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君子》笙歌墨咏

23、第23章

　　就在温凊决定帮助朴夷查探洝王府时，有人一大早就给将军府送了一张请帖，指名邀请孟疏。

　　“赏夏宴？”孟疏握着手里的请帖，眼眸幽深，神色不明。

　　“将军，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否……”管家欲言又止，面露为难之色，不知该不该提醒他。

　　“说吧。”

　　管家道：“在下听说京中有传言洝王这赏夏宴乃是为了替玉真郡主择一如意郎君，洝王明知将军与玉真郡主势如水火还来邀请您赴宴，恐怕来者不善！”

　　孟疏见管家如临大敌，突然唇角一扬笑了一声，打开请帖，视线再次落到帖上，确切的说，是帖中字迹娟秀的“孟疏”二字上，笑容慢慢凝住：“请帖不是洝王送的。”

　　洝王府的请帖，不是洝王所下又会是谁有这么大胆子竟敢私自用洝王的名义下帖？总不会是玉真郡主吧？

　　孟疏合上请帖，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让人备些薄礼吧。”

　　管家瞬间明白过来，能让他露出这般头疼又无计可施的表情的，除了楚衣楼的师微姑娘，管家根本不作第二猜想，他叹了口气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既然师微姑娘已经嫁了人，将军还当早些放下才是，这样于你于她都好。”

　　孟疏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另外一张清秀面孔，不过一天没见到她却仿佛已经过了许久。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上次分别时她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模样，胸口一阵滚烫，俊脸几不可见的有些发热。

　　管家只当他又想起师微姑娘，微微感慨道：“将军年纪也不小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给这偌大的将军府寻个女主人……”也怪不得夫人如此心急，将军今年已经二十有三了，寻常男子在他这个年纪早就三妻四妾儿女成群了，偏偏正主儿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孟疏别过脸，红晕更加明显，以拳抵唇低低咳了声，状似无意地说道：“很快就会有的。”

　　管家闻言一喜，急急追问他：“此话当真？是哪家的姑娘？将军何时上门提亲？”

　　太不容易了，想不到他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将军说出这句话来，难道他去年许的愿应验了，改天一定得去还个愿才行。

　　管家还要再问，孟疏忽然扫了一眼门外，地上一道巨大的影子歪七扭八地摇摇晃晃，将倒不倒，立刻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重重咳了声，那影子受了惊吓终于坚持不住一个前扑摔倒在地，紧接着门口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哎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都说了不让你在前面你非要争。”一个声音道。
　　“怎么怪我，明明是你太重了。”另一个声音明显不服。
　　“哎呀，你们别吵了，管家出来了。”第三个声音发现行迹暴露，微微焦急地提醒道。
　　“完了完了，肯定要被发现了，我们跑吗？”

　　废话！当然是……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异口同声道：“跑！”

　　说时迟那时快，几人刚刚做出一个拔腿的动作，面前忽然投下一道阴影，管家黑着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拿着一根又粗又长的藤条在手上不轻不重的敲打着，面色不虞的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三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跑啊？怎么不跑了？”

　　三个偷听的小丫头闻言抖得更厉害了，管家好可怕，夫人救命啊！

　　“现在知道害怕了？躲在窗户底下偷听的时候怎么不怕？”管家“啪”的一下将藤条狠狠抽在地上，脆弱的石板路不堪重击裂出几道缝隙。

　　一个小丫头顿时吓的哭出声来，哆哆嗦嗦的道：“不，不关我们的事，都、都、都是夫人让我们这么做的。”

　　夫人？管家一怔，随即问道：“夫人让你们来干什么？书房重地，岂能由你们擅闯？”

　　“夫人说，说将军自从去了一趟南方回来，就不大爱回孟府看她，整天神出鬼没的找不着人，要我们注意将军近来的动向一一回禀给她，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请管家饶了我们这回吧！”一个小丫头可怜巴巴的告饶。

　　奉命行事？这里是将军府不是孟府，奉谁的命？管家丝毫不为所动，他出身军营，曾是孟疏手下一员大将，在战场上伤了一条腿，又是孤家寡人一个，孟疏担心他无人照料，得知他入伍前做过账房先生，遂将他留在将军府。这人也是颇有些本事，将整个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孟夫人心疼儿子身边无贴心人可用，安排了几个自己的心腹来照顾孟疏起居。

