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君子》笙歌墨咏

13、第 13 章 忘归楚衣楼

　　京城，盛夏。
　　忘归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茶楼，先不说这里的茶好不好喝，忘归楼里最出名的乃是楼里的一位说书先生不归老，这不归老可不是一般人，京城里有传言说他这一张嘴可是受过先帝亲封的伶牙俐齿，先帝很是赏识他，曾下旨让这不归老入朝为官，你猜这不归老是如何做的？他居然拒绝了，更让人称奇的是，先帝竟从未治他违抗圣旨之罪，反而赐给他一柄黄金扇，着他上可谏帝王之过，下可言百姓之屈。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没领教过他的这张嘴的厉害，连谁家新纳了小妾气的原配重病不起，谁家夫人偷汉子被发现秘密沉塘这种后宅密辛都能被他挖出来，许多官员纵然再恨他恨的牙痒痒，也拿他毫无办法。

　　就是这样一个人物，自在忘归楼开堂说书以来，全京城的百姓都慕名而来，忘归楼一时之间一座难求。曾有人一掷千金只为占得一席之地。后来还是忘归楼老板想出了法子，不归老每隔三天定时开讲，凡入楼听书者必须提前购置入场凭证，限时限量。而忘归楼的幕后老板比这不归老更加神秘，至今为止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正是这些神秘吸引了不少达官贵人来此，但忘归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论你是天潢贵胄还是平民百姓，只要入了忘归楼，皆普同一等。

　　不归老每日酉时到亥时在忘归楼说书，今日说的就是皇太孙千里送医的故事。
　　“话说自皇太孙萧恒被送往商山紫崖养病，嘿！立马就哇哇大哭，你们猜这是为何？”

　　众人摇头。

　　不归老捻着胡须嘿嘿一笑：“饿了呗！这皇太孙被送到商山紫崖之前呐可是半滴奶都不肯喝，任奶娘长得再国色天香都不顶用！你们知道这商山紫崖是什么地方吗？”

　　众人再次摇头。

　　啪！抚尺一下，不归老高深道：“相传始皇帝焚书坑儒，有四位学识渊博的老者为躲避战乱，于商山隐居，汉高祖刘邦曾请他们出山入仕被拒，四人宁愿过清贫安乐的生活，当时还作了一首《紫芝歌》以明志向，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远，吾将何归？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兮，不如贫贱之肆志。’因四位老者年事已高，眉皓发白，故世人尊称其为‘商山四皓’。”

　　哦~原来如此，众人明了。

　　不归老继续道：“白驹过隙，沧海桑田，如今的商山紫崖早就成了许多不愿为世俗所扰的隐士高人聚集之地。话说回来，这皇太孙因早产之故身体孱弱，在商山紫崖得高人调理多年已然大好，听闻当今陛下病重，遂下得山来想要回京尽孝。谁知皇太孙刚离开商山紫崖便被人暗害，好在有高手庇护左右才有惊无险，却仍是大病一场。”

　　不归老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茶水一口猛灌，旁边服侍的小童一脸心疼，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这可是顶级的庐山云雾啊！

　　不归老满不在乎的砸吧砸吧嘴，再次继续：“咳咳！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哦说到皇太孙大病。咳！这人嘛病了就得找大夫嘛是吧？皇太孙身边有高人暂且按下不提，咱们先来说说皇帝的病。皇帝这病可不是近日才得的，宫里早有传言，曾有位医术出神入化的大夫两年前秘密给皇帝看过病，当时提出了一套诊疗方案，只因医治之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骇人听闻，才未能给皇帝医治。你们再猜猜这法子是何？”

　　众人摇头。

　　不归老凑近一人阴森森地笑道：“这法子就是……开膛破肚！”
　　众人吓了一跳。把人开膛破肚那还能活吗？别说是给皇帝开膛，就算只是普通人家也不可能让你说开就开啊。

　　“皇帝一听这法子立马就吓得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将那大夫赶出宫去，从此不得入京。若不是此番病情加重，连宫里的御医都说此病无药可救，也不会重新请那大夫入京。老夫再考你们一考，你们猜猜是何人去请的这大夫来的京城？”

　　众人还是一问三不知。

　　不归老失望的摇摇头，怎么这些京城大事竟无一人知晓，实在是悲哀啊悲哀：“此人正是孟阁老之孙，当今镇北将军孟疏是也！”
　　众人惊叹。竟是孟疏孟公子！

　　二楼雅座，两名锦衣男子目光玩味的看着楼下的沸腾。
　　其中一人听到不归老说到镇北将军的名号顿时一口茶喷了出来，他连忙抬起袖子擦拭，对身旁另一人小声道：“他们在下面说起你诶，你就任这老头儿胡言乱语也不管管？”
　　那人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白玉折扇，微微一笑：“管什么？他说的又不是假的。这满京城都无人管他，我为什么要出这个头？”此人就是令众人惊叫的主角——镇北将军孟疏。
　　“就是因为他说的不假才要管，”那男子严肃道：“皇帝病重这等宫廷隐秘朝廷大事怎能由着他当成百姓谈资？”

