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君子》笙歌墨咏

11、第 11 章

　　温凊浅浅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水已经凉了，于是不敢再耽搁，立即起身穿好衣物，大娘还在厨房忙碌，温凊还能听到大娘与甪里临深的说话声，原来她并没有睡多久啊，出来时甪里临深也已经梳洗过了，身上穿着一件布衣长袍，虽然有些短，但并不妨碍他的风光霁月，果然是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只是一些常见的农家小菜，不算丰盛，但胜在味道很香。大娘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见她盯着桌上的菜两眼放光，赶忙招呼她坐下：“温姑娘饿坏了吧，来来来，快来吃，不必跟大娘客气，甪里公子也快请坐。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们就当自己家一样就好。”
　　“大娘您真是个好人！”

　　温凊饱饱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时精神好了许多，面色也红润不少。大娘出去干活去了，温凊闲来无事便将两人换下的衣物洗净晾好。甪里临深则坐在院子里，手里把玩着一颗拇指大的打着络子的珠子，那珠子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其间隐约有液体浮动。
　　“咦好奇怪。”
　　“什么奇怪？”甪里临深问道。
　　温凊指着他手里那颗珠子，惊叹道：“刚刚，我好像看到那珠子里好像有东西在动，难道是我看错了？”
　　“你没有看错。”甪里临深缓缓举起珠子，“这里面的其实不是水，而是一种蛊虫。”
　　“蛊虫？”
　　“不错，这种蛊虫叫迷蝶蛊，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追踪的一种蛊虫，通常都是和一种蝴蝶养在一起，成年后将它放在琉璃珠里，可存活十年之久。”甪里临深解释道。
　　“十年！那它还是活的吗装在珠子里，难道十年都不吃东西？”温凊简直闻所未闻，现在知道这世上竟还存在这么神奇的物种，好奇不已。

　　甪里临深浅淡笑笑：“温姑娘，蛊虫和你认为的虫子不一样，他们的习性也不一样，这迷蝶蛊既非活物也非死物，它成年后只会陷入沉睡，是不会吃东西的。”
　　温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你带着迷蝶蛊，就有人会通过你说的那种蝴蝶找到这里来，可是，万一他们离得太远的话还能找到这里吗？”
　　“这你倒不必担心，他们从来不会离我太远，这一路上他们都一直暗中跟着我们，只是你没有发现罢了。”

　　是这样吗？温凊的确从来不知道，也不曾去注意过。比起孟疏，甪里临深才是真的神秘，不知道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唯一能了解到的就是他一定会去京城。
　　说话间，大娘已经回来了，温凊这才发觉已经到了中午了。但大娘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后跟了两个面容出众的一男一女，那两人见到院中的甪里临深急忙走上前倏地跪下，异口同声道：“属下来迟，请公子责罚！”
　　温凊被这阵仗吓得退后两步，甪里临深微微侧目，朝她绽开一个清淡的笑容，才转头对那两人说道：“起来吧，你们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快许多。”指指温凊：“这位是温姑娘。”
　　那两人起身后齐齐朝温凊施了一礼：“温姑娘。”
　　温凊赶忙还礼：“二位不必多礼，叫我温凊就好。”

　　那女子对着甪里临深眨眨眼好一通抱怨：“公子怎么这么晚才联系我们，要不是看到村口的杨槐树上留了记号，我和潜就要跟你们错过了，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蝴蝶自从下山来了脾气多不好。”
　　叫潜的男子低低咳了一声，打断了她：“隐，温姑娘还在呢，你好歹收敛点。”
　　温凊对隐友善地笑了下，摇了摇头：“我去帮大娘做饭，你们聊。”又朝甪里临深和潜点点头去了厨房。
　　大娘见她进来还有些奇怪：“温姑娘不是和甪里公子一起的吗？怎么不跟他们叙叙话反而来和我这个老太婆作伴，这里脏，温姑娘要不出去坐坐，我煮好了叫你们。”
　　温凊微不可见地摇头：“不是的大娘，我不认识他的朋友。”

　　大娘尴尬的笑了笑：“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哎呀，我还以为你跟甪里公子是一对逃难的小情人呢，呵呵，瞧我这眼神。我说这甪里公子长得可真是俊啊，跟神仙似的，我这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咧！”
　　温凊呢喃：“我也没见过。”

　　“啊？温姑娘你说什么？这炒菜声音太大了听不清。”
　　温情急忙回神：“没什么大娘，您不用太麻烦的，我们估计今天就会离开了。”
　　大娘动作利落地又炒了几个菜：“温姑娘哪里的话，不麻烦不麻烦，好了，差不多了，可以吃饭了。”
　　温凊立马转身出去叫他们。