　　将军府里都是男人，突然来了几个娇滴滴的小丫头，众人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办才好，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稍微沉下脸来就眼泪汪汪的卖可怜。将军府一群大老爷们儿也不好和几个小丫头计较，久而久之反倒让她们肆无忌惮起来，连将军书房都敢闯，竟然还不知轻重的打听将军的行踪，就算她们是夫人的人，管家也不打算轻饶了她们。

　　“将军府不比孟府，府中下人犯了错，皆是按军法处置，将军的书房乃是府中重地，没有将军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违者重打七十军棍逐出府去。”

　　管家看着几个面如土色的丫头扬声道：“来人！”他身旁突然出现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将她们带下去，依军法处置！”

　　“是！”几人立刻上前拖起三个小丫头往外走。

　　三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就算是夫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打罚下人，七十军棍下去她们焉有命在，顿时哭着喊着求饶：“呜呜呜，管家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知道错了……”

　　到底只是十多岁的小丫头，这么不顾形象的放声大哭，多多少少有些令人心疼，几个拖着她们的人面面相觑，忽然齐齐看向管家：戏演过了怎么办？

　　管家面色一僵，瞪了回去：我怎么知道？谁知道她们这么不禁吓啊？

　　几人继续看他：谁出的主意谁自己想办法收场！

　　管家：……

　　几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的手足无措着，孟疏终于姗姗来迟：“你们这是做甚？”

　　小丫头们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止住眼泪齐刷刷地望着他，一路跪行到他脚边，含着哭腔哀求道：“呜呜……将军，将军救命啊，求求您让管家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

　　孟疏乍一看到几道求救的目光，心头一跳，升起几分内疚，好像确实有些过了。急忙朝管家道：“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依旧沉着脸道：“回将军，她们三人擅闯书房，属下不过是要依军法处置她们。”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想不到管家一把年纪演起戏来倒是跟真的一样，连他都忍不住信了。

　　“不过几个小丫头，哪儿来的到哪儿凉快去就是，何必动用军法，放了吧。”

　　“可是将军，万一夫人又让她们回来……”

　　管家话还没说完，三人立刻举手保证：“不会不会，我们发誓绝对不会再回来了，求管家饶命！”

　　管家状似考虑了一番，虎着脸答应得十分不情不愿：“既然将军都替你们求情了，这次就放过你们，若敢再犯定不轻饶。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是打算让我请你们吗？”

　　三人得到他的首肯急急忙忙起身，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管家阴恻恻的声音：“若是明日午时过后让我知道你们还留在将军府，休怪我不留情面。”

　　小丫头们背影一滞，跑的更快了，动作利索的收拾好东西，午时未到就逃命似的跑出了将军府，好像后面有恶鬼索命一般，速度之迅猛令人咋舌。

　　管家抽了抽嘴角问门口的小厮：“明明还给她们多留了一天时间，怎么一个个跑得这么急？难道我真有这么可怕？”

　　守门小厮翻了个白眼抬头望天：“不，她们怕的不是你，而是七十军棍。”

　　管家沉默了一下，忽然拍拍他的肩点头道：“有道理！”

　　孟府。

　　孟夫人冷眼看着房中跪着哭哭啼啼的几个小丫头，脸色越来越沉，偏偏还能不动声色的缓缓端起茶杯送至唇边淡淡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地放下茶杯，保养得当的青葱玉指接过嬷嬷递来的丝帕抹了抹唇角水滞，才不慌不忙地开口：“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几个丫头忙不迭点头，其中一个说道：“奴婢不敢欺瞒夫人，此事是奴婢三人亲耳听到的，将军的确有了心上人，但那女子是何身份将军连管家都没告诉。”

　　孟夫人垂下眼睑，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手腕上的的玉镯：“我知道了，下去领赏吧。”

　　小丫头们喜不自胜的磕头：“谢谢夫人！”

　　待她们退下，孟夫人才转头吩咐道：“让其他人不用准备了，以后不必再送人去将军府了。”又叹了口气，感慨道：“这儿子大了果然是由不得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