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之命》慕流枫

3、第三章 手艺

　　从凌松子处得了许多丹药，出院门之时安若素把手搭在沈青肩上，侧头笑问：“师兄去我那坐坐如何？”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冲沈青晃晃。
　　闻道其中传来的清淡茶香，沈青嘴角挑起一个弧度，“好。”接着摇头叹了一句，“你啊……这茶也不知师尊怎么从师姐那里弄来的。”
　　“师尊把我扔在门外那么久还不准我顺他点东西？师姐这亲手种的灵茶我可是眼馋好久了，每次就给我一点儿，今天是赚了。”
　　沈青屈指敲一下安若素的额头，“怎的？不累？”
　　一听沈青这么说安若素的兴奋劲儿下去不少，果真觉得疲乏感涌了上来，顺手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么一说也是。反正也是打坐，去我那得了，等好些了我再琢磨这茶叶。”
　　或许是出身于凡人的原因，和凌松子和沈青的居处比起来，安若素这里显然多了些生活的味道，瞧着也颇有人气。两人不再多言，进到屋中坐定修复灵力。
　　安若素收势之时已经过了近半个月，睁眼之时正撞进沈青一双漆黑的眸子里，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师兄结束得比我早？”安若素知道沈青之前伤得不轻，不由得诧异。
　　“嗯。”沈青往后挪了挪身子，想想补上一句，“师尊之前医好了我的内伤。”
　　“也是。”察觉沈青动作，安若素只觉好笑，打趣一句：“师兄你这躲个什么劲，你又不是姑娘家。”对安若素这恶趣味沈青也是无奈，“方便你起身。”
　　“师兄这是催我去摆弄顺来的茶叶？”恢复到平时状态的安若素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起来，“这次我给你来个以前没做过的。”瞧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沈青心情又好了几分，“师弟心情不错。”
　　安若素单眨一下左眼，“因祸得福，我感觉快要突破了。”
　　“甚好。”沈青嘴角带了些许笑意，师弟天资本就比自己好些，这般应是快赶上自己了。自己由于这次金丹受些损伤，修炼不能贪快，只得慢慢调养，怕是还得几个月的功夫。
　　修行者从练气入门，经三阶后可达筑基，再经六阶可结金丹，九阶金丹者便能渡劫为仙。修仙之路，越走越难，越走越险，普通资质的弟子，往往近百岁才堪堪筑基，沈安二人确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师兄随我来。”安若素把沈青引进侧室，这竟是一处厨房。练气二阶后便不用进食，而安若素这全是凭他爱好。
　　“九足乌？”沈青见他从一小柜内摸出的巴掌大的蛋，一眼看出了它的本质。九足乌，灵兽，羽毛多为黑色，生有九足，善奔，善翔，可做代步之用。“师尊知道了又要训你。”
　　“到时再说。再说，这根本不是九足乌，几个蛋而已。”安若素又摸出两个灰白色的蛋，在桌上摆成一溜，“师兄，你说是不是？”言毕摇了摇头，“就弄到这几个了。”
　　安若素在玉制的盆形容器里加了些水将那蛋放进去，出一道灵力将它托举而起。不一会儿见那水翻了花，安若素抽几条细小的灵力凝聚成型，将三个蛋击出几条细小的裂纹。接着他把锦囊从怀里掏出，将灵茶撒入水中，清淡的茶香逸散到整个院落，漫起些氤氲的水汽。
　　“缺些调料，不过就这食材本身来看，应是错不了。”安若素将蛋移到桌上，拿起来嗅嗅，语气颇有惋惜之意。
　　沈青在一旁静看他动作，不觉想起几个字：暴殄天物。
　　安若素挑一个去了壳，看沈青一眼，若是师兄该怎么对付这个蛋？脑中浮现出沈青一副冷清眉眼一本正经地捧着个蛋啃的样子，安若素“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对上沈青询问的眼神，安若素为了维护自己师兄的形象凑上前去：“师兄，我喂你。”
　　安若素掰下一块儿蛋清送到沈青嘴边，起了逗弄的心思，一句话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来，啊，张嘴，小心烫。”
　　修仙者到此境地早没了被个食物烫到的可能性，沈青不明所以地含过，茶香蔓到口中，随着咀嚼再透出九足乌蛋的味道，让沈青愣了愣。
　　“师兄你怎么这么听话……”安若素制止不住的大笑起来，“我刚才那话，是孩子小时候当娘的说的……”
