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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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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洝王府内宾客如云,王府管事堆着满脸褶子挤出一个个热情洋溢的笑容站在门口恭迎前来赴宴的贵客,身后负责查验请帖和收礼的两个小厮头一次见到管事如此和蔼可亲,动作更为谨慎麻利,管事见状赞许地点点头,继续朝前来的宾客笑的彬彬有礼。
这是王府有史以来举办的最为盛大的宴会,因为宴请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青年才俊。宴会从半个月前就开始马不停蹄的筹备,到了正式开宴的这天王府众人依旧七手八脚忙的不可开交。
管事举起袖子低头抹了把汗,面前石阶忽然落下一双白底黑面的云纹素缎长靴,连忙放下袖子继续笑着朝来人拱手作揖:“小人恭迎大人大驾光临……”
话音猛地哽在喉咙里,管事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一身紫色锦袍眉眼含笑高大俊美的男子,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孟,孟将军?”
孟疏挑着眉毛似笑非笑的斜觑着他:“怎么?见到本将军管事好像很吃惊啊。”
管事立刻露出一个再恭敬不过的讪笑,语气卑微道:“小人不敢,孟将军肯光临寒府,实在令寒府蓬荜生辉,只是不知孟将军可有请帖?”
孟疏闻言笑意更深,仰头凝望着头顶悬挂的让人心生寒意巍然肃穆的朱红牌匾,声音喜怒难辨:“管事言下之意,莫非没有请帖,本将军今日就休想踏进王府大门一步了?”
管事额角冒出丝丝冷汗,但他不敢抬手擦拭,只能任汗水凝集成珠逐渐沿着发际一点一滴汇入衣领中浸湿衣襟,僵硬着身体道:“小人不敢,只是这是府中规矩,还请孟将军可怜可怜小人,莫要为难小人。”
管事深知自家郡主对此人恨之入骨,每每提起都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抽他的手筋脚筋,把他挫骨扬灰。若是被郡主知道自己胆敢私自放他入府,恐怕被吃肉喝血抽筋扒皮的就是他了,管事打了个寒颤,还是决定得罪孟疏,怎么说孟将军的人品和郡主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起码他不至于小命不保。
孟疏看管事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微微嗤笑了声,不再为难他,从袖中掏出一物扔到他怀里,然后大步流星越过他踏进洝王府大门。
管事乍见一个被布巾包裹着的不明物飞了过来,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却见孟疏已经自顾自的进了王府,顿时吓的手一抖,顾不上捡起落在地上的布裹,忙不迭追上去拦他,身后小厮忽然指着他脚边惊叫:“这不是王府的请帖吗?”
管事急忙止住脚步回头,飞快抢过小厮捡起来的请帖,看清上面的字后松了一口气,的确是王府送出的请帖,只是这字……怎么越看越像出自女子之手?难不成是郡主?管事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孟疏哪里知道自己的到来让王府管事心惊胆战了好些天,他从踏进这里开始就面目凝重,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快。
因是夏日,宴席便设在露天,前来赴宴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了面都能互相叫得出名字,如今这些人受洝王邀请参加王府盛宴,自然免不了要寒暄几句,孟疏一路走来全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的人虚情假意的笑说着一些令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的客套话。
孟疏面无表情的往人相对较少的地方走,京城里人人都知道萧箩儿和他势同仇敌,两人几乎从不在同一场合出现,而今他主动来洝王府赴宴,不知明日京城又会有怎样的传言。孟疏冷笑了下,京城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
有官员认出他来想要上前打声招呼却被他周身翻涌的寒气吓的生生止步,急忙退回原位与身边的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人正和几个平日里私交甚好的朋友聊的起劲,看他兴冲冲的出去灰溜溜的回来,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两眼:“你不是遇到熟人了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官员露出一个活像生吞了苍蝇的表情,面色灰败道:“别提了,人家孟将军哪是那么好接近的。”想起孟疏那生人勿近的气场,他微微哆嗦了一下,他敢打赌要是他刚才凑上前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人突然大叫一声,惊疑不定地问道:“你说那人是孟将军孟疏?”
官员不明白他为何这副见了鬼的表情,确定以及肯定地点头:“的确是他。”
那人得到肯定答案,立马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那人却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忽然撂下一堆人拔腿就跑。
官员看着他跑的比兔子还快的身影,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似地回头问众人:“他为什么跑这么快?”
