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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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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凊在屋子里转了转,没有看到人,便在桌旁坐下等着。没一会儿,就有个香气扑人的妖娆妇人推门而入,径自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半抬起眼,一边打量温凊一边说道:“就是你想来我们这儿挣钱?”
温凊点点头,被她的目光看的不自在,微微偏过身子。
那妇人不在意的笑了下:“呵,想在这儿做活这么扭捏可不行,身段还挺好的。说吧,要多少钱?”
温凊考虑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五两。”
那妇人一口茶喷出来,瞪大了眼睛:“五两?姑娘,你说五十两我还信,五两!你不会不知道我们这行是做什么的吧?姑娘,为五两银子卖身,你可得考虑清楚。”
温凊要是还没听明白她的意思,那可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闻言顿时满面通红,急忙解释:“不是的,老板娘,我不是来……卖身的,我是个大夫,想要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人需要看病。”
“哈,原来搞了半天还是我会错了意,我说这位姑娘,我看起来很好骗吗?”那妇人立时恼了,双手叉腰指着温凊就开始大骂:“哪里来的骚蹄子,竟然跑到青楼里来招摇撞骗,也不看看我施蔓娘是什么人,滚滚滚,赶紧滚,不然我报官抓你!”
温凊从来没被人这么羞辱过,她僵直着没动,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施蔓娘骂累了端起茶水灌了一口,见她还立在屋子里没走,又是横眉怒瞪,温凊赶忙趁机说:“老板娘我真的不是骗子,你近日是否觉得自己情绪不稳,暴躁易怒?”
施蔓娘闻言一顿,目光狐疑:“咦?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还真是个大夫?”见温情郑重点头,惊叹不已:“这年头大夫我见了不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一个年轻姑娘做大夫的,别是学艺不精来此骗钱的吧?”
只要她不再无理取闹,温凊就游刃有余了,她微微笑道:“是不是骗人的,你试试就是了,要是医不好,你便报官抓我就是了。”
她信心满满倒不像个没本事的,施蔓娘将信将疑的将手递过去:“那你就替我把个脉看看吧,这几天我老是睡不好,还容易出汗,动不动就浑身酸软,还有就是像你说的脾气暴躁,冲动易怒,我真的是病了?严重不严重?”
温凊替她把了脉,并不是什么大毛病,于是安慰她道:“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你脉象弦数无力,‘女子七七而天癸绝’肾气渐衰,你有这些症状都是正常的,稍微吃点药调理调理就没事了。”向她要了纸笔飞快写下药方:熟地黄八钱、山萸肉四钱、干山药四钱、泽泻 牡丹皮 茯苓去皮各三钱、加知母,黄柏各二钱以水煎服,一日两次。
待墨迹干透才将药方递给她:“此方乃知柏八味丸,滋阴养肾,兼治阴虚火旺,你明日让人去抓了药煎服,每日早晚各一次,连服半月便可痊愈。”
施蔓娘小心翼翼收起药方:“行吧,那我就信你一次,看你这一身破破烂烂的,怎么会有姑娘糙成你这个样子。”她一脸嫌弃的道,从袖中掏出几两碎银子递给她:“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这钱就当是给你的诊费,这里又不什么好地方,以后别来了!”
温凊被她几下推出门外,只来得及说了声自己住在城中天宝客栈,就匆匆下了楼。见她安然无恙,隔壁的甪里临深才从窗户一跃而下,不见踪影。
回到客栈已是月上中天,温凊推了几下门,没推开。温凊心情颇为微妙,刚赚了些钱又被关在外面吹冷风,这么大半夜的也不好叫人起来开门,独自一人坐在门槛上,好不可怜。
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白色锦靴,温凊顺着来人笔直的长腿目光缓缓上移,借着月光看清那人的脸,立刻吓得惊叫跳起:“甪里公子!你、你还没睡啊?”
甪里临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温凊心虚的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了,就像做坏事被抓包的不听话的调皮小鬼。她眨眨眼睛,努力解释:“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没想到回来时客栈已经打烊了,呵呵。”
甪里临深并未与她多做计较:“温姑娘,天色已晚,你还是不要在夜间出门才好。”
温凊讪笑着满口答应,她也没想到会被他堵个正着啊!
