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哈崽

7、秘密 （1） 秘密：也许

　　在遇到顾晨之前，苏雨的生命里就只有苏溪一个男性，这个男性可以让她安然依靠，毫不设防。而这个从她演奏会上突然冒出来的男生，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却又异常平静地闯进她的生活，想逃都逃不了。

　　苏雨和顾晨正式确立关系后，夏琪坏笑着说：

　　“你终于被他降服了？”

　　所谓万物一物降一物，苏雨还并不能确定顾晨真的就是能够降住她的那一物。

　　苏雨一开始以为顾晨上次在哈尔滨说的生理期那个问题是闹着好玩的，没想到他真的在认真履行。每个月15号他都会给苏雨发微信或者短信，提醒她明天要注意身体别忘记带卫生棉，然后在生理期间还会提醒她不能吃冰的和辣的。夏琪有次看到其中一条提醒短信，瞬间觉得脑子转不过弯，大脑完全不能消化这件事。如此阳刚的一个男生竟说出这些话，难道那外表的帅气、潇洒都是装的，夏琪用很惊悚的表情问苏雨：

　　“他脑子没有问题吧？”

　　苏雨不想把上次掉河的事情说出来，事情都过去了，再说出来，还让大家担惊。

　　“他就是比较爱护女性，别误会。”

　　夏琪的眼神里依然是不可思议。苏雨也确实低估了顾晨暖男的潜质，外表潇洒甚至有点邪气的他，内心却比小绵羊还要柔软，事无巨细，万事都能够考虑周全。顾晨一度骄傲地问苏雨：

　　“能有我这样的男朋友好吧？”

　　苏雨只能默默点头不发表任何言论。

　　和苏溪冰岛之行回来，苏雨好一段时间不能把自己从记忆中拉到现实，满世界都是冰岛那一片纯粹的白，耳边会想起那些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语。或许这是旅游后遗症。

　　寒假很快完结，新的学期又要到了，这将是大学最后一个学期了，再过一年就不再是学生了，那时就会以一个社会人的身份，步伐矫健地踏入那个如薄冰的社会层。苏雨不期待，也不抗拒，只是一种极为自然的心态想，那是顺应时间的产物。

　　刚报完到，接到电话说上次答应去的意大利公益演奏会时间已经确定，就从后天开始。苏雨心情欢快的同时也焦虑起来，要去将近一个星期。那么刚开学就请假一星期，怎么看都有点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感觉。即便如此，苏雨还是去了。

　　苏溪因为上班没有时间送苏雨，只有顾晨和夏琪去了机场。离别的时候有人送的话，苏雨会比较安心，有一种安定感，觉得有人会等着你回来，在遥远他方的你不会说是奔赴一场无归期的旅途。在那个叫家的地方还有人在等着你回来，瞬间，整个心房都是满满的。

　　苏雨到意大利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苏溪打电话报平安，苏溪在电话里嘱咐：

　　“自己要注意点啊，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苏雨有时会想，苏溪每次打电话都会说有事就给他打电话，但如果真的有事，他在大洋彼岸，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啊，但转念又会想，是的，打电话给他，无论什么都能搞定，只要打给他。

　　苏雨的适应能力其实很快，在一个新的环境，很快就能轻松地生活。意大利的公益之行
　　顺利结束，坐飞机飞回国。大晚上，苏溪来接机，看到苏溪的那一刻起，苏雨不知为何有一种冲动，要冲过去紧紧拥抱苏溪，可能是刚才在飞机上看到窗外漆黑的一片吧，突然进入这光明的世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积压在胸口的烦闷消散了。

　　苏溪接过苏雨的箱子，苏雨猛地抱着苏溪说：

　　“哥，我想你了。”

　　“想我了好，给你做了好吃的，我们快回去吧。”

　　在黑夜的霓虹灯里穿梭，在车内这个温暖的空间里，有着苏雨熟悉的气息，车窗将外面一切的寒冷隔绝。苏雨突然感恩起来，很想对苏溪说声谢谢，但是他肯定会说“丫头，又开始犯傻了。”

　　“好香啊，好久都没吃到哥做的狮子头了。”苏雨一脸幸福。

　　“都热好了，快来吃吧。”

　　刚洗完澡，全身舒畅，再吃到苏溪做的菜，似乎整个人生都瞬间完美起来。

　　“你也吃点吧。”

　　“好，我也吃点，陪你吃。”灯光温馨地充满整个房间。

　　“还是哥哥的菜最好吃，那些西餐，一开始吃还好，吃着吃着，我就想念家里的饭菜了，觉得家里的剩菜剩饭都比那好吃。”

　　“好吃也少吃点啊，到时长胖了，别又在我面前唠叨啊。”

　　“那谁叫你怎么吃都不胖，身材总是那么好，以后不工作了还可以去当当模特什么的。”

