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另一个世界 ...
-
窗外竹林簌簌,微风吹起房间里的青纱帐抚过床边趴着的人脸上,微微发痒,温凊撑开眼皮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深邃瞳孔,里面映着自己的呆愣的脸,泛起星星点点笑意,漫天星河都被盛在这双眸子里。
甪里临深唇角绽开一抹柔软的弧度:“温姑娘。”
温凊被这恍若仙人的美色勾去了三魂七魄,极力克制才不至于失态:“甪里公子你醒了就好,朴微他们都很担心你。”
甪里临深掀开被子下床来,满头青丝从他肩上一泻而下,轻轻划过温凊的手背,温凊怔了片刻。
隐不知何时出去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温凊不清楚商山紫崖有多少人知道甪里临深的情况,不敢贸然开口询问,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甪里临深醒来看到她伏在床边,顿时心里有数,他中毒之事十有八九已经被她知晓,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他不说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而且这毒长年被压制,除了让他时不时痛上一阵,也不会有其他影响,他自己并不怎么在意。
“温姑娘都知道了?”她眼中的担忧太过明显,让他想要忽视都不行。
温凊点了点头,垂下眼,有些艰难的开口:“你的毒……已经浸入脏腑,如果一再压制而不加以疏导,一旦爆发就会危及性命,而且你现在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温凊抬头去看他的眼睛,还是一贯的平静温和,波澜不惊,仿佛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让这双眼睛出现半分不一样的情绪,接下来要说的话让她心里一阵闷疼:“最近两次发作都是因为我对不对?”
甪里临深利落穿上外衣往外走,脚步一顿,停在门口回眸浅浅笑了声:“温姑娘多虑了,与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
他移开目光,落在廊下影影绰绰的斑驳竹影上,午后阳光洒在他脸上,映着他的脸泛起薄薄的一层光晕,显得他的眉目更加淡漠和漫不经心,声音却依旧低柔:“此毒没有你说的这般凶险。”
温凊没有因为他的话安下心来,面色依旧严肃,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生命漠视到这个地步?他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也许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温凊做不到,她没有办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等待死亡来临,更何况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这毒在他体内多年,早已融入血脉之中,造成心脉淤堵,医家有言“不通则痛”,故而他时常疼痛难忍,遇寒则症状加重。这毒已经不是单纯的毒,而应称之为病。
他曾两次因为温凊而受寒,此次病倒后又中了毒,幸好毒性不大,与他体内原本的毒不相冲,服些汤药就能好,温凊心里庆幸,看来行刺之人并未真正对他动了杀心,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救他。
“甪里公子,若是我有办法解此毒,你能不能让我给你诊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温凊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他继续无视下去。
甪里临深闻言侧头看着她,眼中意味不明:“不知温姑娘打算用何方法解毒?”
温凊垂眸不语,仔细思考了一下,再抬起脸时已经有了大致方案,她想了想道:“《素问·调经论》说:‘病在血,调之络’,以食血之虫,飞者走络中气血,走者走络中血分,可谓无微不入,无坚不破。公子中毒日久,毒素沉积在血脉之中,死血痹着,新血不能灌溉,死血闭塞,新血不能营周,公子时常疼痛难忍皆是因为血脉不通所致。用虫类药可攻积除坚,徒入脏腑者有间,追拔沉混气血之邪。”
温凊越说眼睛越亮,是了,既然是病那就对症下药,完全不必将方法局限于如何调制解药上。温凊望着甪里临深两眼放出灼目光彩,兴奋得恨不能马上就让他试试:“甪里公子,这个方法虽然从来没有人试过,但我有一种直觉,此法一定能行!”她殷切地看着他,露出一丝恳求:“你……能相信我吗?”
甪里临深微微勾起唇角笑了:“我明白了,那就有劳温姑娘费心了。”话锋一转,看向竹林深处:“出来吧,听了这么久可都听明白了?”
竹林中窸窸窣窣一阵声响,隐、明、朴微和一个温凊从来没见过的年轻男子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温凊错愕地看着四人:“你们……”急忙转过头去看甪里临深:“这是怎么回事?”