“走吧,我带你回去。”甪里临深转身朝客栈后面走去。
温凊迈开脚步跟上:“可是门都关了,我们要怎么回去?”
甪里临深抬头看了眼窗户,温凊不可置信地抽了抽嘴角,这真的是甪里临深?走窗户?难道他刚才也是翻窗出来堵的她?温凊匪夷所思,该不会是和孟疏在一起久了,连甪里临深都这么不拘小节了吧。
甪里临深无视她的表情,伸手将她一带,纵身一跃轻而易举的就上了窗户把她送回房间,自己则旋身进到隔壁。
温凊点上灯刚刚走到床边,便见床上放了两件精致的的衣裙,一件浅紫襦裙,一件则是粉色上衣,素白长裙,针脚缜密,衣领袖口绣了几朵胭脂色的海棠花,温凊爱不释手,捧在手里舍不得放下,又见衣裙底下有几张面额巨大的银票和两件兰色小衣,脸上忽的红的冒烟,怎么连这么贴身的东西都准备了!甪里公子你的高冷呢!话说你怎么知道她穿多大啊!温凊心里一阵咆哮。过了许久她才冷静下来,买的人都不介意,她还在乎什么,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便轻易接受了现实。
与她的激动相比,甪里临深则是毫无感觉的一觉睡到了天亮。下楼来时温凊已经起了,穿着他准备的紫色襦裙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吃着早点。这衣服果然挺适合她,他淡淡的想。
温凊看见他过来,仰起头打了声招呼,继续用餐,甪里临深顺手拿了筷子就着盘子里剩下的包子吃了起来。温凊惊奇不已的看着他,这个人真是做什么都这么好看,吃个包子都能这么文雅的也是没谁了。
两人吃完早点便坐在大堂里无事可做,甪里临深觉得有必要告诉她接下来的打算,于是率先开口道:“温姑娘,接下来我们会在这里盘桓几日,我有时会不在客栈,你要是一个人无聊,可以出去逛逛,只是不要像昨晚那样深夜才归便好。”
提起昨晚温凊就一阵尴尬,谁能想到他那么晚不睡特意在门口堵她啊。温凊不想惹他不快,只得答应。
甪里临深坐了一会儿便独自出门去了,温凊待了一阵,正要去街上转转,却见一人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温凊急忙向旁边躲开,那人到了她面前便停下了:“姑娘,姑娘救命啊!”此人正是昨晚那龟公。
“怎么回事”温凊问道。
那人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的道:“姑娘,楼里有位姑娘流血不止,就快不行了,蔓娘让我来找你去给那姑娘看看。”
“快带我去!”
两人一路狂奔赶到时,只用了两刻钟不到,温凊跟着龟公刚走进房里,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心里一沉,床上躺着一位满脸痛苦的女子,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蜷缩着一动不动。
施蔓娘在一旁面色焦急,见她终于来了立刻起身道:“姑娘,姑娘你可一定要救救她啊!”
温凊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诊脉,这女子脉象急促,应指圆滑,乃弦滑数脉。轻轻喊了她几声:“姑娘,姑娘?我是大夫,你别害怕,我会救你的,来,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那女子闻言微微抬头慢慢伸出舌头,温情一看,舌质黯红,边有瘀点,舌苔黄腻。
温凊令她躺平,以手轻轻按压她的小腹,那女子顿时痛叫出声,温凊触到她腹上有包块,遂问道:“姑娘平素月事如何?大小便如何?”
那女子忍住剧痛,颤声答道:“我、我一直月事不调,时常畏冷,这个月月事刚来便出血不止,气味腥臭,肚子也像火烧一样痛,小便发黄,大便一直是干的。”
温凊问到此处已经明白了,这女子得的是癥瘕证中的湿热瘀阻之证。于是方以清热利湿,化瘀消癥为主,大黄四两、牡丹一两、桃仁五十个、冬瓜子半升、芒硝三合加红藤二两、败酱草三两、茯苓二两、木通三两、炒地榆三两煎服,一日三次。
施蔓娘拿了药方赶紧命人去药铺抓药,又把温凊拉到一旁,忐忑不安的问她:“姑娘啊,杜若她是为何会如此啊?”