　　事实上，也确实有人找过苏溪当模特，苏溪一心扑在他的金融业上没有答应。苏雨经常会很费解，苏溪的腿为什么会那么长，要是能分她一些该多好。

　　凌晨二点，苏雨还是睡不着觉，给顾晨和夏琪都发了同样的一条短信：我回来了。.都没有回复。苏雨心想，这个时候人们都进入香甜的梦想，谁还回短信啊。躺在床上半个小时后终于睡着了，一个小时后，突然醒了。周围一切寂静无声，整个房子出奇的空，仿佛是在空无一人的地方，有着鬼魅般的微弱灯光，阴冷的风不断拂过耳旁，害怕的快要不能呼吸，终于从苏雨胸腔里发出了声音，她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啪啪地无声地往眼眶外砸，瞳孔因放大布满了血丝。苏溪猛地冲到她面前紧紧地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温柔低语：“不怕，不怕，有哥哥在。”苏雨慢慢停止颤抖的身体，两个肩膀能稍微自然地舒展，瞳孔不再完全占据眼睑，慢慢缩小。

　　苏雨不敢再一个人睡，苏溪躺在她旁边，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轻轻地唱起了摇篮曲。

　　苏雨抓着苏溪的手臂好不容易再次睡着。苏溪看着眼前这张微微发白的小脸，开始揪心，苏雨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

　　早上起来，苏溪没有再提昨晚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正吃早餐，顾晨打来电话问她今天去不去学校，苏雨说已经在吃早饭了。苏溪看着苏雨，想，正常了，也松了口气。

　　顾晨和夏琪一前一后打来电话表示欢迎回来，夏琪更是在电话里诉苦，康林琛跟她冷战了快四天了，苏雨问听完夏琪讲的原因就丝毫不意外了。对于写作、男朋友、苏雨排名这件事上，康林琛曾经就和苏雨抱怨过。康林琛怎么都无法释怀夏琪把写作排第一，而他排最后。康林琛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从来都是惯着夏琪，能让他和夏琪冷战四天那很有可能是夏琪触碰到了他的什么底线，不可能因为夏琪所说的排名事件。

　　苏雨拨电话过去，康林琛很快就接了，语气亲切：

　　“苏雨你回来了？”

　　“嗯嗯，是回来了，今一大早，夏琪跟我诉苦呢！你们俩怎么了？”

　　“没呢，心情有些不好，不想和她说话。”康林琛的声音淡淡的。

　　“不是因为排名事件？”

　　“她跟你说的是排名？”康林琛疑问句的后面叹了口气。

　　苏雨早就猜到肯定不是夏琪说的那么回事，那就只有从康林琛这里知道真相了。

　　“那你们是因为什么冷战啊，四天，不常见噢。”

　　“她竟然说我精神出轨，说我对别的女孩子动心，上次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她的同学，我只不过多
　　跟那女生说了几句话，她就判定我对别人有好感，还正儿八经地说我是精神出轨，我出轨什么了我？”康林琛情绪明显有些激动，还有些委屈。

　　“要出轨也是□□出轨。”苏雨笑着说了句。

　　“什么啊？”康林琛有些烦躁。

　　“那女生不就是长的好看吗？要出轨也是□□出轨啊，怎么可能是精神出轨？”

　　康林琛一开始极力辩解说自己怎么都不可能出轨，自己在电话那边绕了好几圈突然顿悟了一样，欢心地说：

　　“原来你也觉得不可能是我出轨，是她多想了吧。□□都不可能出轨怎么可能精神出轨呢！她的精神支持一直那么强大。”

　　苏雨微笑着，语气轻松：

　　“终于明白了我说的话？”

　　“明白了，我怎么这么笨，半天才反应过来呢？”马上，康林琛又担心起来：

　　“可是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跟她和解啊，她一直以为我精神出轨呃。”

　　“她早就不怪你了，也没有生你的气，你快点给她打个电话吧，要再不联系她，她倒是会想多
　　的。”
　　康林琛打电话给夏琪，两人又和好。到底是该说男人肤浅呢还是女人肤浅呢？当一个相貌姣好的同性与自己的恋爱对象作出即使是正常的交流，但都会因这个同性的外貌而格外注意，或许这不是肤浅，是一种本能，自卑的本能，男女都不例外。

　　以此看来，平时对康林琛一幅无所谓的夏琪，对康林琛的感情，未必会比对方少，只是她善于隐藏，而康林琛习惯外露。所以人的感情表达方式其实是有很多种，也并不要因为彼此的方法不同，而误会对方，那就太不值得了。

　　后来康林琛得意地跟苏雨说：

　　“没想到夏琪还为我吃醋噢。”

　　苏雨笑而不语。

　　夏琪和康林琛小打小闹，两人也还相处的快乐甜蜜。夏琪有时会抽下风，或者发下小脾气，好在康林琛脾气也是好，什么都迁就她，视为小甜心。而苏雨和顾晨则平淡的多，照理说不应该，一个是学音乐的，一个是学美术的，艺术之人不是更应该浪漫点吗？或许是刚交往不久的原因吧。顾晨这样想。

