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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洝王府(1 ...

  •   与前院灯火通明不同,洝王府后院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漆黑幽暗的长廊两侧挂着几盏摇摇晃晃的灯笼,火光微弱,犹如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一动不动地窥视着她,温凊背脊生寒,急忙加快脚步跟上管事。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很熟悉,似乎在哪儿闻到过,温凊越往前走香气越浓郁,但是和她刚刚闻到的又完全不同。

      “姑娘,到了,郡主就在前面。”

      管事恭谨的声音打断了温凊的思绪,温凊抬头,她站在回廊的尽头,面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莲花池,时值盛夏,满池荷花盛开,微风送来一缕莲花幽香,让温凊躁动不安的心微微平静下来。

      王府不愧是王府,光是一个后花园就大的离谱,温凊一眼望去,只有黑暗中嶙峋的假山和张牙舞爪的树枝,树影斑驳交错,在地上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层层叠叠的蔓延到温凊的脚边,将她笼在其中,无法挣脱。

      “姑娘?”管事见温凊许久没有动作,喊了她一声,有些不悦。

      温凊回过神,对管事笑道:“多谢先生引路。”说罢,便启步朝着莲池中央灯火闪烁的亭榭走去。

      树枝微颤,孟疏身轻如燕地落到树上,抖落几片树叶点在池面,泛开层层涟漪。

      他实在没有想到温凊居然会出现在洝王府,来不及细想,便见她忽然被管事带走,心下诧异,忙跟了上来,一来不放心她孤身一人,二来太过在意甪里临深带她来洝王府有何目的?

      身旁树枝又是一动,孟疏忍不住叹了口气,就知道沈洵这家伙一定会跟来,转头,沈洵以一个上茅厕的姿势蹲在树枝上,手肘支在膝上,极其猥琐。孟疏别开脸,好歹也是风靡京城的贵公子,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

      沈洵发现自从见到那三人后,孟疏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古怪,尤其他竟然不在意洝王邀请未来帝师和忘归楼楼主的目的,反而跟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姑娘身后,怎么想怎么古怪,沈洵忍不住好奇,他朝孟疏微微挪了两步,搭着他的肩膀问:“你认识这姑娘?”

      孟疏“啪”的一巴掌打落他的手,笑着反问:“你很想知道?”

      沈洵忙不迭点头。

      “拿你的目的来换。”

      这人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沈洵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无法战胜自己的八卦之心,脖子一梗,点头答应:“……成交。”

      交易达成,然而两人又起了一番争执。

      “……你先说。”沈洵道。

      “啪”,树枝被折断。

      “……一起说?”商量的语气。

      孟疏看着他,摊开手掌。

      “……好吧,我先说。”沈洵认命。眼角微微瞄了下他手心里的灰烬,飞快思索了一番自己如实相告在他手下逃走的可能性,悲催的发现,可能性为零。唉,老爹啊老爹,儿子对不起您啊……

      他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死的那个男宠是我爹的私生子。”

      孟疏身形一跄:“……你这么孝顺沈尚书知道吗?”

      沈洵实在不愿说孟疏也不再逼他,目光看向已经走到亭子里只能看到背影的紫色身影,眼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是崔老先生的弟子。”

      沈洵一惊:“就是你亲自离京去请的那个医术出神入化妙手回春敢给皇帝动刀子的崔谧崔老先生?”