一回头才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大片被风扬起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飘飘然然地落到了地上,又被来来往往的宾客的脚风带进人群中,再也找寻不到……
王府后院。
丫鬟低垂下脸面白如纸的看着地上的一截鲜艳如血的大红裙摆,身体瑟瑟发抖。
“你说……孟疏?”最后两个字微微上扬,本来勾魂酥骨的嗓音透出来的却是渗入肺腑的寒冷:“呵,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红裙摇曳,带起一缕醉人的浓郁香风:“走吧,去看看这个讨厌的家伙到底来干什么来了。”
宴席上。
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舞姬们屈身款款退下后,席上终于有宾客挂起恭谨又不显得谄媚的微笑望向席中高坐之人,问道:“王爷,在下曾听京中传言,王爷此次请我等赴宴乃是为了玉真郡主的婚事,可是京里谁人不知王爷爱女如命,哪里舍得将她出嫁,在下一直不解,不知王爷可否解惑?”
坐上之人身着玄色常服,眉宇间是多年浸淫官场久居上位的凛然威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燃烧着野心勃勃,听得那人发问,露出一个长者般慈蔼的笑容,话中带着溺爱:“不错。说来惭愧,只因本王爱女心切,才将她留在府中至今云英未嫁。”口中说着惭愧,脸上却半点没有惭愧的神色:“本王今日请各位来此,的确如京中所言,想借着如此盛宴给本王爱女物色一个如意郎君。”
竟是真的!众人惊讶不已,先不说洝王位高权重,攀附上洝王荣华富贵触手可及,就连玉真郡主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就算传言中她蛮横霸道了点,但传言毕竟只是传言,当不得真,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
众人一下子沸腾起来。
洝王见状哈哈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是在座哪位有意,待本王爱女出来,大可自己同她说去,只要玉真同意,本王没有任何意见。”转头吩咐旁边侍从:“去请郡主出来!”
“不必请了。”洝王话音刚落,忽然传来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
廊上缓步走来一位红装丽人,步履轻盈,姿态动人,一举一动俱是风情万种,哪里还有传言中的飞扬跋扈,蛮横霸道。一个美人,尤其是如此活色生香的美人,就算心如蛇蝎,也能让全天下的男人神魂颠倒,如痴如醉。在座的男人心头猛跳,目不转睛的等着她款步走近,所经之处,余香萦绕,甚至有人情不自禁站起身神情呆滞的跟在她身后,被身边的人急忙扯住才没有做出失礼之举,唐突佳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萧箩儿?
萧箩儿走到洝王身边,屈膝行了一礼:“女儿见过父王。”
洝王起身扶住她,将她拉至身边,回头命侍从添了一个座位,才对着神情恍惚的众人道:“这就是本王的爱女玉真,小女无状,还请各位担待。”
众人连忙摆手直称“不敢当”,“王爷客气了”。
“玉真郡主性情率真可爱,王爷好福气!”正是那位险些失态被友人拉住的人。
萧箩儿呵呵一笑,歪头问道:“哦?这位公子真的这么觉得吗?”
那人突然涨红了脸,话都说不利索了:“在,在下所言,句,句句真心。”
谁知萧箩儿闻言骤然变了脸色,娇声厉道:“真心?你凭什么说真心!你哪里来的真心!”
洝王急喝:“玉真!”
那人吓了一跳,不知自己说错了哪句话惹得她面色剧变,形似疯魔,顿时面色苍白,站立不稳。不只是他,座上所有人都被这一突变惊住了。
萧箩儿好像没有听到洝王的话似的,环顾四周,似在寻找什么人,目露狰狞之色,声音凄厉:“孟疏!我知道你来了,你给我出来,出来!”
众人听到她喊孟疏,终于明白过来,传言萧箩儿和孟疏势不两立竟然是真的,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萧箩儿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萧箩儿巡了一圈没有找到孟疏,顿时恼羞成怒,猛地一把掀了面前的宴桌,酒水菜肴稀里哗啦散了一地,满地狼藉。
那可是需要三四个成年男子才能抬得起的上好紫檀木桌,萧箩儿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将它掀翻了!
洝王阴着脸沉声怒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郡主带回去!”
洝王身后的一名黑衣侍卫得令,飞快上前一步擒住萧箩儿肩膀轻轻一压,就将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另一手趁机迅速握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扭至身后抵在腰间――这毕竟是郡主,他不敢太使力伤了她,但也绝称不上小,押到她时侍卫有一瞬的惊愕,在这样的力道下都能不喊疼,这真的是一个娇生惯养的郡主吗?
萧箩儿被侍卫制住依旧不停失声尖叫:“孟疏!你给我滚出来!”
这么大的动静孟疏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他冷笑一声,面不改色的坐在席间最末尾的角落里饮酒,对前面发生的惊心动魄仿佛浑然未觉。
身边响起脚步声,孟疏回头,视线顺着那只脚上挪,面前歪歪扭扭的立着一个笑的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右手拿着一个白玉酒壶,左手端着一方与那酒壶明显不是一套的陶瓷酒杯送至唇边,约莫是嫌杯子太小喝的不够爽快,那人“啪”地一下扔了杯子,仰头就着酒壶猛灌了一口,打着嗝对他笑容可掬道:“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来了,如何,这洝王府是不是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