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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劫.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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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注目于他,心内更加惊讶,他怎生知道她是谁?难道……
“不错。在下正是从那招‘漫天花雨’中知道了姑娘的底细。绯南山庄不传绝学,若不是情急之下,姑娘怕也不会使出吧?”他在嘴角挂上一丝笑意,略显自得地轻摇手中黑金折扇,意态潇洒,“绯南山庄庄主沈玄德平生隐居,仅有一女一徒。姑娘虽身着男装,但任谁都看得出姑娘本是个绝色佳人,想必姑娘——便是沈庄主爱女沈菀么?”
沈菀咬牙,即使聪明便又如何,也遮掩不了浪荡子的本性。那般廉价的笑容,她最不稀罕。
可现在却不是可以生气的时候,得想办法脱身才是。
沈菀思定,当下也绽出一朵灿然的微笑,得意地看对面的眼眸在自己的笑靥中怔然失神,娇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了你是谁,那么我们就算是扯平了。从此你我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
一抖手甩出三枚银针,沈菀借势后跃,打算就此离开。
转身之间,一柄黑金折扇却已挡在她胸前,抬头,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眸,语气里不免添了怒意——自己竟当真斗他不过?
“做什么?”
离她如此之近,已能闻到她衣上淡淡的薰香,他须得屏气凝神才能克制住自己唐突她的冲动:“沈姑娘真的知道在下是谁么?不妨说来听听”,他缓缓说着,语调里三分慵懒七分调笑。原来她的容貌即使近看也是完美无瑕,避开那满带怒气瞪视着的眼眸,目光流连于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唇……声音竟不自觉地骤然发紧。
“你是祺王。”他到底在干什么?沈菀心下怒气更盛,他这眼神,真的把她当作是他那些软弱的猎物了么?
“那么我的名字呢?”这般有趣的女子,就让她在他的身旁留得久一点。
“可笑,我为什么要知道你的名字!”沈菀怒斥,一掌拍向祺王前胸。
明知不敌,却再也受不了他的目光。自己不是最讨厌这种无理无赖无耻之辈的么?可在他那样的目光注视下,自己的心跳竟不意间加快了许多。
应天绍侧身避过她的一掌,与她缠斗在一起。这女孩儿招式虽则精巧,内力却是平平,要擒她不难。只是自己实不想伤她,行动间难免掣肘。
觑着她一个破绽,横开折扇挡了她的出掌,左手握住她的右臂,一使力将她带进怀中,意料之内地看她怒瞪过来。
剑眉一挑,嘴唇微钩,他不动声色地回视——她的反应倒是很值得期待。
只见怀中人垂头片刻后再抬起,已像是换过了一个人——烟波流转,似嗔还怨,楚楚可怜:“讨厌啦,想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就好好说嘛,做什么非要动手?弄伤了人家怎么办?”
眼见得一只小老虎陡然收起利爪化身成一只小猫咪,他心下暗笑,面上却配合地做出一副垂涎的无赖神色:“只要姑娘乖乖不动,本王当然不忍心伤你。”
沈菀眼底怒意一闪,随即压下,巧笑倩兮:“那么说吧,你叫什么?”
“本王——”应天绍正待说明,却忽然放开沈菀,向后跃出。
对她的突然翻脸早已提防,所以当她右脚踩下的时候自己能够立时闪避,但却也不得不将她放开了。
的确是脱身的好方法,应天绍赞许地点一点头,注视着她如桃花般娇俏的双颊——这个女子,果然不寻常。
只是,自己若不打算就此放她离开,她又当如何?不过,看她嘴角含笑,双眸晶亮,眼底还有丝掩不住的顽皮,想来她是已经有法子了。
“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她清亮的声音传来。
忍不住笑开,他展开折扇,乌眉一轩,作洗耳恭听状——跟这丫头,他倒好像玩上瘾了:“好啊。怎么个玩法?”
“很简单,”她语调轻快。看着对面女子唇边狡黠的弧度,应天绍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是计。虽即如此,也只得按下心思听她继续道,“哪,现在你站在屋脊上,我们即以屋脊为界,若你三招之内被我逼下屋脊,你便输了,到时你立刻放我离开,不得有二话。”
这游戏规则听上去却是意料之外的公平,或者说,反对自己有利。虽说屋脊极狭,但以这丫头的武功,莫说是三招,就是三十招也不一定奈何的了他。
是轻敌,还是她有什么绝招未出?他瞟向对面的小人儿,依然是那般狡慧的笑容,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心下竟禁不住几分喜气窜起——若是自己赢了,便可以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身边了。
想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添了几分邪气的魅惑:“好啊,就这么定了。可若是你输了,你便乖乖在我身边陪我三个月。”
这个傻瓜!
沈菀不禁得意,他上当了!终究,自己也能压过他一回,让他尝尝被耍弄的滋味!这样一来,自己便可脱身离开了。
可是,心底这感觉是……他们,一个在庙堂之高,一个在江湖之远。与他这一别,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再相见了吧。
压下心底的莫名情愫,沈菀一挑眉,轻扬出声:“别妄想了,你没机会赢的!若是我现下转身就走,你打算怎么办呢?”
应天绍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若是自己追上去,便是出了界,那么这游戏自己便是输了,理所当然要放她离开;可若是自己不追,纵使不算输,却也奈何不得她。所谓三招之内……原来只不过是个幌子。
她果然是聪明的,轻轻巧巧便令他中计了。
缓步走下屋脊,看她脸上浮现戒备的神色。苦笑。既然这般讨厌他,又为何把她的聪慧灵秀这般肆无忌惮地展现在他的面前?既然被他看到了这如桃花般明媚迷人的她,他又怎会轻易放手?
终是在她身前三尺处站定,转身,负手而立,声音里一派风淡云清:“你走吧。”
他终究是守信的,即使自己是用了这么无赖的手段。
沈菀低下头,再抬起时目光一片澄澈,看不出一丝的波澜:“你还没有对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应天绍猛地转身,盯牢那双澄静的眸子,她竟再次问起他的名字,她难道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暗示?
那双眸子澹然回视,依旧波澜不兴。他嘴角缓缓钩起一抹笑,满满的都是苦涩——应天绍啊应天绍,枉你游戏花丛花名在外,你可曾想到过竟会有这么一天,竟会有这么一个女人,竟能只凭一句话,便让你自作多情到这种地步。
她的这一问,一定……只不过是一种礼貌的表示吧。
应天绍微一躬身,又是一派潇然气度:“本王姓应,名——”
背后突有掌风袭来,他忙侧身避过,不及回神,对面小人儿已娇呼出口:“致哥哥!”
正在跟他缠斗的人虚晃一招便退,回身竟极自然地拉起小人儿的手,“菀儿,他有没有伤你?”
小人儿摇头,却没有再看向他一眼:“莫要再打了。致哥哥,我们走。”
看着两人挽着手飞身离去,他赫然发现自己竟连苦笑都提不起力气。
菀儿,原来她的名字可以叫得这么好听。
只是,这样叫着她的,是她的“致哥哥”。
原来……她已有个“致哥哥”。
两次……他都没能向她道出他的名字,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手中的折扇被他攥得变形——这感觉,是嫉妒么?那种他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庸俗感情。
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子……他必是疯了。
张开手中折扇,旋身飞下房顶,精准地落在马上。折扇轻摇,仿若还是那个潇洒不羁的祺王。只是没人可以看到,他的眼眸黑如夜海,漾着风暴将至的危险——菀儿,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下次,我一定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