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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韩氏部主 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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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回去的时候看到他,我差点笑了出来。
他没走,不过那几缕头发又原封不动地跑了出来。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他醒着,就把留在外面的那些头发裁了下来,扔在了桌上。
“出来。”我说。
他慢腾腾地把自己被卷里拆出来,瞥了一眼:“师父你要留着?”
我没理他,把从薛桃英那里讨来的药扔给他,他没接。
我皱了下眉:“衣服脱了我看看。”
这次他的动作倒是痛快,从领口拆开上身衣服褪到腰间,两个肩膀递到我眼睛底下。那么白的肤色衬着片浅青淤紫,着实不是一般的刺眼。说不出来内脏哪里狠狠抽搐了一下,让我觉得这房间的温度有点热。
我别开眼,说:“哦。”
单字也能听出声音不太对,我要真上手给他上药,嗓子非哑透了不可。拧了拧声线,我继续说:“是不用上药,养几天就好了,衣服穿上吧。”
他一如既往地不听话,就这么扯着衣领看了我半天,眼神复杂又委屈。
“师父……”
他掺了点鼻音用有点接近小时候的嗓子和我讲话。
这一点半点的响声足够人追溯回忆了。
有次他说我卧房太素,静得人要修仙飞升,满室霜雪一般的白也容易冻死师父。
“您这样的性子,保不齐就是被屋子害的。”
我没讲什么,由着他捧着也不知道从哪里讨来的花花绿绿的被铺过来,打算在榻上铺开。谁知那时他个子太矮,被褥厚厚一叠足够遮了他的视线,在门口没看到门栏,狠狠的绊了一跤。
有棉被垫在下面,他倒是没摔得多重,只是自称手腕拧了,又嚷嚷着三五天不能练剑。
我想了想就应了他。
左右他那剑法拿出去也就挂在腰侧做个装饰,我也懒得下功夫——回想起来我确确实实不是做师父的料,若我师父也这样教导我,大约以我的性子都活不到成年。
然后他缠着我给她上药。
他天生就是小骨架,即便成年后身量抽长了,手腕也细得荏弱,我稍稍手重点,他那边就在抽鼻子,含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眼泪要掉不掉的。
就是那点伤,那时候他就学着那样娇柔作态。可如今我是知道的,把他安在门上那会儿,我是真的下了狠手。别说皮外的淤血,筋络韧带保不齐也有挫伤。
可我能如何,像当年那样坐他旁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许是他幼时我太宠他,懵懂着不懂,结果到把他养成了个这样的性情。
偏他成人以后,我又对这性子无计可施。
我自忖是不愿见血,也对别人受伤与否毫无兴趣,偏他那一身雪白缀着艳色,倒让我想起以前奉剑山上雪地里开得嫣然的忍寒花。上药不及,我给他弄个更是遍体鳞伤倒是可能。
“娇气,”我又说了一遍。“那点伤别挂着勋章似的显眼。”
说我转身我就出了门。
他从床上跳下来似乎要追我。他当然没有料到我正靠在门后,猛舒了一口气。
他那点力道根本推不开门。
过了会儿他大约是放弃了,隔着门板我能感觉到脊背贴着门慢慢坐了下来。
我看到薛桃英过来,正了正神色,也朝她走去。
“方才不小心伤到了他,烦请你帮个忙。”
她点点头:“我知道,阿晋这孩子就是嘴坏。”
走时仍是薛桃英送我,从另一个方向出了陪宇基地。她问我:“和阿晋道过别了?”又说:“简老师以后还是小心点吧,这种风险太大。”
我说好,多谢。
一路顺利的回了炉池,有个眼生的弟子等在入口,看到我就冲上来。
“掌门你总算回来了!沈长老让我在这里候着,请你去序字部正殿那里看看。”
“什么事?”
“两件事!前些日子地脉有异,把几处寝楼震塌了,所幸那时大家都在广场上早课,没有人受伤。第二件……”这人忽然后退几步起了一口气,“前些日子王都传讯韩部主她一怒之下扬言要把楼——楼师兄的东西全部烧了包括他碰过的就连经阁也险遭毒手这事她和长老们争执起来直闹到现在还没作罢。”
“地动我知道,”我告诉他,“回去告诉沈长老,不会再发生了。至于韩步珠……叫她别闹。”
我走远之后还听见这人在后面哭喊:“掌门!掌门你别走啊!我哪有本事和她说别闹这不是害我呢吗掌门你不能这样啊……”
从奉剑山上仓促撤出之后,整个门派基本建制便算是乱掉了,长老们只带着自己所属弟子各自掌管,唯有司长典律的序字部还规整如旧。当然,我这边也就更清闲了,需要我出面一般也就是打架的事。
这里面韩步珠她功不可没。
这人和我相识颇早,也算年少有为,在她之前序字部的掌事皆称司律,到了她这里,大约和我一样受困于名字的谐音,就称部主。我曾和她交流过姓名一事,她表示无所谓,权当对她能力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