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10、第 10 章

　　春意暖暖，淡黄的阳光散在草地上，柳树的叶子一点点的冒了出来，踩在草坪上青草的幽香萦绕在身旁。顾瑾楠穿着白色衬衣，领子上挂着蕾丝花边，西装长裤，黑色的皮靴，长长的头发扎成了马尾，带上那西洋的帽子，英姿飒爽，俨然像是国外归来的富家公子。
　　自上次那警察厅的事情之后燕君芙倒是许久没有来过小洋楼，这日燕昭易觉得天气甚好，想起过年时答应了带她们去靶场练枪，便让人安排下去。他牵着顾瑾楠的手，只觉得细小，软弱无骨一般，笑着开口：“一会儿拿枪时仔细着些，别冲着人，万一伤了不好！”
　　燕君芙跟在他们两人后面，她平日里看惯燕昭易穿军装的样子，现在看他们两人并肩而立，却是有种说不出的登对，窈窕淑女，翩翩君子。
　　跟着的侍从递上了枪，燕昭易从后面环住了她，附在耳边轻轻的说着，“你看这样让子弹上膛。”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手掌里那练枪后的茧子磨着她的手背，痒痒的，“然后瞄准，扣下扳机……”教的十分耐心，瞄准红心后砰的一声，子弹飞出，虽不是正中红心，却也打到了九环。
　　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她只觉得安心，看向他正看着靶心的眼睛，专注有神，收回了枪，他低沉的嗓音，“你看挺简单的……”
　　顾瑾楠没有回话，看着燕君芙在打枪，她想了想，举起了枪，上膛，瞄准红心，然后口扳机，枪声响起后，燕昭易笑着看她，拿着块蛋糕递到了她的嘴边，“第一次打成这样不错！”八环，确实不错。
　　她咬了口蛋糕，眉眼弯起，蛋糕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心里也像是吃了蜜一般甜甜的，他看着她那样笑着，突然走到一旁的树上折下一朵花，给她别在鬓边，“人比花娇……”她却是羞红了脸……
　　宋子仪来时恰巧看到这样一幕，不知该不该上前回话，燕昭易看得他过来，笑着松开了拉着顾瑾楠的手，心情极好的样子，“说吧，有什么事情！”
　　顾瑾楠看他那样子只怕是有什么军务，自然也不站在旁边，拿了枪继续瞄准靶心。
　　“外交会拒绝了我们的要求！”宋子仪说话时压低了两分声音，“看样子邺都真的要交到东瀛人手上了！”
　　那边话音刚落，顾瑾楠手中的枪正响起，正中红心，靶场上寂静无声！
　　燕昭易皱着眉，迟迟没有说话，本来这段时间各处都有学生闹事，指责这政府不作为，现在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开，只怕压不住了！
　　“北陵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听说张昌池已召集了内阁会议，大约这两日能出结果，只是这政府不作为已是常事，恐怕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法子！”
　　学生闹事大多游行，不过都是警察厅派人抓两个学生回来了事，只是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若是警察镇压不住，最后会不会让他们军部出人镇压……
　　事情发展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第二日报纸便发表了新闻消息，证实了外交失败，接着北陵的各个学校学生罢课游行，惩办内贼，争取国权……学生游行本是常事，可远远没有料到的却是工人罢工，各地开始集会声援爱国学生。
　　顾瑾楠坐在小洋楼里，离学生游行的地方隔了两条街，可是还是能听见他们喊出的口号。燕昭易一早便去了军部处理这些事情，北陵方面大有压不住那事态的样子，陆家的军队已然派了过去，学生各方联系，要求政府释放被捕学生！
　　小花园里的双色茉莉开的正是娇艳，春天温暖蝴蝶破茧飞舞，停在花上休息，顾瑾楠半靠在壁炉边的软塌上，闭着眼睛，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暖。木芝泡好了咖啡端了上来，赵妈从屋里拿了她还没有看完的书放在一旁的矮凳上，然后两人安静的站在一侧。
　　突然听差的过来回话，“少夫人，有位学生想要见你！”
　　赵妈跟着顾瑾楠的时间长，做事也是极其的谨慎小心，现在是什么样的局势她也是知晓一二，顾瑾楠还没有开口她便先说道：“不见不见，这个时候有学生上门不是添乱么？！”
　　“是个女学生，她说是岭南来的少夫人便会见了！”
　　岭南，顾瑾楠睁开了眼，好像很久没有听过了……
　　这时赵妈拿不了主意了，只能等着顾瑾楠开口，她坐了起来，“带去小花厅吧！”
　　那人穿着蓝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裙，小皮鞋，一眼便能认出来是学生，顾瑾楠走近时却是吃了一惊，江秋琼！那么久没有见面，她竟然剪了短发，手里拿着书包，脸上满是疲倦，看上去也十分憔悴，不过真的不像是当年的大家小姐，满满的都是新女性的姿态。