　　孟疏玉扇一收给了他一记爆栗：“就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坐上户部侍郎这样的位置的？国库居然没被你败光？”手指着楼下：“看到那个人没有？”
　　那男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悚然一惊：“御史台的人？怎么会有御史台的人？不会是来监视我的吧？”不能吧，他可是一向奉公守纪，乐于助人的百姓好官啊。

　　啪！又挨了一记。
　　“此人是陆昶的人，只要这不归老说了让陆昶不能容忍的话，就会立刻被抓入大牢。不过可惜啊，陆昶根本不知道这不归老背后是哪股势力，呵。”孟疏目光冰冷望着那人，回头对与他同行的那男子道：“走了！好戏都看完了还留在这里干嘛。”

　　那男子忙起身与他一前一后下了楼。
　　人群中突然不知是谁喊了声：“孟疏！镇北将军孟疏在那！”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天哪！是孟公子！”
　　“什么？孟公子？真的诶！我终于见到本人了！”

　　姑娘们疯狂地你推我攘想要靠近孟疏。这可是大齐最年轻的将军，俊朗风流的孟公子欸。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他，但他却不知为何至今未娶，这位孟公子虽然少年风流但却并不多情，风靡京城这么多年还从没有哪个姑娘说过他半句不是。

　　孟疏两人狼狈不已的逃出忘归楼心有余悸地趴在墙角直喘气。
　　“我的天哪，这些女人太可怕了吧，以前我还挺羡慕你，现在看来还好我没有和你一样。”简直就是灾难啊。

　　“我说怎么每次跟你出来都没好事，看看，本公子新买的衣服才穿了一天就被人扯破了。”那男子满脸心疼地抱怨，他可是很喜欢这身衣服的啊。
　　孟疏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笑道：“别心疼了，走走走，带你去楚衣楼逛逛去不去？”

　　楚衣楼！那可是千金难进的啊，孟疏这次真大方啊！
　　“去去去去！哎我跟你说啊，楚衣楼的师微姑娘你还记得吧，那一手琵琶真是人间哪得几回闻啊！”那男子站在原地陶醉道，忽而嫉妒的看着孟疏：“我说你都回京这么久了，怎么就不去看看人家，前几日师微姑娘还跟我说起你呢，啧啧啧，那满目落寞啊真是我见犹怜！”
　　孟疏对他这副沉迷女色的嘴脸嫌弃不已：“别废话了，快点走吧。”
　　这么一会儿孟疏已经走出老远，那男子忙追上去。

　　楚衣楼是一座坐立于京城郊外依水而建的精致别院，与大多数秦楼楚馆不同，此楼的设计初衷原是想在京城里建造一处媲美江南水乡的清幽之所，四面有三面环水，背靠着嶙峋山壁。自楚衣楼开业以来，为了防止姑娘出逃，只设了一条水路通行，其余两路都有专人看守，只有手持楼主令牌才可进出，所以入了这楚衣楼的女子皆只能进不能出。

　　从城中沿护城河乘一叶扁舟顺水直下便可一路驶入楚衣楼，此处环境优美，两岸柳絮飘摇，点点灯火隐在其中，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之感。船一直顺水而行中途没有停歇，穿过一座廊桥便直接停到了楚衣楼内，有侍从迎上来引着客人入内。

　　孟疏两人下了船拒绝仆从指引，熟门熟路的跨进别院。与其说楚衣楼是依水而建倒不如说是建于水面之上，楼内呈回字形，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莲花池，时值盛夏，莲花盛开，粉的白的甚是可爱，楼中弥漫着淡淡莲香。池内的水是直接引护城河水而来，因此小舟是可以没有任何阻挡的一路划入池中。

　　“孟公子，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可真是让奴家等的好辛苦。”孟疏刚踏进大堂，就有貌美女子举着一双玉臂缠上来，孟疏轻轻一推避开她倚上来的娇躯，甩开扇面朗笑道：“滟滟姑娘这般热情，在下可消受不起啊。”

　　叫滟滟的女子抛了个媚眼嗔道：“讨厌，行吧，不闹你了，你定是来找师微妹妹的吧，那你可来的不巧，师微妹妹今日身子不佳，五娘才去请了大夫来替她瞧病呢。不如……你就去我那里坐坐？”

　　孟疏婉拒：“多谢姑娘盛情，不过，既然她身子病了，那我更要去探望探望她了。”
　　滟滟张张嘴正要说话，与孟疏同行的男子立刻揽过她身子：“滟滟不如陪我喝一杯？”
　　“呸，一个两个都是喜新厌旧的主，有了师微妹妹就忘了奴家。”滟滟娇滴滴的斥了他一句。
　　“艳艳姑娘哪里的话，我沈洵是这样的人吗？他孟疏不解风情，我可不一样，姑娘千万别一棒子打死我啊！”他委屈道。

　　滟滟呵呵一声娇笑：“你倒是会说话！”这就是算作原谅了。
　　沈洵心里抹了把汗，总算蒙混过去了，真不容易。师微姑娘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