      崔老先生竟然收了个女徒弟?沈洵想都不敢想一个女大夫在京城会遭受多少流言蜚语,难怪崔老先生不带她入宫,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少越好,否则不光崔老先生名声有损,连这个无辜的女子都会被京城里后宅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有时候流言可是能活活逼死人的。

      “一个大夫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来洝王府?”而且她还是忘归楼楼主的未婚妻,不,既然是崔老先生的弟子,那么所谓的未婚妻也很可能是个幌子,但她和孟疏是什么关系,竟然这么在意她。

      孟疏望着亭中一红一紫两个女子神色不明,没有说话。

      今夜注定不能平静,洝王府里危机四伏,不知有多少双手在搅弄风云,连温凊都参与其中,背后之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温凊看着面前红裙妖娆,长相艳丽的貌美女子有些愣神,她就是萧箩儿?跟传闻中很不一样,她脸色很白,一双眼睛虽然生的极美,然而目无光泽,双唇涂着浓艳的鲜红唇脂,光看面色只能说明她的确有些体质虚弱,看来还是得找个机会探探她的脉象才行,温凊暗自琢磨。

      萧箩儿眼皮半掀,意味不明地打量着温凊:“见到本郡主也不下跪,你好大的胆子。”

      温凊听她的语气似乎没有什么恶意,站着没动。

      萧箩儿有些诧异:“怎么,你不怕本郡主吗?你难道不知道本郡主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你掐死吗?”

      温凊摇摇头:“郡主不会杀我的,至少,现在不会。”

      萧箩儿默默看了她一会儿,移开目光瞟了眼对面的凳子,唇边绽开一抹轻笑:“坐吧。”

      温凊依言坐下,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曲曲折折的回廊通向亭子,亭里只有她们两人,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旁边是一个雕刻精致的香炉,烟雾缭绕。

      萧箩儿见她盯着香炉发呆,开口道:“这里面熏的是丁香。”

      丁香?温凊微怔,丁香气芳香浓烈,味辛,性温,归脾胃肾经,可温中降逆、补肾助阳,属温里药。香气可舒缓因情绪郁结而产生的不快或胸闷。难道萧箩儿……

      “郡主可是时常会感到胸闷抑郁?”温凊问道。

      萧箩儿倏而一眨不眨望向她,温凊任她的目光在脸上逡巡,不躲不闪。

      “呵,朴夷的未婚妻么……”萧箩儿道:“果然有些本事,你说得不错。”萧箩儿拿起酒壶斟了杯酒,抬眼看温凊:“喝酒吗?”

      温凊摇头摆手:“不了……我不喝酒。”

      萧箩儿遗憾的放下酒壶,端起杯子独酌,一边喝一边摇首感叹,颇有些借酒消愁醉生梦死的意味,眼神飘忽:“真可惜,酒可是个好东西啊……梨花香,断愁肠;千杯酒,解思量……”

      温凊从来不知道女子也能如此潇洒落拓,但萧箩儿的放纵姿态里又隐约透着一缕解不开的惆怅,温凊不知为何,忽然有些难受,萧箩儿的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悲伤过往。

      也许是觉得一个人饮酒没什么意思,萧箩儿放下杯子,好奇的看着温凊,脸上不自觉带了些少女的娇俏顽皮:“你年纪也不大,怎么看着死气沉沉的,朴夷那个花花肠子居然会看上你?”

      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心上人,眼里全是浓得快要溢出来的甜蜜:“朴夷啊……和他真像啊。”

      他?他是谁?

      温凊试探的问道:“郡主说的他……是你的心上人吗?”

      萧箩儿忽然眼神一凛,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媚人姿态:“怎么?你很好奇?”她缓缓凑近温凊,直直看进她的眼睛里,声音勾魂酥骨:“可惜啊……你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了,你难道没有发现……这里香过头了么?”

      温凊额头一跳,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的确,这里实在太香了些,甚至盖过了满池的莲香,和她在来的路上闻到的很像,究竟……是什么香?

      温凊忽然有些头晕,她猛地站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却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双腿沉重得抬不起来,她看着萧箩儿越来越模糊的脸,不解的喃喃问道:“你……为什么?”

      温凊根本来不及听到她的回答,眼前一暗,扑倒在桌上昏迷不醒。

      萧箩儿默默看着她,手指抚上她的脸,嘴唇微动:“因为……你太善良了。”

      “来人。”

      一名黑衣男子立刻跃进亭中:“郡主。”

      萧箩儿忽然捏着鼻子目露嫌弃的看着他:“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这么臭?”

