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9、第 9 章

　　顾瑾楠正坐在老宅里陪着三姨娘和四姨娘打牌，自摸和牌正是高兴的时候，下面的听差上前回话，“顾家来人了！”听见说是顾家来的人，她也顾不上收钱，连忙开口，“是谁来了？！”
　　“顾四少爷！”
　　听到是顾桓铮来了，顾瑾楠也不打牌了，叫了一旁正在看牌的白夫人来替她，走到小洋楼的客厅里，他到是悠闲的喝着茶，“四哥怎么来了？！”
　　“和大哥去陵阳开会，想着有段时间没见你了，过来看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着，“燕昭易看上去倒像是个能拿的住你的人！”
　　“那你呢，是不是也该找个能拿得住你的人了！”也喝了口茶不咸不淡的把话推了回去。
　　“还是一样，一点亏也不能吃！”
　　站在壁炉旁看着窗外盛开的花，淡淡的笑着，“四哥，你说两情相悦到底重不重要？！”
　　“重要，也不重要！”他想她大约还是没有忘记岭南，“小楠，该忘记的就忘了吧，该放下的也便放下吧！”
　　燕昭易回来后看她穿着灰白色旗袍，站在壁炉边看着花开，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柔声说道：“乍暖还寒还是要仔细着些。”
　　这般体贴，顾桓铮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多说些什么。午后燕君芙得知他已回来，非要缠着说去校场练枪打靶，顾瑾楠看着他神色疲倦，只得开口：“君芙，别闹他了，过两日再去吧，下去陪我出去走走。”
　　燕君芙看着顾瑾楠是心疼了，也不再闹，两人换了衣服出了门。顾桓铮在燕京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便陪着两人在街上瞎转。国外和谈的结果迟迟没有下来，学生们一遍遍的游行示威，警察厅几次派人警告也没有什么作用，文人爱国的情怀同军人也是一样的，抛头颅洒热血，以命相搏在所不惜！
　　学生们群情激昂，摇着手中的彩旗一遍遍的喊着口号，燕君芙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自然觉得新奇，拉着顾瑾楠便混在人群里走。顾桓铮本应是跟着的，突然想起了去年写文痛批政府时也同这些学生一样，愤慨万千，痛斥政府，然后便被他们抓了起来，杀鸡儆猴……一时失神，倒是把人给跟丢了，只看见那学生游行的队伍远去，他立马向前追去。
　　加入队伍的人愈来愈多，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挤了进来，警察厅只能派出人去镇压学生，依照规矩总是要逮捕那么一两个学生才能罢休。两方相互对抗，推搡间顾瑾楠被推倒了，手先着地，蹭破了皮，看见有人受了伤，有学生便开始大喊，“警察打人了……”本是无意为之，却是激怒了他们，那些警察二话不说开枪警示后便开始抓人。
　　顾瑾楠也被带走进去，燕君芙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本想上前求情，可那些下面的人谁又认得她是燕家五小姐，不过三两句话便把她给打发了。顾桓铮过来时恰巧看到她被带走，二话没说上去就是打人，顾瑾楠只觉得头疼，本以为四哥的脾气好了许多，却没有想到还是这样。
　　再是好手也架不住那么多人一起动手，顾桓铮脸上被打的淤青，嘴角也出了血，他却是毫不在意，“不怕，四哥陪着你！”
　　顾桓铭和顾桓钧年长，倒是不太能和他们玩到一块儿，顾瑾楠住在江家，每每回家时总要捉弄顾桓铮，两人总是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顾佑博罚他们两人跪祠堂，顾桓铮也是这样笑着对她说：“不怕，四哥陪着你！”
　　办公厅离燕家不远，隔了两条街，学生游行常常在那办公厅的楼下巷子里，要么就是政府楼旁，看得他们两人都被抓，燕君芙只能想到让燕昭易出面。燕家家规甚严，她从来没有来过这办公厅，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只得在楼下等着。孙秋成办事回来，看见她站在楼下等着倒是有些意外，“五小姐怎么来这儿了？！”
　　“三哥在不在？！”虽说平日里燕昭易待她不错，可是这样的事情难保他不会发大火，问起话来也是小心紧张。
　　“易少在楼上开会呢！五小姐可是有什么事情？！”孙秋成跟着燕昭易也有些日子，自然也是知晓这五小姐的脾气，平日里是没有分寸，可大事上还是知进退的。
　　“三嫂被警察厅的人抓了！”
