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aph耀中心）》古月凝弦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基尔……

　　“基尔……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走吧。”基尔伯特挥挥手，肢体似乎都替头脑带有点着急的意味。一个可以担当首领的人所具备的理性让他不应该把自己人留在一个不大稳定分分秒秒都可能迸花儿走火的炸药桶边，哪怕那危险的东西正是自己。
　　王耀默默地退出门外，待轻手轻脚的关门只留下“咔哒”一声。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错觉，基尔伯特觉得自己的余光貌似看见对方飞快的小动作揩了一下眼角。
　　翌日早晨八点，他准时在集合点见到了穿戴整齐的王耀正站在一众副官堆里，小小的样子裹在松松垮垮的外套里活像一根细细黄黄的豆芽菜。
　　前三天要做的是对克里希尼斯成员的体能测评，今天的内容是极限越野跑，顾名思义就是按照岛上规划好的线路跑里程，直到躺下跑不动为止记录成绩。
　　规划的穿插环岛线路一周是13.8公里，前两圈有固定的时间限制划分评级，从第三圈开始便是极限模式。克里希尼斯所有参加考核的成员共计193名，分成四批进行，而趟地跟进陪跑以及沿路捡人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17名副官身上。
　　紧凑的任务安排转眼间带走了日头当空的光阴，193名人员的考核评估总算是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完成了。
　　回到总部控制点，一阵略带海腥味的晚风拂过整天从早上下来不知反复湿透了多少次的制服和发辫令王耀忽得打了个哆嗦。
　　“怎样？猫儿？”基尔伯特从控制车厢里招呼着跳下来，却被王耀潦草的点头抬手拒绝了拍打。
　　“我去拿双鞋。”王耀拖着两条骨肉疼痛到空乏麻木的腿头也不抬的打算往供给站去。
　　这一整天，他硬生生的将四波成员跑过的极限全程都跟了下来。结果是脚上那双昨天才和制服一同配发的新鞋底子上四五处磨得薄如信纸，鞋面上也早被各种钩挂剐擦弄得面目全非。
　　由于个头不太够暂时不能驾驶部分交通工具，因此他的安排只能全程靠脚。对讲机里不断地有来自不同人的通讯传来，指令和请求不绝于耳令他应接不暇一刻都不能停下。
　　“呦嚯！老兄你的小伙子还挺厉害的嘛！”另个长官将东西递给自己的副官后瞥了眼王耀脚，拍打着基尔伯特笑了两声。
　　“还成吧，他也就是斤两小点儿跑起来省力，顺着海风都能跟风筝似的飘老远。”基尔伯特嘻嘻哈哈的回应道，眼角悄悄去瞥王耀走起来两脚犯跛打拐的背影。
　　十个阎罗王面子上抹不开作罢了，轮下去便是各殿座下的小鬼儿之间的碾磨。
　　正如布拉金斯基一族看似是莉维雅为首，实际上各房分支之间也早就暗地里摆满了各自为政的小九九。克里希尼斯相当于布拉金斯基家的武器库，一个王朝的兵权和枪杆子，在此的长官们私下里莫不都有自己的派系。
　　就算抛开盘根错节扑朔迷离的派系问题，基尔伯特怎么会不晓得这些“本地土著”们对他这个直属宗家主母正值宠爱好像又再高了人一等的“空降者”的臭情绪？于是，26个长官淡定坐镇考核，背地里便是17个副官在满场子里狗咬狗。为他的副官小弟，王耀就顺理成章的在事实上代替他这个全员公敌成为了众矢之的和其他所有人集中欺生的对象。
　　本就厄运难逃，可偏偏这家伙又超级点儿背的生了一副瘦瘦小小好欺负的虚弱样儿……
　　基尔伯特算是渐渐弄明白了自己从昨晚开始胸中莫名涨起来的火气，搞了半天是气自己牵的那犊子明明躲不掉要倒霉了小身板儿自身状况还如此不济！简直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可明知一群歹户家的贱狗要来啃自家犊子，他还得装聋作哑的跟那群阴人玩意儿混在一起说说笑笑袖手旁观，甚至还得顺带口舌上不饶的给自家犊子“落井下石”。
　　我这到底是带他干嘛来了？
　　望着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全部离开，基尔伯特从座椅上弯腰找出被自己半路捡到后藏在独立座位的桌角下浑身汗水尘土混合得好不狼狈正静静蜷在小空间里的脏猫儿，随后趁着没人的空档一抬脚溜去了浴房。
　　累坏了的人半昏半睡的状态几乎雷打不动，早就开过头的基尔伯特十分不拿自己生人的在把人伸到淋浴喷头下解决卫生问题前理所当然的给王耀扒了个精光。令他有点惊讶的是，王耀的长裤之下竟然十分规整的打着绑腿，似乎有几分对于今天的遭遇早有做准备的味道。
　　随着湿漉漉的绑腿被一圈一圈的松开，劳损过度的小腿以肉眼可见十分明显的速度肿了起来。
