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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密道(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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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人跟踪了,七拐八拐的在一个漆黑的角落里停了下来,四下张望没有发现动静,才谨慎地推开了面前的石壁,进入了石壁里。
孟疏抱着温凊趁着石壁还未合上飞快闪身而入,这里不像外面的那些密道灯火通明,反而和他们掉下来的洞穴一样,有黑暗做掩护,只要隔的不是太近,不是顶尖高手是绝对不会发现他们的,果然那人继续往前走着,对于自己身后的两人一无所觉。
那人进了这里便没那么谨慎了,孟疏看着他模糊的影子,耳朵听着他的脚步声轻而易举的就跟上了他,就这么跟了一路,前面隐隐有一丝光亮透过来,那人拐了个弯,径直朝那边靠近。
孟疏停下脚步。
前面终于不是石壁了,而是一扇木门,孟疏不确定那里会不会有高手,不敢贸然带着温凊靠近。
温凊知他顾虑,轻轻推了推他,在他耳边小声道:“孟公子不必管我,这里应该还算安全,我躲在这里不出声不会有事的。”
孟疏有些犹豫,这样的情形很熟悉,上京途中遇到暴风雨她也是这样说的,可等他赶回去救她的时候,却是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沉沉的江水中,他连她一只手都来不及拉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作了决定:“一起去。”
也不等温凊反应,便抱着他继续往前走,刚走近木门便听到门内响起说话声。温凊立刻屏住呼吸,紧张的听着里面的声音。
“统领,人已经安全带到石室了。”
声音平稳,一点也没有在他们面前的作小伏低之态,温凊和孟疏对视一眼:是刚才那人?
孟疏点头。
那人继续道:“统领,他们给属下吃了什么千机丸,不知……”
他话还没说完,“统领”就发话了:“不必担心,他们一个是大夫,一个是当朝将军,不会真的要了你的命的,多半是哄你玩儿的。”
这“统领”是什么人,竟然这么了解他们,大夫是指温凊,将军……不用说,一定就是眼前这个蹲在她身边的男人了。大齐只有一个将军,温凊也只听说过他的名号,根本不知道这位大齐第一名将姓甚名谁。
原来民间传的神乎其神的镇北将军就是他!
温凊简直比当初知道小白团是皇太孙还要震惊,心里有很多事想要向他问个清楚,又因眼下危机未解,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只得暂时按捺住满腹心思,目光戚戚的看了孟疏一眼,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孟疏摸了摸鼻子,心虚的别开脸,装作看不懂的样子,表情严肃的竖起耳朵继续做门下君子。
那人听得“统领”这么一说,安下心来:“那属下就放心了。”话音一转,说起另外一件事:“统领,当初郡主分明有令命我等不得伤害那姑娘,管事不知从哪里接到命令让属下将那姑娘带到池子那边去,属下怀疑我们之中有人背叛了郡主。”
“统领”听了沉默一会儿,道:“此事我知道了,你自己一切小心。郡主如今情绪不太稳定,有时候会想不起来自己下过什么令,你只要记得,不管郡主有什么吩咐,都千万不可伤到那姑娘分毫。”
孟疏刚开始还没发觉,这个“统领”的声音越听越耳熟,他扯了扯嘴角:不是吧,那个沉默是金的木讷枭怎么会是现在这个在手下面前侃侃而谈的人呢?
那人欲言又止:“可是唐公子那边……”
枭道:“唐公子那边你不用担心,他现在狐狸尾巴都被人抓住了,还能猖狂到哪里去。”
里边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应该是他站了起来。
温凊一惊,忙看向孟疏:他发现我们了?
孟疏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只听枭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不知他是离开了还是怎么了,半晌没有动静。
温凊脚隐隐发麻,又不敢伸手去揉,就这么僵硬的蹲在门口龇牙咧嘴,倒让孟疏颇为奇怪的看了她两眼,无声问道:脚麻了?
温凊皱着眉头点头。
谁知孟疏突然一撩衣摆大大方方的站起身,“哐”的一脚踢开了门,一脸淡定地站在摇摇欲坠的门前朝她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那我们就进去坐坐吧。”
温凊已经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眼前的状况,门内除了那人和那个“统领”外,还有一个让温凊怎么也意想不到的人――甪里临深。
门口那么大的动静,那个领路人和“统领”都瞠目结舌地望着被孟疏一脚踹倒的木门,只有甪里临深不为所动,姿态优雅的端坐在桌前,对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孟疏和已经石化成雕像的温凊笑道:“宣逸,温姑娘。”
孟疏旁若无人的走到桌前提起茶壶就往嘴里猛灌,举止粗鲁得令人不忍直视,甪里临深见温凊还蹲在地上,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弯腰扶起她,低声道:“抱歉,让温姑娘受惊了。”
温凊回过神来,伸手搭在他手上,借力起身:“甪里公子你怎么也在此?”
