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辰珏》三旌

6、一点朱 取卿一点朱

　　辰王府。
　　王府上下灯火通明，夏辰莫被太子随从送回王府，气若游丝，连皇宫第一圣手宋太医都神情凝重，辰王殿下此前曾多次经他医治，此前数次，辰王殿下病症岁凶险却不致命，经药理调节尚可暂时压制，他也曾遍尝百法为辰王殿下治病，皆不能根除，可这次，辰王殿下脉息微弱，甚至资历浅些的太医都摸不到脉息，怕是凶多吉少啊。辰王殿下这病自母胎传来，回想起当年情形，宋太医不禁摇头，辰妃娘娘当年怀孕时遭奸人所害，在起食物中下药欲治母子二人于死地，幸好他即时察觉辰妃娘娘不适，才保住小皇子性命，可由于药性太毒，小皇子还是先天不足，辰妃娘娘也产后体虚，在小皇子10岁时便撒手人寰，辰妃娘娘临走前一直记挂着小皇子，小皇子虽得皇上怜惜，但毕竟皇上国事繁忙，难免力所不及，因此这些年他一直尽力医治辰王殿下，也曾遍寻医书，以求治疗之法，无奈尚未有结果。辰王殿下这病症若是在普通人家丁活不过三岁，之所以能撑到这个年纪全靠些奇珍药材吊着，就说锦儿姑娘的父兄，常年驻扎在北域，年年为辰王带回多少名贵药材，每种都价比黄金。老臣医治辰王殿下多年，殿下常年病痛缠身，对他有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也许，哎。“宋太医，辰王殿下如何？”“锦儿姑娘是要老臣说实话吗”“自然”“油尽灯枯”“怎会如此？”“宋太医人称皇宫第一圣手，民间称华佗再世，一定有法子医治辰王，还请宋太医想想法子”“锦儿姑娘，老臣着实无他法啊”“宋太医。。。”
　　“王爷，倾卿姑娘到了，宋太医，锦儿姑娘，王爷怎样？”夏宏卓带倾卿赶到时只见夏辰莫寝殿中气氛低沉，宋太医不停摇头，锦儿俯于夏辰莫床头低声哭泣，莫非，倾卿想，夏辰莫病情真如夏宏卓所说那么严重？“夏侍卫，宋太医说，说辰莫，油尽灯枯，呜呜。。。”倾卿愣住，脑中浮现的时那晚花灯下船坊上那男子，纵使佳人相伴，也显得如此孤独，突然觉得他昨日相逼并非他本意，或许另有隐情，她，想帮他。“倾卿见过宋太医，传闻宋太医时华佗再世，可曾听闻过‘一点朱’”在山中曾听师傅说起过，师傅在京城有一故交，人曰‘华佗再世’，为皇宫太医院院判，医术了得，想必，就是此人了。‘一点朱’？宋太医仿佛有些记忆，多年前查访古籍，有记载，山灵水秀处，可育仙灵，取其一点朱，可医顽疾。可这书极为难得，书中记载之法皆光怪陆离，一般不为寻常医者所用，故他从未深究这‘一点朱’之法，不过，为何这姑娘知道此法子？“敢问姑娘，如何知这‘一点朱’？”“倾卿来京城之前，师傅亲赐锦囊，上书此法”“敢问令师尊号？”“朊山，顷尘师傅”。原是师兄啊，这倒不足为过，年少时与师兄一同习医术，师兄天资聪慧却不务正业，明明在医术上颇有造诣，师傅乃先帝御用太医，多次想将毕生所学倾囊授之，可师兄不爱正经医术，偏爱寻旁门左道之法，且在武功，天象方面颇有造诣。在师兄20岁那年，师傅欲将爱女下嫁于师兄，可师兄倒说自己想过闲云野鹤般生活，便离了皇宫，从此便无踪迹。造化无常，他倾慕师妹多年，却也自觉不如师兄，不敢逾越，师兄一走，师傅无奈将师妹嫁与他，并授之衣钵，他也因此名声大震，获得个‘再世华佗’称号。他确知道，若是师兄当年的师傅所传，自己定不及师兄一二。直到前年春天，晨起见窗外信件，约他城外竹林相见，那笔迹他最认识不过，那潇洒俊逸的笔迹年少时曾多次为师傅称赞，正是师兄所书。再见师兄时，只见他白发中只剩些许青丝，一身白袍，负手立于竹林中，好不洒脱。与师兄短暂一见，知师兄年少时各方游历，后定居朊山，终日诗酒相伴，好不快活，令他好生羡慕。