甪里临深对她安抚一笑:“无需紧张。”说罢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几人身上。
朴微性子直,对甪里临深向来言听计从,见他目光扫了过来,当即胳膊一甩朝那名年轻男子一指:“不是我,都是朴夷的主意!”
什么?朴夷一脸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又微微偏头瞄了瞄已经别开目光默不作声的作案同伙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干笑道:“我这也是关心公子你啊,哈哈,要是我们不来又怎么会知道你中了毒还这么辛苦,这不都是为了能替公子分忧嘛。”
面对他的小心讨好,曲意逢迎,甪里临深没有丝毫反应,掀起眼皮淡淡道:“你查到了什么?”
朴夷一惊,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居然就被公子看穿了他的来意,收起嬉皮笑脸,他看了看甪里临深身边。
甪里临深道:“无妨,温姑娘不是外人。”
朴夷这才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稀奇古怪的笑来:“洝王萧礼业有个女儿,名叫萧箩儿,还未及笄就被册封为玉真郡主,她从小身体不好,萧礼业很是宠爱这个女儿,连几个儿子都及不上,恨不能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送给她,把她宠的无法无天。可偏偏这玉真郡主别的不爱,唯爱俊俏公子,萧礼业非但不拘着她,反而在京郊给她买了处别院,专门供她安置从全国各地强掳来的美男子。”
朴夷说到此处不免唏嘘,他和孟疏都是不幸被这位郡主看上的人,孟疏嘛,从小在京城长大,年少有为,是京城炙手可热的贵公子,这小郡主看不上孟疏才是奇怪,可是不知发生了何事孟疏对她总是不理不睬,冷眼相待,萧箩儿恼羞成怒将之视为仇敌处处针对,倒是让京城稍微安分了一段时间。
他就比较冤枉了,只不过是奉了公子之命调查洝王府与商山紫崖“那位”是否有过接触,谁知洝王府的防卫铜墙铁壁一般难以潜入。他倒了八辈子霉让她纠缠上,竟还让她查到了忘归楼来,经常有事没事来忘归楼晃悠,时不时的给他制造些小麻烦,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送上门来的大鱼朴夷哪里肯放过,于是顺藤摸瓜将计就计,好不容易查出了些眉目,公子现身京城的消息一传出,对方突然警惕起来,王府守卫更加固若金汤不说,还将他千辛万苦查到的蛛丝马迹全部毁灭,朴夷一口老血都给气了出来,至今都没有找到机会入洝王府一探。
“不过,这个女魔头也不是见到好看的男人就出手的,她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癖……”
朴夷不知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笑得十分邪恶,隐毫不犹豫地抬腿踹了他一脚:“有话就放!”
“是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朴夷揉着屁股纠正道,嘶~这丫头下手真重。
隐又踢了他一脚:“公子面前文雅点儿。”
“嗷!”朴夷捂着再次受袭的屁股跳开一步,目瞪口呆:“到底是谁该文雅点啊!”
温凊忍不住别过脸掩唇轻笑,惹来甪里临深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温凊忽然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望去,他却已经收回了目光。
知道隐脾气不好还偏要去招惹,朴微真是佩服他的勇气可嘉,扯着嘴角幸灾乐祸地低声啐了句:“活该!”
几天不见这小屁孩胆子肥了啊,朴夷挽起袖子打算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做长幼有序。刚抬起手,立刻引来隐侧目:“怎么?嫌屁股不够疼?”
伸到一半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状似无意的转了个方向落在额角,朴夷抹了一把梳的一丝不苟连半根头发丝都没乱的鬓角:“呵呵,风大。”又急忙收起调笑,言归正传:“萧箩儿命人抓的男子……咳咳,皆是元阳未破的童子之身。”
专抓童男?众人除了温凊都是半个江湖人,自然清楚这江湖上有些邪门功夫是需要童男才能练就,可是那种邪魔外道的武功早就失传,就连残存的秘籍也早在几年前便被公子命人寻回,悉数送往商山紫崖焚毁,绝不可能再次现世。
朴夷见他们表情严肃了起来,继续道:“而且萧箩儿一个不会武功的闺阁女子,抓这么多男子来绝不是表面的男宠那么简单,洝王府绝对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甪里临深沉着脸没有说话。
“十天前,萧箩儿派人往忘归楼送了一张请帖,邀请属下参加今晚的赏夏宴。”
朴夷刚刚说完,隐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绘着一朵昙花的褐色帖子,举到他面前:“你说的,是这个吗?”