　　既然甪里临深的人已经找来，他们也不便留在此处了。用过饭换回自己的衣物，温凊接过甪里临深递给她的钱袋，暗暗掂量了下，少说也有几十两，真是有钱，温凊心里微叹。悄悄把钱袋放在换下的衣服底下，跟大娘道过别便随着甪里临深离开了这个平静安宁的小山村，夏日的午后，树上蝉鸣声阵阵，有阳光从树梢洒落在草丛，照的叶上的露珠晶莹透亮，不一会儿就蒸腾消失，再也找不见。

　　由于路上耽搁了几日，走陆路反而还要快些，听潜说此处距京城只有半个月的路程了，四人赶到城中时暮色将尽，与温凊初见时一样，隐和潜安顿好两人后便消失无踪，藏在暗中。温凊不知道的是这次那两人非但没在暗中保护，反而奉了甪里临深的命离开了此处。

　　温凊的行李都在船上，自落水以来身无分文，也没有换洗衣物。要她向甪里临深要银子，呵呵，没那个胆子。温凊从来没有这么穷困潦倒过，好在她还有一身医术，怎么都饿不死的，可是她此时与甪里临深一道，只能等夜间再悄悄出门去秦楼楚馆碰碰运气。这倒不是温凊鲁莽，平桥镇虽然不大，但也有一些不大不小的青楼，做皮肉生意的女子，多多少少有些妇人病。温凊受崔老先生教养，别的可能没学会，但是有病无类倒是学了个精，连阿泽都从来不给青楼女子诊病，要是有姑娘病重不能出门，就总是温凊上门看诊，阿泽还因此狠狠说了她一通，骂她不知自重，要是让他再见到她去青楼，见一次打一次。不过这话阿泽从小到大不知说了多少回了，也从没见他真的动过手，温凊根本就没怕过他。

　　想到阿泽，温凊不免有些惆怅，不知道师父他们到了京城没有，有没有人怠慢他们，会不会不习惯京城人和事。不过有阿泽在，就他那个德性，估计也没人能欺负得了。

　　夜已深了，温凊悄悄穿衣起身，做贼似的偷偷溜出客栈。吃饭的时候她特意避开甪里临深向小二打听过了，城里最有名的青楼就在城南，出了客栈往右边走上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温凊目瞪口呆的站在一幢金碧辉煌的三层高的楼前，这是……青楼？城里的青楼都这么华丽吗？温凊低头看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顿时提不起勇气进去了。悻悻的转身走到楼前的石狮子旁抱膝坐下：去，还是不去？怎么办？

　　楼里的龟公早就注意到温凊了，这姑娘自来这开始，就一直愁眉苦脸的在门口徘徊不定，现在又在那大石狮子旁蹲了半天不起，他们还要做生意的啊，姑娘，你这么特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们楼里的人啊，看到你这个样子谁还敢来我们这儿消遣啊喂！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遂一路小跑到她面前，弯腰笑着问道：“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温凊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一脸苦恼：“是啊，确实很为难啊，我想来你们这儿挣点钱。”

　　那龟公一听顿时了然，得，又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姑娘想要卖身入青楼，仔细看了她几眼，这姑娘长得还挺好看的，小家碧玉的，现在很多爷颇好这口。于是对温凊笑的更加殷勤了：“嘿嘿，那姑娘你可算来对了，我们这里的待遇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来来来，我带你去见我们管事的。”

　　温凊急忙起身跟在他身后进去，楼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有姑娘见他带了个落魄的姑娘进来，纷纷花枝招展地朝他抛个媚眼调笑道：“哟，又找到新人了啊，行情不错嘛！”

　　龟公啐了那姑娘一口：“去去去，什么新人旧人，到时候不都是咱们自己人嘛。”他领着她一路上了三楼，推开一间房门让她进去，自己带上门出去了。

　　“公子？”

　　忽见自家公子抬头望向门口，潜不由露出一丝疑惑，外面什么也没有，只不过是楼里龟公带着一位姑娘经过，青楼里这种事情很常见，可是，那姑娘背影看着有些眼熟。

　　甪里临深收回视线，淡问道：“你继续说，朴夷那里有什么发现？”

　　潜道：“没有任何发现，朴夷最近被玉真郡主缠得连忘归楼也不敢回。”

　　“这位一向与孟疏势不两立的郡主不会不知道他和忘归楼的关系，竟还主动到忘归楼招惹朴夷，恐怕另有隐情。”甪里临深垂眸道：“通知朴夷，让他不用太过刻意躲着这位郡主。”

　　隐点头，楼上突然响起女子激烈的争吵声，确切的说，不应该称为争吵，因为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另一人沉默不语，不知是被突如其来的洪亮嗓门儿吓到失语，还是对方的话不堪入耳，让人实在无言以对。

　　甪里临深出身文人雅士之族，从未听过这种粗鄙之言，乍一耳闻，不由微微皱眉，也没有心情再在这儿坐下去，该说的都说明白了，隐奉命离去之后，甪里临深才缓缓起身，楼上又响起一道低柔清冷的声音，已经踏出房门的脚立刻换了个方向，甪里临深慢悠悠的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