　　“倾卿姑娘，锦囊可否让老臣一看”“宋太医，且请”宋太医看完锦囊，心下大惊。莫非世间真有书中所载山灵水秀处？“倾卿姑娘，顷尘师傅可有其它徒儿？”“并无”“姑娘身世如何？”“师傅言倾卿未足三月，师傅四处游历于途中收养，父母名姓皆不知”“哦，朊山景致如何，你师徒二人以何为食？”“宋太医是在闲话家常吗？，辰王殿下尚昏迷不醒，宋太医如此不妥吧！”莫锦儿有些气愤，这女子不知来历，且不通医术，如何能医得辰莫。“锦儿姑娘莫急，倾卿姑娘可否回答方才老夫所问？”“朊山地处东南方向，山麓间净是些奇珍异草，山中多灵芝，人参，菌子，山涧中多鱼儿，我与师傅以之为食”。灵芝，人参，菌子，都是些调养身体的好东西，师兄曾说当年云游四方，偶然发现这么一仙境，于是定居于此。从小生长于这仙境，日食那些好多西养身子，莫非这姑娘，就是‘仙灵’？宋太医半信半疑，他行医多年，从不相信有‘仙灵’之说，可现下业务他法，不妨让姑娘一试。
　　“夏侍卫，按王爷之前药方吩咐下去熬药”“宋太医，那药对王爷不起作用啊”“那是因为，还差一味药引”。莫锦儿狐疑，不禁问道“辰王所用药材都是这世间极难寻的药材，其中一味还是哥哥从北域雪山寻来的墨莲子，最为难得，价值万金。试问这世间还有何更珍贵药材可为药引？”“锦儿姑娘，此药引，无价”。：宋太医，这。。”“宋太医，药来了”“倾卿姑娘，冒犯了”说吧取出银刀，称倾卿不注意在倾卿手臂处划一血口，将血挤于药碗中，欲给夏辰莫服下。“啊，疼，疼，疼”倾卿最怕疼，幼时被刺扎到便会哭好久。从小缠着师傅要学轻功，为的就是处于下风时未免受伤，可以迅速抽身。宋太医竟趁自己分神划破自己手臂，小人！
　　“姑娘莫怪，姑娘从小一灵芝，人参为食，其中精华早已渗透血液，加之朊山确是修身养性之地，故姑娘的血便为最佳药引，即为‘一点朱’”“宋太医，此话可有凭据？人血本为污浊之物，如何可当药引，若是辰王殿下有何意外，宋太医堪当其责吗？”莫锦儿愠怒，区区山野女子，身份低下，辰莫可是皇子，怎能饮其血液！“锦儿姑娘，若有他法尽可一试，老臣已是黔驴技穷！”“锦儿姑娘，且让宋太医一试吧！王爷怕是。。。”夏宏卓无奈说到，尽管他赞同锦儿姑娘所言，不认为人血可当药引，可现下并无他法。“夏侍卫，怎可如此愚昧，夏。。。”正当莫锦儿气急，夏辰莫一时间竟浑身抽搐，嘴唇由白变紫，面色惨白，恰如，恰如辰妃娘娘临走毒发之症。众人皆惊恐，夏宏卓不及细想，从宋太医手中夺过药碗，于夏辰莫服下。
　　约莫半盏茶功夫，夏辰莫竟有了些意识，身上也有了些气力，他竭力睁开眼睛，宋太医都来了，看来这次自己又闹了些动静。墙角那是，倾卿？只见她左手胳膊上缠一纱布，眸中尚残存些泪水，到叫人有些怜惜。这小妮子模样与锦儿自不可比，可这眼睛，天下无双。怎会有如此想法，夏辰莫一惊，许是昏迷久了，神志尚不清明吧！“辰莫，你醒了？”一转头看到锦儿那双盈泪的桃花眼，双眸含秋，谁人不可怜，世间有何女子堪与锦儿比，刚刚定是幻觉。“锦儿，我无事”莫锦儿此时心中百感交集，夏辰莫苏醒，她自是高兴，然一想到这药引，莫锦儿胸中瞬时不快。“王爷醒了，宋太医，这药引果真有效”“哦？宏卓，本王这药里是何药引？”“王爷，这药引就是‘一点朱’啊”宏卓心直口快，宋太医一时未拦住他便脱口而出。宋太医摇头，辰王殿下最是要强，若是辰王殿下知这药引为何物，不知日后可否服用。“‘一点朱’？”夏辰莫暗自思忖，莫非他赌赢了，这‘一点朱’另有他用？前些日子太子还朝，频频骚扰锦儿，他这颓废身子如何对抗太子，那□□迫倾卿圆房也是一时情急，并未细细思量，倾卿逃走后他暗自反思，或许这‘一点朱’用法并非如此。