甪里临深未来得及答话,旁边一人就开口道:“温姑娘,我是玉真郡主的侍卫,我叫枭,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将你请来,但我们的确非常需要你的帮助,才不得不这样做,得罪之处,还请温姑娘原谅。”
他弯腰朝温凊行了个大礼,吓得温凊往后一仰,差点摔倒,幸好孟疏及时伸手拦住了她,温凊坐直了身体对枭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直说就是了,不用对我行如此大礼,我受不起。”
枭自知有愧,没敢计较她的态度,低低说道:“温姑娘,把你掳来确实是我们的不是,我向你道歉。可这件事实在非同小可,我们一开始就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不会愿意帮我们,所以才出此下策。”他看了眼孟疏:“本来我们计划好了将你送到枯井之后,由苍接应,把你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谁知被孟公子发现,打乱了我们的计划,这才累得姑娘受惊,你们能不被人发现一路找到这里来真是实属幸运。”
枭朝领路那人,也就是苍道:“你先回去吧,记得,千万小心。”
苍抱拳道:“属下明白。”说罢便匆匆离去。
“温姑娘,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也许与你无关,但我希望你听完之后可以暂时放下不快,帮我们一把。”
他语气诚恳,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温凊忍住捂上耳朵不听的冲动,叹道:“你说吧。”
枭在桌边坐下,给他们每人倒了杯水,将所有始末娓娓道来:“事情要从七年前成王之乱说起,当年太子死于成王之乱,太子妃早产,皇太孙萧恒被送往商山紫崖,而护送皇太孙的人,就是如今的镇北将军孟疏和几名御前侍卫,其中一个便是玉真郡主的恋人――越棠。”
枭说出这个名字就沉默下来,垂眼看着茶杯微微出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了几分痛楚,几分哀恸,他苦笑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叹息,更像是无限怀念:“也是我唯一的兄长。”
温凊听到这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想,他的这位兄长,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我兄长当年奉命护送皇太孙,却不料在途中遇到成王余孽偷袭,一行十个人,只有孟公子一人活了下来,将皇太孙平安送到了商山紫崖。”
孟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如今乍然被人提起,后腰上那道早就结痂的伤口猝不及防被人活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隐隐作痛,眼前似乎又看到那人浑身浴血,在雨中搏杀的样子,孟疏垂下眼帘。
枭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他和郡主本来已经谈婚论嫁了,待这次任务结束就回来娶她,谁知命运弄人,这一别竟然是死别,他再也没能回来迎娶心爱的姑娘。郡主得知我兄长死讯后,这些年来精神就渐渐不太正常了,坊间传言郡主对孟公子求而不得恼羞成怒,才处处针对孟公子,势同水火。而事实却是她一直以为是孟公子害死了我兄长,一心想要杀了孟公子替他报仇。”
想不到那个艳丽夺目的萧箩儿也有这么令人心碎的过往,而当年唯一的幸存者孟疏如今就坐在这里,他背负着同伴的死和萧箩儿对他的恨意,又是经历怎样的内心煎熬才能笑的那么无拘无束,自在风流。
温凊刚来京城不久,对这些坊间流言一无所知,而且还是关于孟疏的,她不放心地悄悄侧头看了孟疏一眼,只见他微低着头,烛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温凊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移开目光,一回头,却不经意对上另外一双深沉如水的目光。
温凊一怔,低头微微避开了甪里临深的视线。
“前几日京城死了一人,偏偏死者又是郡主的人,京兆尹忌惮王爷的权势才匆匆结案,我知道你们都怀疑是郡主杀了他。”
枭脸上渐渐带了一丝煞气:“可你们根本就不了解郡主,她一个连猫都不敢杀的女子,哪里来的胆量杀人?这件事根本与郡主毫无关系。温姑娘,那名死者的死因其实与你有些关联,更应该说,是与崔老先生有关系。”
一听与崔老先生有关,温凊急了,声音猛地拔高,把陷入回忆的孟疏都给惊醒过来:“不可能!我师父一心济世救人,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枭见她果然误会了,忙不迭解释:“温姑娘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完,相传商山紫崖有一本蛊经,在多年前被一分为二,上本名曰《炼蛊》,下本名曰《解蛊》。如今《炼蛊》已经落到有心人手里,他投靠洝王,按照书上所记载的方法以人炼蛊,那名死者也正是因为被毒虫噬咬,全身溃烂而死。郡主几年前发现了这件事,曾命我偷偷救人,奈何那人身边高手众多,我们救不了人反而暴露出来,郡主是洝王的女儿那人不敢动她,为了避免那群人丧心病狂拿更多人试蛊,郡主便主动提议替他们抓人,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他们继续拿人炼蛊,郡主只能设法减轻试蛊之人的痛苦,让他们在试蛊之前服下曼陀罗,毫无痛苦的死去。”
温凊瞬间面色惨白,目光又惊又痛,手指紧紧捂住嘴硬是没有叫出来,却还是能听到她愤怒至极的急促呼吸,她颤声道:“你的意思是,那些被抓来的人其实并不是萧箩儿的男宠,而是被人用来炼制成蛊?可他们炼制人蛊来又有什么目的?”