　　大四，课也不多了，主要就是写论文，也有人已经打算下半学期要出去实习了。苏雨倒不急，反而觉得应该在学校好好享受在大学的最后时光，这可能是和她有时会在外面表演的有关，对外面的世界了解一些，所以不太会迫不及待的想要跳出去，对学校以外的世界的渴望，苏雨相对没有其他学生那么强烈。

　　顾晨一直就是半学业半事业的状态，在学校上课、画画、摄影，在外面采风，帮别人拍摄照片，为杂志社拍照片。苏雨去过几次顾晨的暗房，在他自己租的一个房子里，他的工作室和住所结合。会有各种画作和照片在那里诞生，噢，还有短片。苏雨不知道顾晨还喜欢拍片子，只知道他爱照相，而且只喜欢拍景物，不太喜欢拍人。顾晨的手机里有一段他拍的他家的小狗water的短片，白绒绒的一条哈士奇，很可爱，画面有点抖动，water冲着镜头奔跑，跳跃，尾巴左右摇晃，一只手时不时地去逗它，它会伸出粉红的小舌头去舔。苏雨一开始很奇怪狗的名字为什么叫water，顾晨说：

　　“它一出生就喝很多水，像缺了几百年的水一样，就想干脆叫water好了，反正念着也顺口。”

　　苏雨看着顾晨，他的表情怜惜而忧伤，他又有些怀念她死去的water了。顾晨说water的时候眼神很温柔，这种人是很善良的，苏雨因此判定。、

　　春天来了，江城已经开始慢慢回温，人却还是有着冬天的倦怠。

　　一天闲来无趣，夏琪和顾晨打赌，输了的人为赢了的人准备一个月的早餐，而且不准重样。不重样还是有点难度的，结果顾晨输了，他说到做到每天给夏琪准备早餐，毫不重样，苏雨因此也享受到了顺便待遇，顾晨每天也会给她准备和夏琪一样的。苏雨和夏琪都惊讶，每天不重样他是怎么做到的，有时会在外面买包子、馒头或者粥，有时会自己动手做特别的手工早餐，愣是没一次一样的。夏琪用像是经历世间万般沧桑的语气说：

　　“这小伙子，不简单呐。”然后转头拿腔拿调地对苏雨说：

　　“你可是要好好待他，莫是被别人抢走了噢。”

　　苏雨笑，他何时没有不被抢走的危险啊。在如今，暖男吃香的时代，不仅身藏暖意，又有潇洒的气质，还是艺术家（虽说就是学美术的），更何况长相也秀气，怎么可能不被异□□视眈眈呢？当然苏雨也是众多男生心中的女神，温婉秀丽的气质，透着一股洒脱的帅气，两者结合产生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魅力。

　　只可惜这魅力没有持续太久，春天一直是万物复舒的时候，就连各种不好的事情也开始孕育滋生。

　　顾晨要教苏雨游泳，陪她买泳衣的时候，遇见了许磊，虽不是正面相遇，苏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即使最后一次见面是苏雨七岁的时候，可是许磊的样子她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忘记。许磊没有认出苏雨来。苏雨心里空白了一格，顾晨拍她肩的时候，她的身体是僵硬的。许磊老了，脸上多了一道道皱纹，样子却还是没有变。

　　顾晨回头望了眼走过去的许磊问苏雨：

　　“认识的人吗？”

　　苏雨冷静地沉淀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淡然地回答：

　　“不认识。”

　　顾晨没太在意继续跟苏雨说泳衣，苏雨却没有再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许磊。这个消失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还会出现呢？许磊拿着烟头在苏雨身上烙印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许磊狰狞的面孔不断扭曲，她一直以为自己忘了的事情，却突然如此清晰地被记起，连同那次车祸。苏雨摇摇头想把所有的记忆挥出脑海，记忆却如湖里的画面破碎后待湖面平静下来又清晰起来。
　　梁佩和苏华车祸的时候，苏雨也在场，梁佩和苏华当场丧命，苏雨却看到肇事司机逃离现场，那时她害怕的说不出话，所有人都以为她受了刺激忘记了当时的场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直没有忘，只是不敢再想起。她不敢想象苏溪知道真相后会怎样，于是这么多年，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记得当年那场车祸发生了什么，直到今天看到许磊，她骗不了自己了。

　　晚饭的时候，苏雨扒了几口饭就回自己房间了，苏溪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也一直不敢看苏溪。
　　一场暗藏已久的漩涡终于准备伺机而动了。

　　周末苏溪约苏雨去打网球，苏雨借口累没有去，她开始害怕和苏溪在一起，她不知道苏溪知道真相后会以怎样的形势爆发。

　　一个月后，许磊没有再次出现，苏雨算是稍微安了点心。

　　顾晨约苏雨看话剧，夏琪故意捣乱，如幽灵一样飘过来不识趣地说她也要去，尔后康林琛也凑热闹要去，最后四人一起看了场话剧，康林琛从中场一直睡到散场，还嚷着说睡饿了，大家一起吃了顿饭，顾晨也佩服起康林琛来，如今才发现他的马大哈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