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哈崽

6、相识（4） 相识：这场

　　新年快到了，外祖父和外祖母早就在催苏雨和苏溪回去过年，苏雨说，苏溪带他去国外，外婆会念叨说：

　　“过年，去什么国外啊。你看你们以前不都回来过的吗，现在老想着去外面过。”

　　说来也许有些自私，以前都会和外祖父母过年，但后来小姨一家回去过年了，苏雨和苏溪也就没有回去了。以前是怕二老孤独，所以回去陪他们过年，现在有更多人陪他们过年，也就不怕他们孤独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每次回去，邻居都知道苏雨的身世，难免会说上几句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的话，苏雨却还是会难过很久。苏溪每次想安慰却找不到任何语言，而现在能避开他们口舌，自然是不愿再去接近。而外公外婆跟随大哥移民到加拿大，一直以来，也都是在国外过年。
　　江城过年的气氛不是很浓，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打年货，可能是因为它是一座过于现代化的城市
　　吧。

　　苏溪处理完公司的事情终于可以去旅游了，到了机场才知道是去冰岛，苏雨兴奋地像个疯子，手舞足蹈，引来旁人的侧目。苏溪在一旁憋着笑说：

　　“淡定，淡定。”

　　苏雨反应过来，盯着苏溪说：

　　“你故意的，一直不告诉我，让我在机场这么兴奋，让别人以为我是疯子。你存心的吧！”

　　苏溪终于憋不住笑出来，苏雨戳了戳他肚子，苏溪笑着后退，还无辜地说：

　　“不每次都没有告诉你嘛！”

　　“可这次是冰岛诶，我向往已久的冰岛诶。”苏雨在最后一个冰岛加重了音。

　　苏溪停不了恶作剧的喜悦，扣住苏雨的两个肩膀绷着笑脸郑重其事地说：

　　“好，我错了，愿接受惩罚。”

　　“想好了，再告诉你。”苏雨潇洒地往前走，苏溪摇摇头。在伦敦待了一个月，这次冰岛之行的
　　惊喜算是给苏雨的补偿。而效果很明显，是达到了。苏溪有时幼稚的心理比苏雨更甚。

　　长久的渴望和期待兑变成现实的时候，那种喜悦和兴奋像是给身体插上了一对隐形翅膀，整个人都可以轻飘飘地飞起来，想去哪，就去哪。

　　刚下长途飞机不用倒时差，精神也是郎朗的。坐上接机的车，穿过风，路过雪地，雪山就在眼前，白皑皑的一片，有种飘忽的纯粹感。像进入童话世界一样。

　　苏溪把事先查好的路线告诉苏雨，苏雨摇摇头，在苏溪周围转圈：

　　“我跟着你走就可以了。”

　　苏雨一直相信，苏溪能够带她看到世上最美的风景，只要有他在，她从来都不用担心。

　　人的一种习惯性的依赖就会让人变得懒惰，而苏雨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苏溪计划原本有一个泡温泉的行程，但想到苏雨最后还是取消了。苏雨漫不经心地问苏溪：

　　“听说冰岛有一个泡温泉的地方，好像很好，还可以去除病痛什么的，你最近不是感觉不舒服嘛，可以去试试。好像叫兰湖。”

　　“哪里的温泉不都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最后苏溪拗不过苏雨还是被带去泡温泉了，苏雨嘱咐他：

　　“你好好泡温泉，我去溜达一圈再回来接你。”

　　“你人生地不熟的别乱跑。”

　　“知道，管家婆。”

　　苏雨像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恣意在空旷的道路上。多年以前想象中的冰岛就是一片雪白，透着山云大雾，会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境之地。而今身临其境，却说不出话来，她比想象中还要洁白无瑕，比想象中要有人情味。宽阔笔直的道路，宛如童话里五彩斑斓的小房子。

　　苏溪带苏雨参观了博物馆，苏雨倒是没有多大感慨，反而是乘船远游时看到那打渔的光景，还有制鱼制虾的过程无不让她觉得新奇。苏雨本能里有一种对食物的偏爱，特别是肉类。当看到其他人在船上生吃掉刚打捞上来的鲜贝时，苏溪吞了吞口水，这种行为他怎么也做不出来，在寿司店里吃个三文鱼刺身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而眼前这种高难度的吃法，他自量是无法岂及。苏雨淡然地在他面前吃下一个鲜贝，然后还幽幽地喝了口白兰地，无限沉醉地说：

　　“太好吃了，鲜嫩肥美。”

　　苏溪无力表示：

　　“人们在吃的方面一直都是无下限，无止境。”

　　苏雨不再刺激苏溪，事实上，她自己吞下一个生海贝时也完全不能再看第二只了。最后还是去找熟食填饱肚子。

　　苏雨记不起过年那天是怎么过的，只记得每天都有海鲜吃，每天都去不同的地方，然后听着本地人讲着叽哩哇啦怎么也听不懂的话。冰岛似乎是一个完美的国度，你怎么看都看不出它的瑕疵，它的存在就是一种美好。

　　开车前往古议会遗址，据说那是冰岛文明的摇篮，那它承载了历史的变迁。一旁的向导说“在这片空地之下是一个断层，它正好在亚欧和美洲两个板块断裂的地方。两个板块的落差在十米以上，而且还在不断扩大.........”苏雨没有心思再听下去，站在这空旷的土地上静下心来，也可以是一种很好的禅修，清新静气，褪去都市的浮躁，哪怕是一刻的宁静也是好的。

　　最终还是没能去看成极地风光，苏溪感冒发烧，苏雨在酒店照顾他，不断用热毛巾敷，忙来忙去，苏雨突然想到顾晨，那天他应该也是这样忙进忙出的照顾自己的吧！在苏雨悉心照料下，苏溪终于烧退了。两兄妹悠哉悠哉地也游玩了近一个星期，仔细算来，也没看过什么风景，因为苏雨旅行看风景就是囫囵吞枣似得。苏溪多年教导，她依然没有改过来。

　　去机场的路上，苏雨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没有留恋往返的心情，而是想永远住在这里。快到达机场的时候苏雨在布满雾气的车窗上画了一个笑脸，她在心里默念：再见，冰岛，纯净而美好的世界。

　　苏雨也不免笑自己，看到美好的事物总是会不自觉地矫情起来，以前不曾发觉，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觉得，以前自己说的那些话，有些现在听起来一定会掉一地的鸡皮疙瘩。现在矫情的时候少了，是否意味着已经慢慢在长大了，对这个世界不太容易矫情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