　　“啧啧……”基尔伯特拆完了第二根绑腿，看着先拆掉的右腿和刚拆完的左腿明显的粗细对比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
　　对声响的免疫很快被水流打破，王耀在淋浴喷头下浑身激灵战栗惊醒手脚在半空胡乱摆动的模样令他感到有点搞笑。
　　“啊……我靠！”当王耀意识到自己真实的情况只是面对一个淋浴喷头而不是整片深不见底的汪洋时，本能的尖叫变成了脱口而出的咒骂。“你干什么啊？！基尔伯特！停！”
　　“你还蛮有能量的嘛！恢复得这么快吗？”基尔伯特一边手臂发力控制住王耀的躯干避免他掉到地上，一边放下喷头。
　　“你想呛死我吗？”王耀狼狈的胡乱抹擦开满脸的流着水的头发仰头大叫。
　　“暂时还不想？你刚刚前面的前面那句说的是中国话吗？骂本大爷什么了？”见人有动静了，基尔伯特正好很心大的放过了自己的技术失误开始转移话题。他虽然没指望王耀能恢复得多好，但是不得不说现在这种能跟他说话还能生气打他的状态令他感到更加安心。他甚至不能否认自己下手粗鲁多少带了点有意为之的小坏水。
　　“谁骂你了？”王耀没好气儿的手脚努力乱动想要挣脱眼下这个被人单手悬在半空很没面子的姿势。
　　“别动，你鞋子袜子全磨穿了现在脚上可没啥好地方。”基尔伯特威慑性的轻拍了一下王耀那颗被淋的得造型像个破旧的湿拖把似的脑袋，随后将他从腋下抱到身前手臂上坐好开始挤香波。
　　“别别别，我自己来。”王耀连忙挡住了要往自己头发上乱揉的大手。干枯到满是分叉的状态下头发很容易断裂或是打结，若是前者也就罢了，后者一出可就烦躁得令人讨厌了。
　　总算从浴房收拾干净折腾回了宿舍，王耀披着被子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自从被水浇醒后，正在发生的一切无不令他心惊胆战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公共浴房他用得不少，即使没有挡板的也见识过。可是一睁眼毫无招呼准备的发现自己和另一个人光不溜秋的塞在一个小隔间里，那一瞬间的惊悚和羞耻让强行装作淡定无事的他内心崩溃得欲哭无泪。
　　不仅如此，在未成年人崇尚长大成人的世界里，幼弱往往是被轻鄙耻辱——他堂堂十三岁的少年给人像个几岁的小屁孩似的抱在胸前简直是脸面扫地尊严全无！
　　更加过分的是，基尔伯特这家伙居然只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把他洗完直接全真空的兜在自己的夹克里一遮就若无其事的从澡堂出去上街了！结果害得他光溜溜的蜷缩着全程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路上的来人发现存在紧张到了极点。
　　门外的走廊里很快又响起了脚步声。
　　基尔伯特从楼下王耀的宿舍里找来了一套衣裤扔在随手扔在床上，转手去翻药箱。他不用看都能感觉到身后藏在被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小家伙散发出的别扭和牢骚。
　　他搞不懂究竟是什么让王耀莫名的来了股恼羞成怒。不过碍于现在最要紧的是处理那双烂兮兮的小脚，他打算先采取“视而不见”的状态把王耀的情绪放在一边。
　　“我想出去。”
　　“去哪？”基尔伯特坐在来，抓起王耀的脚踝把他整个人扯到足够靠近的位置。
　　“我的宿舍。”
　　“等把脚弄好……”
　　“我困了！超级困！”
　　“困了就睡。”基尔伯特没抬眼随手拉过自己的枕头往王耀怀里一推，开始专心致志用镊子和酒精棉球清理王耀脚底的麻烦——水泡大大小小，还有不少已经磨破的伤口里沾着各种沙土和鞋袜的棉纤维之类的碎渣。
　　“……你这样我睡不着。”王耀嘟囔着丢下枕头。在有自己空间的情况下，他不能同意自己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在这里睡觉，尽管他确实困得快到极点了——我不想沾上你的味道！弄得好像我是什么玩意儿似的……
　　虽然刚刚入住了一个晚上，但是房间一开门的气息里已经染上了基尔伯特的气息，枕头上自然更加不例外。
　　少小离家所漂泊过的炎凉令他倾向于避人，尤其是特殊或显眼的人——原因是自己既不想有沦为娈尤的风险和流言，也不想被谁过分的占据注意力而打扰。
　　不过，基尔伯特的情况仿佛正是为了成为完美反面选择典型而生——不仅外观奇特地位微妙，还偏偏是个性格聒噪脾气暴烈甚至连本身体味都存在感异常不甘寂寞的家伙。
　　抛下酷似父亲的瞳色特点引发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东西，他十分清楚自己当下选择最实质的动机核心不过是出于人生迷茫无望后的暂且顺应这个给他把命捡回来的家伙。除此之外，他原本并没有想要跟此人变成像现在这样太过于失去距离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