温凊看了她一眼,这施蔓娘倒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楼里姑娘生了病还知道给她找大夫,对她印象好了几分,遂回答道:“此证病因很多,有的是因为情志内伤,或饮食不洁,外感六淫都有可能,不过杜若姑娘的病因,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房事过劳。”
施蔓娘闻言一哽,沉默许久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姑娘,做我们这行的,都是命贱的,杜若也算是运气好的了,得姑娘你出手相救,其他的,还不知有多少青楼女子得了妇人病就只能待在楼里等死了。”
温凊心里不忍,但她人微言轻,只能在力所能及之内帮帮她们了,于是说道:“眼下我会在这里呆上几天,这些天可以免费给楼里的姑娘诊病,您看如何?”
施蔓娘闻言顿时喜不自胜,连连道谢:“好好好,还是姑娘仁义,那我就代她们多谢姑娘大恩大德了。”
温凊还记得答应过甪里临深的事,又追加条件道:“哦,忘了说了,我天黑之前是要回客栈的。”
施蔓娘自然是满口答应。
接下来几天温凊比甪里临深还忙,常常天一亮就出了门,直到天黑了才回来,一回来便回房一睡不起,反倒是甪里临深经常看不见她的人影,心里微微奇怪她究竟做什么去了,每天回来都疲惫不堪,脸色憔悴了不少,不过她既然每天按时归来,甪里临深也就不好太过打听她的私事。
温凊起早贪黑了几天总算赶在离开前夕给青楼里的姑娘们诊完了病,虽然很累,但她心里却异常满足,整个人容光焕发,心情飞扬,看到甪里临深也比以往笑的更加发自内心。
楼里的姑娘得知她要走,很是不舍,世人大都看不起她们,从来没有人像温情一样把她们当成人看,世间女子唾弃她们,男子把她们当成玩物,只有这位温姑娘,不畏世俗偏见每日给她们看病,楼里的姑娘都很感激她。施蔓娘吃了几天温凊开的药已经好了很多了,不再夜间失眠,腰膝酸软了,杜若的脸色也渐渐红润了起来,现在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潜似乎完成了甪里临深交代给他的任务,今早天未亮就回来了,并且安排好了马车,几人用过早膳便登上马车离开客栈,启程赶往京城。
温凊目光流连的看过这座城的街道,这座城的小石桥……
“温姑娘,前面好像有人在叫你。”潜一边驾车一边回头对温凊道。
温凊掀开车帘往外望去,城楼下站着几个素妆佳人,裙带飘飞,朝着马车的方向挥舞着手中的丝帕,为首一人竟是杜若。
温凊心中滚烫,情绪翻涌上来,转头望向甪里临深:“可以稍微等我一会儿吗?我想跟她们道个别。”
甪里临深微微颔首,朝外喊了一声:“潜。”
马车停下,温凊急急跳下地,朝着杜若等人飞奔而去,直到了众人面前才堪堪止步。
杜若温婉的对她笑着:“总算来得及送送你,也不枉我们一大早便等候在此。”
温凊也回她一抹微笑:“谢谢你们来送我,可是你身子未愈,本该好好休息的,何苦来这里受累。”
杜若一指身后的众姐妹:“可不是我一个人来的,姐妹们都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这是大家的决定。”说着一边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包袱,交给她:“我们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是姐妹们一起做的几件衣裙,也是大家的一片心意,还请你能收下。”
“嘻嘻,布料是我挑的。”
“样式是我定的!”
“还有啊,这衣上的花样是我绣的。”
姑娘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向她说道。
温凊捧着包袱感动不已:“谢谢,谢谢你们。”
杜若突然伸手拥抱她:“一路保重,若是有机会,别忘了回来看看我们。好了,去吧,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呢,可别让人等太久了。”然后松开了手。温凊深深看了她们一眼,迅速转身离去。
马车启程,渐行渐远,温凊撩开帘子向后看去,她们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方向,没有离开。
“温姑娘这几日倒是交了些不错的朋友。”甪里临深忽然开口道。
温凊微微笑了起来:“是啊,她们是一群很可爱的姑娘,只可惜一直被世人诟病。”
甪里临深淡声道:“所以才会有温姑娘这样的人,不会拘泥世俗,不受俗世迷惑,一切只凭本心,纵然人世艰难,也总有人会因为你而充满希望。”
温凊看着他温和的目光怔住,过了许久才垂下眼眸,低低地说:“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似是感叹又似是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