　　“宋太医，这‘一点朱’究竟为何物？”宋太医思虑良久，辰王殿下这身子尚很虚弱，若是要好转则需不少药引，若是现下隐瞒，保不齐辰王殿下何时会发现，到时更难解释，况且药引取自师侄倾卿身上，今日事急从权，日后该如何使用，还需俺倾卿意思。“回王爷，这‘一点朱’源自倾卿姑娘，倾卿姑娘自小尝百草，又得顷尘师傅教化，身子不似寻常女子，其血为最佳药引”。夏辰莫一阵抽搐，再看倾卿那双浸满泪水的眼睛竟有些躲闪，他堂堂男儿，如今要靠一女子的血苟活，叫天下人笑话。可若非如此，他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到时该如何保护锦儿，如何替母妃复仇？两难之间，他一时无法取舍。“王爷今晚病势凶险，这药引用量较多，日后调养身子，每次仅需一滴，这便是‘一点朱’由来”见夏辰莫沉默不语，宋太医忙向他解释，医治多年，好容易有控制病情之法，王爷可不要因顾及脸面而罔顾自己性命。
　　“倾卿姑娘，你可愿，留在王府？”夏辰莫语气恢复往日平静，不带一丝起伏，靠女子鲜血续命，他自是羞愤，可他这一世哪日不是在羞愤中度过，终日与药为伍，每逢佳节父皇赏赐其他弟兄尽是些强弩重剑，唯独自己回回得赏书中名贵药材，满朝文武莫不取笑，自己依然是天下笑柄，连北域蛮夷都知大夏皇城有个娇弱王爷，从未上过战场，身子竟弱于闺阁女儿。如此一想，以人血入药不过是再为朝中坊间增一丝笑料罢了。“王爷，要倾卿留下，倾卿有一条件”“哦？说”“倾卿乃乡野女子，不懂皇城礼数，若是不小心坏了王府规矩，还请王爷勿责罚”倾卿细想，自己如今已身无分文，不知出去如何讨生活，虽说城外竹林中有小筑得以安身，可诺大京城，有无师傅陪伴，她不能终日靠抓鱼为生。而且师傅锦囊之意莫不是让自己投靠辰王，虽不知师傅何意，但师傅必定有自己打算，不如暂且住在这辰王府，就是每天要提供一滴血做药引，何时才是头。
　　“准了”“仅此一条？”“额，王爷，若不麻烦，可否隔些日子给倾卿买些酱牛肉？若是太破费就算了，当倾卿没说”倾卿心里思虑半天，方提出这一要求，在山中日子清苦，除溪中鱼儿，甚少荤食，惟逢师傅外出，才会给倾卿带回酱牛肉，师傅却甚少食用。“噗噗噗”夏宏卓被倾卿这要求逗笑，竟未忍住笑出声来，锦儿也是一脸鄙夷，破费？若是倾卿知王爷名下多少酒肆饭庄，怕不会如此说了吧。“倾卿姑娘，若是本王承诺，日后饮食，但凡倾卿姑娘要求皆满足如何？” “当真如此？甚好”辰王殿下果真大方，早就听闻赢都毗邻北域，故这饮食上也是多样，南北兼备，如此一来，她便有口福了。想到这儿，倾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偏偏是这一瞬，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恰巧落入夏辰莫眼中，到底是小姑娘，心中尽是些小心思，倒看的他有些欢愉，心境也较先前有些开阔，嘴角竟带一丝微笑。莫锦儿顺这目光向前看去，不禁微颤，心下竟生出一丝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