枭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死在那人手下的人不计其数,直到那名男宠被人发现,引来了朝廷和民间一些义士的关注,我想这件事情至此应该有个了结了。”他话锋一转:“温姑娘,据我所知,崔老先生的先祖原本就是商山紫崖的人,而《解蛊》恰巧就在崔老先生手里,但现在崔老先生人在宫中,身边众多高手保护,我们连他一根头发都见不到,你师从于崔老先生,所以我们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你带来,想请你救救那些被蛊毒控制的人。”
温凊行医多年,见过许许多多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却还努力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人们,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贫穷也有富贵,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人,朋友,爱人。她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究竟要灭绝人性到什么地步,才能视人命为草芥,把人当成牲畜一样肆意践踏,杀害。
乍然知道了这种惨无人道的害人手段,虽然她和大多数人一样愤怒骇然,恨不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绳之以法。然而她却有心无力,爱莫能助,不是不愿,只是因为她从来没听师父提起过什么《解蛊》,她所学的都是医家经典和崔老先生自己多年的经验,思及此,她默默地摇了摇头:“我真的很想帮你们,可我所学有限,不及师父十之一二,你们找错人了。”
枭哪里肯信,他们计划了这么多年,费了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弟兄才打通了一条逃生的通道,温凊却告诉他她解不了,他当即脸色有些不好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沉声道:“温姑娘你莫非还是不肯原谅我们把你掳来的事吗?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一天我们准备了多久,死了多少人?你一句轻飘飘的无能为力就要把我们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付诸流水吗?”
温凊被他眼里的怒气吓得猛地站起,凳子随着她动作倒地,发出“咚”的一声,温凊诺诺道:“我……”
孟疏心里一沉,抬眼看向让她吓的面色苍白的罪魁祸首,唇边似笑非笑,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世上哪有这种自己得了病,强掳了大夫来给自己治病,却反过头来怪大夫没本事的道理?”
枭闻言一怒:“你!”
孟疏继续讽刺他:“你,你什么?我说错了吗?先不说你所说之事是真是假,就算温姑娘能解此蛊,她也没有一定要帮你的理由,你们布置了这么久,能不能成功还是另外一说,现在就来责怪温姑娘怕是为时过早吧。”
甪里临深没理会他们二人的剑拔弩张,扶起凳子重新摆好,轻轻拉住温凊衣袖让她再次坐下,温凊没敢挣开,动作僵硬地缓缓坐到凳子上。
甪里临深这才缓缓开口道:“你从哪里知道《解蛊》在崔老先生那里,你真正的主子唐皦……此刻又在哪里?”枭一惊,闭嘴不答,甪里临深又道:“从你把我引到这里开始,其实就已经选择了背叛,想必你也发现了你兄长之死大有文章了吧。”
枭猛地抬眼看向甪里临深,垂在身侧的拳头渐渐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甪里临深无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语气平缓得好似友人之间的闲聊:“我们不妨做个交易如何?我替你查清你兄长死亡的真相,你将唐皦藏身之所告知于我……”
枭打断他的话:“你如何会知道这些?”
甪里临深微微一笑,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唐皦性情偏执又颇有手段,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你只需要明白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就够了,洝王府藏在地底下的秘密,是时候让它彻底暴露在阳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