朴夷眼神顿时一凝:“你怎么也会有这个?”
隐将帖子递给甪里临深:“公子,这是余伯今日在门口捡到的,说是不知道是谁放在门口,他不敢私下处置便交给了我,上面写的……是公子的名字。”
甪里临深打开请帖看了一眼,又缓缓合上:“看来,我们要提前会会这个洝王殿下了。”他看向朴夷,唇边忽的绽开一个柔和之极的微笑:“朴夷,替我分忧的机会来了。”
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逐渐呈下坠之势,朴夷欲哭无泪,哀嚎一声:“不要吧公子!你不知道洝王府那个女魔头有多恐怖,连孟疏都唯恐避之不及的人物,我这么英俊潇洒花容月貌,去了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啊!”朴夷一想到那个场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公子这招也太狠了,简直不给他留半点活路。
他赶紧朝朴微三人使眼色,盼望他们替他说上两句好话让公子收回成命。只怪他素日人品太差,商山紫崖几乎人人都被他一张嘴忽悠过,大家对他早就恨得牙痒痒,巴不得他受点教训,更不用说他现在还让隐记恨上了,谁敢帮他绝对会被隐当成同伙给料理了,还能凑作一双讨个吉利,一时之间无人开口求情。
朴夷求援失败,手一摊肩膀一耸无奈的叹了口气:“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过……”他朝温凊眨眨眼,笑的那叫一个风流倜傥:“这位姑娘能否赏个脸,与在下一同前往洝王府赏个月?”
“要去你自己去,干嘛叫上温姑娘?想找人当挡箭牌也得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朴微最不耐烦他这番故作风流的姿态,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
“咳,你少在人家姑娘面前冤枉我,我像是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的人嘛。”朴夷急急解释,又转头看了眼甪里临深,见他点头,才回答道:“前几日,京城外发生了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命案,死者全身溃烂血肉模糊,死因不明,京兆尹害怕此事传开引起恐慌,遂命人严密封锁消息。”
忘归楼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朴夷知道这件事后,立即着手调查,查出来的结果让他都忍不住后脊发寒:“那名死者就是萧箩儿的男宠,且尸体最开始被发现的地方根本不是在城外,而是在洝王府。一个被禁锢在京郊的男宠,却死在相距甚远的洝王府,此事事关重大,根本不是区区京兆尹能沾惹的,如今已经草草结案,若是就这么放任凶手逍遥法外的话,恐怕接下来死的人会更多,而最有可能犯下这起命案的人就是――玉真郡主萧箩儿。”
温凊听了这么久已经明白了朴夷的意思,虽说此事与她毫无关系,但如果这位郡主真的做了如此天怒人怨令人发指的事……
“我如果跟你去的话,又能帮上什么忙呢?”温凊不解。
朴夷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在京城这么久一直无法进入洝王府一探究竟,此番赴宴就是最好的时机,我怀疑萧箩儿抓那么多男子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治病,我需要温姑娘扮作我的未婚妻替我拖住萧箩儿。”
那还不是一样!
“不成不成不成……”温凊自己都还未说话,朴微急忙摇头道:“温姑娘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哪里能做这么危险的事,若是只是假扮你的未婚妻的话,还不如隐呢,至少要是被发现,以隐的武功,逃跑总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朴微的担忧没错,可是隐这么个直来直去说话又口无遮拦的暴脾气,恐怕还没靠近洝王府就被会人拆穿了,绝对不是他胆小不敢占隐的便宜。
朴夷伸出一指凑到朴微眼前左右摆了摆,莫测高深的道:“这你就错了,温姑娘是学医之人,我们之中也只有温姑娘才能看出萧箩儿究竟是不是利用这些男子来治疗她的先天之症。”朴夷话音一转:“不知温姑娘意下如何?若是温姑娘答应的话,明和隐会在暗中保护你的安全,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倒也不是不能帮他们,只是……一定得扮作他的未婚妻吗?温凊状似考虑了一番:“答应你也可以,就是……能不能换一个身份?”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