　　孙秋成立马变了脸色，也不敢多问什么，径直上了楼，敲了门，然后走到燕昭易身边，“少夫人被警察厅抓了！”他皱着眉，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军官和秘书官看燕昭易变了神色，也没有再说话，停下了会议。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五小姐过来说的！”
　　燕昭易停下了会议，向外走去，燕君芙等在门口，看得他出来颤颤巍巍的开口，生怕他发脾气，“三哥……”
　　“怎么回事？！”
　　“街上有学生游行，我拉着三嫂看热闹，后来警察来了，要抓学生，他们把三嫂推倒了还动了手把她四哥也给抓了……”
　　他用手戳了戳她的脑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转头对着孙秋成说，“备车！”
　　昏暗的牢房里关了不少学生，一时间都是他们的哀嚎声，顾瑾楠看着顾桓铮的伤势颇为忧心，那些人下手也没有轻重，她只得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帕先给他擦了擦流血的伤口，许是力道重了些，顾桓铮疼的龇牙咧嘴的直叫，“四哥，以后别那么冲动了！”
　　他也知晓顾瑾楠是心疼他，“知道了！”
　　警察厅的副局长亲自带着燕昭易过来放人，那些学生这时才认出顾瑾楠，看守的警察连忙开锁放人，一个劲的赔笑讨好，只差扇自己耳光了。顾瑾楠扶着顾桓铮向外走去，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先坐上了车子。
　　副局长握着燕昭易的手笑着说，“以后少夫人出门可还是要带上守卫，现在时局不稳啊！”
　　“一定一定，今日麻烦刘局长了，日后我做东请局长吃顿便饭！”
　　“易少客气了……”
　　两人几句客套寒暄的话结束后，燕昭易坐上了另一辆车子，燕君芙也知道都是因她而起，所以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看着。
　　叫来了医生，给顾桓铮看伤，燕昭易带着燕君芙进了书房，燕君茴还没有走，看得这样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还带了伤回来？！”
　　“二姐，你还是先去看看君芙吧，我怕他……”
　　燕君茴看着样子只怕是燕君芙闯了祸，也不敢耽搁上楼进了书房。
　　“今日亏得没有出大事，要是他们拔枪直接枪毙了怎么办？！”
　　燕君芙立马喊道：“他们敢！”
　　“怎么不敢？！现在学生游行的次数越来越多，上面直接下了命令，有敢闹事者，不服从管束直接枪毙，你说他们敢不敢？！”燕昭易看着这个妹子想来肆无忌惮，拿起桌上的公文直接摔在了她的面前。
　　她本想据理力争，可这直接枪决却是不是小事，她只得闭嘴。燕君茴进去看着她一副委屈的样子，到没有开口安慰，“行了，我看她也知道错了，你下去看看吧，我瞧着瑾楠的手也伤了！”
　　燕昭易见燕君茴给她求情也便作罢，下楼时正巧医生在给她包扎，涂了些酒精消毒伤口有些刺痛，她吸了口凉气，他拿过棉花自己上手，轻轻地吹了吹问道，“疼么？！”她笑着摇摇头。
　　“少夫人不过是擦伤，不碍事，只是这两日别碰水！”
　　顾桓铮看着他们四目相对，不说话，自己觉得在这待着甚是没趣，笑着拉着医生走开。
　　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江轩霖抽烟抽的愈发凶狠，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压着的消息，不过两日便是她的生日了……抽屉里还放着那老早就备下的礼物，以前从校场回来，她总会耸着鼻子闻他身上那硝石的味道，然后缠着他说要去练枪，可最后竟一次都没有带她去过，那枪还是特意为她挑的，怕她嫌样子丑，看了许久，才决定下来的。
　　叶华平站在门口一遍遍地看着时间，可也不敢催促，这自从顾瑾楠出嫁后，他的脾气越来越让人摸不透，现在又是燕京那边送来她的消息，他更是小心翼翼，可几位军官也在客厅等了许久，下令调兵布防的事情必须要他签字首肯才行……
　　天渐渐阴了起来，似乎要下雨，江轩霖从书房里出来，“什么时候了？！”
　　“下午三点了！”看见他出来，叶华平松了口气。
　　“知道了，走吧！”
　　车走在街上，他透过那窗户似乎看到了熟悉的面容，立马叫停了司机，下车后四处张望却找不到人，他笑了笑，眼底尽是落寞，“我大约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