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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彼此彼此 要误会大家 ...


  •   五

      说完我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

      他蹭地坐直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来不及擦,整个表情看起来紧张又可怜,看着也就乖巧纯良点。喊完他的名字我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想问的内容有点多,分不出主次,一口气问出来的话,不能保证每个都得到回答,还会显得我非常话唠。

      所以我就闭上眼,躺回去,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有点晕。真气在体内运转一周倒是毫无滞涩感,手腕脚踝伤重之处也无异样,倒真像是他们说的那样,醒来就已经痊愈了。

      不过这样说来,我究竟昏迷了多久?

      “师父!”

      我又睁了下眼睛示意他没事,才发现他刚才情急之下站了起来,伸手是个要摇我肩膀的架势。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就收回去乖乖坐下了。

      我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歇着的了。
      坐起身。左手手背上别着一根小针,里面有液体流淌,我随手把它扯了下去,渗一点血出来。他抢着又伸手过来,把血迹抹去了。

      “你在这里。”我说。

      他苦笑一下转开脸,将指尖沾的血迹慢慢舔去了,证明:“我没下毒。”

      舌尖沾了血,颜色更艳得夺目。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你想多了。”我又说。

      “……桃姨和我说,这是一个万中不足一的意外,他们也没有料到师父你的反应如此强烈,”他低下头开始和我解释起什么来,“如果今日未醒,师父你不会死,只是会永远睡下去,再也无法醒来。”

      我提醒他:“我醒了。”

      “是,弟子知道。我先前是在想,师父若是醒不过来,那么我便在塌前侍奉师父一世,保证事糜巨细,躬身竭力。”

      “哦,”我想了想,“所以你现在很不满意?”

      他又跪下了,刚刚好在我脚边,留一个漆黑的发顶给我猜他是什么意思。

      我伸手慢慢放在他的顶心,他整个人抖了一下,接着跪直了。这个我知道,如果我想杀他,这一下不需太用力就足要了他的命。不过他既然这么怕、既然知道换了哪个脾气差点的,他做的这些事,足可以被收拾个百十次,又何必往我面前来呢?
      莫不是真的打算给我收尸的?

      他的发丝细而柔软,和他本人的感觉完全不像。不过这么一跪倒是提醒了我些事情。
      “你三哥那边,解决了?”

      他豁然抬起头,然后很慢地点了两下:“师父……果然出世之人,清疏冲和,凡人难企。”

      我没理他。

      他膝行蹭了两步,把头从我掌下挪出来,我看了看悬空的手,想了想自己却是从来没有杀他的打算,就收了回来。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
      “弟子有一事想要请教师父。”

      我用眼神示意他别说废话。

      “师父当年见过我娘亲,可还记得她的样貌?”

      不记得了。
      但是我觉得我不能这么回答。这孩子内心深处肯定是很在意他母亲的,长成如今这个性子,也和他母亲早逝脱不开干系。既然我确实见过,多少也应该说个两句,给他留个念想。
      “你母亲他……”我慢慢回忆着已经知道的信息,尽量往靠谱了编,既然女扮男装,“她,样貌很是英气,高瘦,根骨不错,习剑很有灵气。眼睛很亮……和你不像。”

      “眼睛……和我不像?”他慢慢伸出手,捂住额头和半边眼睛,声音好像有点抖。我低头看他一眼,下半张脸的表情是在笑,可这个笑很奇异。

      “不像,”我说,如果她的眼睛和他一样,我绝不可能对她印象如此浅薄,“你的眼睛大约是像你父亲。不过就算不像,你也是她的亲生儿子,这点毋庸质疑,你也不必……如此伤心。”

      “哈……”他慢慢笑出声,手撤下来放在了床沿,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我,“师父说的是,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很开心……”

      我确定我是一直弄不懂他在想什么的。不过这个眼神,我看着倒是有点难过。就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众所周知,“拍拍”这个词存在,就证明起码应该是接触两次的。然而我刚刚碰到他的肌肤,手指抬起,再落下之前他就飞快地把手抽回去了。

      他是很不听话,而且越来越不听话,做的事情就更在不归“听话”管的范畴内。如果这样下去,我觉得我这个毫无威信的师父也没有当下去的必要了。
      “楼晋兮。”我喊他的名字,还没接着说什么,他就飞快站起身,转身要出门。

      “师父,我让桃姨过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状况。”

      “你回来,”我说,“你给我回来,我不会说第三次。”

      他接着走。
      我叹口气,只好过去捏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墙边站直。我用了点力,他当然挣不动,但是我也没法松手了——松开他大概会顺着墙摔下去。

      这个距离有点近,不太妙。他修为差劲,呼出的气流又重又乱,全都喷在我领口,人又低着头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冷汗和眼泪全都掉下来,一副被谁欺负的样子。
      我承认我对别人示弱的样子硬不下来心,尤其他。甚至如果说实话,不仅无法狠心,还容易起色心。
      我把手劲改成扶,低声问他:“你哭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水光挽着眼角,看着一点都不楚楚可怜,瞳孔太亮,反而接近恶毒了。
      “师父是问……哪次?弟子今天可、可是,哭了三次呢,每、每一次……都是喜极而泣。”

      我不太愿意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当年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也是有师父的。人家剑术做人都教了我,我一样都没教这孩子。

      “娇气。矫情。”我说,把他扔到床上躺下。
      “不许走,如果回来我发现你不在……”

      我想,按这孩子的性格,也许会当我面从窗口跳出以示抗议?然而这次没有,他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全部卷起来,只有几缕长发散在外面。
      对,他今天没有束冠,接近在奉剑山上的打扮。我看了一会儿,把那几缕头发也给他装进被子里了。

      出门没两步就遇见了那个女人。
      “阿晋呢?”她问我。
      我侧了侧眼神示意他在屋里。

      “他累了那么多天守着,是应该歇一歇了,不管他也活该……简老师我们先不去喊他,你跟我来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是薛桃英。”

      我点头表示我知道了,跟着她到了几个房间接受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检查,那边薛桃英还在不住地道歉:“简老师你放心这次不会有事的,之前是我们疏忽大意,真的对不起。”

      我说我现在没有事。

      她最后问我:“所以简老师你并不知道麻醉的风险?”

      我没说话。

      她又说:“之前阿晋和我闲聊的时候提到,说他以前闹着玩的时候给你……总之说你这方面什么事都没有,我们才放心……”

      “我知道了,”我说,“大约是他记错了。”
      “他当然不会蓄意害我昏迷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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