　　是么……娘？沈青板起脸，安若素正笑得不能自已，没注意沈青神色的变化。只听一声带着疑惑语气的“娘”就这么落进了耳朵，一下止住了安若素的笑。抬头正看见沈青一脸严肃的模样，不由愣了愣——
　　师兄，好像是没见过他的娘的。
　　安若素正觉自己失语，见沈青眼中露出些许笑意，这才明白过来：“师兄你耍我！”
　　“今日才知师弟向往女儿之身。”沈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安若素却读出些无辜的意味。沈青以眼神示意一下，安若素无可奈何地再去喂他。
　　吃东西的师兄很乖，前提是不问那一声“娘”的话。
　　“你们俩个又在偷吃什么好东西。”一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推门而入，笑问一句。
　　“师姐。”安若素刚把最后一块儿蛋递过去，听人声音连忙起身。
　　“洗髓泉，灵茶，九足乌。可真是暴殄天物。”凝雪一句打趣正说出了沈青的心里话，不过安若素反驳道：“既然是外物，就得为人所用。自己觉着用得合适了，自然也就是合适了。哪里来的暴殄天物的说法？”
　　凝雪是凌松子的女儿，修士大多不注重姓氏一说，而她出生那日天正飘雪，凌松子一拍脑门，便起了这个名字。
　　“就你歪理多。”凝雪也不恼，四下里扫一眼，目光桌上，伸手就拿过一个蛋，“既然你师姐我都来了，见者有份，这就归我了？”
　　“师姐你随便拿，本我手里一共三个，正是特意给你备了一份。”安若素把手一挥，大方得很。
　　“得了便宜还卖乖。”凝雪笑嗔一句，又细细打量二人一番：“半月前我听小葵说你们两人带了一身的伤回来，前几次来时你们都在修炼，我也就没打断。“凝雪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桌上，”这是我新调配出的草药，先给你们试试，或许有些帮助。”
　　果然是小鬼那家伙说的。安若素看着那刚才还放着茶叶蛋的地方，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倒是沈青，向凝雪点了下头：“多谢师姐。”
　　安若素这幅模样也不是毫无来由，不过自然不是心疼一个蛋。凝雪自幼对花草十分感兴趣，稍大些便由凌松子带着学习药理。不过凌松子并不是专修这方面，所教有限。而凝雪对这草药天资非常，读遍宗内典籍，所知早已超出父亲，如今在修真界也小有名气。
　　只是凝雪所制之药，虽说功效为佳，却是苦涩非常，连凌松子入口之时也得皱个眉头。再加之其人脾气古怪，若是让她看不顺眼，见死不救也并非不可之事，故而鲜少有人向她求药。安若素曾服过一次，那味道……记忆犹新。
　　“别人求我我可都不一定给。”凝雪拍了几下桌子，白安若素一眼，“做这幅样子。你看人沈青，可是比你明白事理多了。记着，三日一次，一次一颗，有助吸收灵气，巩固根基。”接着将那九足乌蛋搁在桌上，“我这便回了，有本新得的药书还不曾仔细研读。”
　　“师弟知错，多谢师姐，师姐慢走，师姐别忘了我孝敬您的——”安若素连珠炮似的吐出这几句话，最后拉长了尾音，引得凝雪一笑：“行了，我这做师姐的怎的跟你抢吃的，逗你罢了。”
　　将凝雪送出门外，安若素长嘘一口气，“可真是悬了，险些又惹师姐生气。”
　　“师姐不会。”沈青回到桌旁坐下，眼中带笑看着安若素，果断叫道：“师弟。”安若素听得身子一僵，认命地走过去给他剥蛋壳。
　　“闭眼。”沈青从安若素手里拿过九足乌蛋，听这一声安若素很是听话地闭上双眼。“张嘴。”沈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安若素不疑有他，刚张开嘴就被塞进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苦涩怪异的味道在嘴里肆意冲撞，安若素紧紧皱起眉头睁开了眼。
　　“别浪费，当心师姐。”见他要把药吐出沈青出言提醒，看他那几近扭曲的一张脸到底有些不忍，放下手中的东西给安若素倒了些刚煮沸的灵茶，“烫。”
　　安若素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口中的药味这才散去大半。被沈青这一番折腾可算是明白了症候所在，将表情调整成一脸认真：“师兄，我错了。”
　　沈青“嗯”了一声，拿起刚才放下的蛋，学着安若素的样子把蛋掰下一块儿喂给安若素。被整了一番的安若素这下也不再贫嘴，就着沈青的手吃了几口便不敢再劳烦自己的师兄，开始自食其力。
　　沈青不免觉得有些遗憾，这么听话的师弟可是少见。
　　不过，若是中规中矩，还是安若素么。
　　于是，三只没来得及出生的九足乌，就这样简单地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