      那人面不改色的回答:“回郡主,属下一直藏身于亭底。”

      亭底?那里可全是淤泥,难怪他这么臭。萧箩儿跳开两步,指着晕倒的温凊道:“行了,把她带去‘那里’,然后你……”话音一转:“回去给我洗干净!不洗干净不准来见我!”

      “……属下遵命。”

      树上,孟疏见温凊忽然昏迷倒下,心里一急,险些就要冲出去,沈洵手忙脚乱地拦住他:“别冲动别冲动,看他们要带她去哪儿?”

      孟疏停下动作,晦暗莫辨地望着萧箩儿命人将温凊扛在肩头带走,他转头对沈洵沉声道:“你去前院,找机会告诉甪里临深这里的情况,我跟上去看看。”也不等沈洵回答,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洵一脸莫名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把话说清楚再走也来得及啊,干嘛要这么急,话说,这人什么时候认识帝师的?”

      可惜没人回答他,除了空气,哦忘了,空气是不会说话的。

      前院。

      一场旖旎的宴会气氛渐渐凝重,众人低头饮酒装聋作哑,默不吭声。

      宴会的主角已经出现,他们这些可有可无的配角,自然哪里凉快待哪里,果然天上掉馅饼的美梦作不得啊,郡主美则美矣,可居然是个随时会发疯的疯子,还不如回家搂着小妾睡一觉来得实在。

      众人怎么想的洝王自然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只有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的想法,见他没有说话,洝王有些按捺不住的问道:“不知甪里公子考虑得如何?本王爱女虽说不是倾国倾城,但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甪里公子如此人物,又怎能没有美人相伴呢?”

      甪里临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忽然放下酒杯笑了起来:“难道在王爷眼里,在下只是一个沉迷女色之人?”

      洝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沉下声来:“甪里公子言下之意,是看不上小女了?”

      当然看不上了!朴夷心道:一上来就想把萧箩儿推给公子,不得不说这个洝王比他想象的要蠢得多啊。

      朴夷忍不住发笑,但介于甪里临深在场他又不敢笑出来,一张脸憋的通红。不晓得公子现在是什么心情,这洝王绝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敢给公子做媒的人,朴夷对他实在佩服得很。

      甪里临深淡淡瞥了朴夷一眼,看着洝王笑意更深,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自然。”

      空气一窒,众人忙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被洝王的怒火波及。

      洝王面色徒然变得暗沉,目光如炬直勾勾的盯着甪里临深,嘴角挂着冷笑,森然道:“甪里公子可要想清楚了,这洝王府可不是公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周围传来阵阵沉重的脚步声,一道道弓箭在月色下泛着森寒的冷光,朴夷眼神一凛,目光扫向远处的树丛,又缓缓下移落到树下手握弓箭的二三十个黑衣侍卫身上,不由沉吟道:若是他不出手,暗一个人能解决多少?

      满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脸色惨白如鬼,冷汗直冒。

      洝王抬手,弓箭瞬间全部指向端坐在席上不动如山的人:“小女玉真久闻公子大名,对公子心怡已久,公子何不见过小女之后再作决定?”

      甪里临深却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重重杀机,动作优雅不紧不慢的倒了杯酒,却并未喝,微微侧头看着已经面沉如水的洝王,慢声道:“既然如此,在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洝王很满意他的识时务,挥手撤下弓箭手,便身后随从吩咐道:“带甪里公子去后院,告诉郡主,千万要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随从低头道:“是,王爷。”他走到甪里临深面前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甪里公子请随小人来。”

      甪里临深整袍起身,姿态闲适的离席而去。

      洝王望着他的背影神秘一笑,命人让舞姬上场,对着满座宾客招呼道:“诸位,继续吧。”

      众人经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早就对洝王惧怕不已,哪敢不从,忙继续喝酒饮宴,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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