　　“瑾楠姐！”满脸焦急带着哭腔，“求求你帮帮我吧，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出了什么事情？！”顾瑾楠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失态，也不知道她是遇上了什么样的事情，只得拉着她先坐下来，让木芝端来了咖啡。
　　“他被警察厅抓了，说是彭鸿奇的秘书，一定知晓很多事情，怎么样也不肯放人！”
　　三两句话顾瑾楠心里大约有了底，估计是她爱慕的对象，“现在这样的局势，只怕我也不太能帮上忙，你去问过你大哥了么？！”
　　摇了摇头，眼泪直勾勾的掉了下来，“大哥本来就不想我来燕京读书……何况人是在燕京被抓的，山高皇帝远，他又能帮上什么忙！”突然放下了手中的书包跪了下来，“瑾楠姐，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嫁到燕京来，可是我只求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帮我这一次！”
　　顾瑾楠连忙扶起她，叹了口气，“实在不是我不愿意帮你，现在那么多学生都闹着要政府给说法，那彭鸿奇本来就和东瀛人来往密切，这爱国护国的心思一上来，谁都拦不住……”
　　“可他和彭鸿奇本就不认识啊，如何能这样构陷？！”
　　其中的门道顾瑾楠却是清楚一二的，游行示威的学生群众太多，政府批捕了领头的学生，可是没有什么作用，现在必然是要顺他们的意，惩办内贼，但是政府官员不是说拿下惩办便能惩办的，最好的便是让几个学生成为他们的人，办了学生两方都可以不得罪。
　　又看着江秋琼泪眼汪汪的盯着她，她实在不好意思推却，只能开口，“我能只尽力给你去问问，不一定能把人捞出来，不过能少遭点罪也是好的……你先给我个名字。”
　　“谢怀恪。”
　　按铃叫了徐妈过来，“这是我外祖家的妹子，这两日会歇在这儿，徐妈给她收拾个屋子出来吧！”看她那学生装，徐妈有些迟疑，现在这样的局势她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有些眼力，顾瑾楠也看得出来，毕竟这督军府收留了学生，传出去的话可大可小，“放心，只是来看看我，歇两日，不会有大事的！”
　　顾瑾楠这样作保，徐妈也不敢多说，连忙带着江秋琼去了客房，她又让木芝跟着过去伺候，让下面的人备了车，打算去趟办公厅。回房换衣服时，赵妈饶是不理解，“六小姐何必理会这事，估计讨不了好……何况……”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情吃力不讨好，嫁进了燕家，她从来没有多说过一句政事，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车子准备好了，可司机却是一脸为难，“不知少夫人要去哪儿？！”
　　“怎么了？”
　　“易少说现在外面乱的狠，少夫人若是没有什么打紧的事情便交给我们去办，一切还是小心为好！”
　　“不妨事！”顾瑾楠也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人，何况现在还是受人之托自当尽心。
　　从小洋楼出来去往办公厅的路上都是学生游行的队伍，一批一批的，车子根本走不了，有记者认出了车子，蹿腾着学生拦下了车子不让往前走，无论司机怎么按喇叭，他们就是不肯让步，大抵是上次游行有学生记住了她，直接拍着车窗问话，“少夫人，现在燕家都出动了军队帮助政府镇压我们学生，少夫人上次也曾同我们一起游行，必然是个爱国的人，如今那邺都要被东瀛人拿去，燕家军队却是助纣为虐，迫害进步学生……”
　　原来局势已如此紧张，竟已让军队出面镇压，难怪司机这般为难。不过十分钟的路程竟然走了一个小时，车子停在办公厅楼下时，正巧燕昭易坐上了车子，身边还坐着个女子，顾瑾楠远远的看去只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或许是在哪个宴会牌场上的小姐。
　　木芝却是极其气愤，“易少怎么会……”
　　顾瑾楠却是不觉得意外，毕竟燕昭易是年轻才俊，当年也是常常在外花名不断的，只是以前总是听闻，现在却是亲眼看到，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毕竟他那样待她。“记着，今天只当没有看到过这个，谁也不能说！”转头低声叮嘱。
　　走进了办公厅宋子仪倒是颇为震惊，顾瑾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少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
　　“绍辰在么？！”
　　“方才陶小姐过来了，说是陶家出了点事情，易少出去了！”宋子仪看着他们是前后出来进去的，只怕是她已经看到了有女子坐在车上，便开口解释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