格住他的攻势,枭旋身而起,另一腿飞快朝他面门攻去,眼睛瞥向枯井,趁机一松手,温凊顿时掉进枯井中。

      孟疏挡住他突如其来的攻击,见状心里一急,忙一个侧身,就着侧翻的姿势腾空而起一掌拍向他,枭躲避不及,被他掌风击中胸口,身体猛地退后几步扑倒在地,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孟疏看都不看他一眼,追着温凊一跃而下。

      两人交手不过眨眼的功夫,枯井深不见底,原本的井底应该是一道机关,刚才那一阵声响就是枭打开了机关发出来的,孟疏将将抓到温凊就见头顶缓缓合上,现在上去已经来不及了,若是他一个人还能全力一冲,眼下带着温凊,他实在没有把握能上去。

      两人还在下坠,孟疏抽出腰间匕首,运气内力猛地插进石壁里,缓解两人坠势,然而匕首并没能坚持多久,忽然“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孟疏忙把温凊搂紧,在空中翻了个身以身作垫,将她护在怀里。

      背后猛地传来一阵钝痛,孟疏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还好匕首断裂的地方离地面不远,没有受更重的伤,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孟疏躺在地上没动,等痛楚缓解,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些庆幸的,若是他没有跟来的话,温凊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恐怕早就摔成肉泥了。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孟疏才慢慢坐起身,默默看着趴在胸口的温凊,伸手替她把了脉,确定她安然无恙才动作轻柔的把她放在一边,思考着目前的处境。

      洝王府的赏夏宴目前看来至少有三波人马参与其中:其一是洝王,宴是洝王所设,他的目的应该是甪里,大齐朝中分两派,皇太孙萧恒即将登基,丞相陆昶从始至终都是保皇派,而洝王野心勃勃,就差没杀了皇帝自己登基了,然而两方按兵不动多年,自然有能互相牵制的把柄。如今商山紫崖横空出世介入皇权斗争之中,偏偏陆昶和洝王谁都无法忽视商山紫崖在天下文人,甚至是在天下人心中的分量,对于这样一个变数,能用的手段无非两种――拉拢和毁灭。

      孟疏不由嗤笑,这世上能够毁灭甪里临深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其二,是沈洵。想起沈洵,孟疏苦笑一声,沈洵借着师微名义请他来赴宴,表面看来是想调查那个男宠真正的死因,孟疏很想相信他,但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臭味相投,沈洵是个什么样的人孟疏再了解不过,一向最擅长明哲保身的沈洵怎么会自讨苦吃趟洝王府这深不可测的浑水,背后之人是谁,孟疏已经有了猜想。只是他想不明白他们找上自己的目的究竟为何?

      其三,自然就是甪里临深了。,他为了什么孟疏实在不敢想,不是想不到,而是甪里临深此人城府极深,通常随随便便一件微不可道的芝麻小事都会被他算计成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阴谋,他相信,甪里出现在洝王府一定不会只为了拆洝王的招,原谅他太笨,猜不透甪里临深这个大尾巴狼的心思。不过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甪里临深虽然爱算计人,道貌岸然,假模假样,目中无人,冷血无情,武功比他还高了些,为人还算正派,孟疏不担心他会对什么人不利。

      房里。

      大尾巴狼甪里临深微微皱了下眉。

      萧箩儿媚眼如丝的看了他一眼,扭着腰肢行到他面前,身子前倾,整个人就差没贴到他身上,她歪着头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的道:“甪里公子真是仙人之姿,不知道本郡主可还能入你的眼,嗯?”

      一个“嗯”字千回百转,意味深长,偏偏甪里临深好像没有听出来似的,他微微一笑,退开两步,“郡主,男女有别。”

      萧箩儿回过神,继续撩拨他:“甪里公子真乃君子,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甪里公子难道觉得本郡主入不得你的眼?”

      甪里临深忽然侧头看向窗外,树枝微微一颤。月光破开云层,甪里临深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萧箩儿一顿,笑容忽然僵住,望着甪里临深神色惊疑不定,颤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是谁?”又急忙拉住他衣袖,声音急切:“你认识越棠是吗?他在哪里,他还活着对不对?”

      甪里临深垂眸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脆弱,颤抖不止,像是揪着救命稻草,一旦松手,就是绝路。

      “故人已去,郡主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萧箩儿如遭雷劈,面色惨白,红唇不停颤抖,手指一点点松开,她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瘦弱的肩膀,泪如雨下,眼中全是不可置信,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她喃喃道:“他说过这次回来就娶我的,他答应过的……”

      她忽然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跑到镜子前,唇角扬起,露出一个含羞带怯的笑容,语调温柔,一点都没方才的媚态,提起裙角转了一圈,娇笑着回头问甪里临深:“你看,我连嫁衣都准备好了,好看吗?”

      她呵呵笑着,眼中带着沉浸在恋情里的甜蜜欢喜:“你不要怕,我父王最疼我了,一定会同意的。我们成亲以后就离开京城好不好?我想去看西湖的雨,昆仑的雪,还有洛阳的牡丹花,你说好不好?”

      屋子里一片静默,没有人回答她,那个唯一会回答她的人……已经死了……

      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萧箩儿渐渐沉默下来,忽然又笑了起来,她抬起脸,对着镜子中苍白到极致,艳丽到极致的人轻声道:“我替你报仇好不好?我替你杀了孟疏好不好?”

      甪里临深看着她自言自语,没有说话。

      直到萧箩儿拿起桌上的剪子他才开口:“再不出来你是想让她死在这里吗?”

      一个黑衣人顿时破窗而入,飞快打落萧箩儿手中的剪子。

      “打晕她。”

      那人一愣,忙在萧箩儿颈后敲了一记,接住她软倒的身体,看向甪里临深:“你……”

      甪里临深微笑着打断他:“不必紧张,唐皦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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