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5、第 5 章

　　雪白的婚纱配上她那头长长的秀发，站在小洋楼的阁楼里，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西装领结，她挽着他，两人一起从楼上缓缓下来，确实像书里写的那样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宾客早已到齐，乐队也奏着舞曲，两人下来时记者的闪光灯早已闪个不停，顾瑾楠眯起了眼。
　　西式的礼仪不过是个形式，也不太在意，记者拍照结束后，燕昭易笑着附身伸手，邀请她共舞。虽说穿着白婚纱，可看上去也像是晚礼服，她的手轻轻地搭上他的手，被拉进了宴会厅的中心。燕昭易还没有接掌燕家军权前时常去百乐门，交谊舞会也是时常参加，顾瑾楠留洋归来，西洋舞蹈更是不在话下，两人随着乐队的音乐，进退的步伐一致，好似配合过许多次一般。最后的旋转，裙摆转开似绽放的白花，一舞结束，两人相互行礼。
　　顾桓钧穿着墨黑的中山装，笑着向她招了招手。异地看到亲人，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走上前抱了抱他，喃喃的喊了声：“二哥。”
　　“小楠长大了！”宠溺般的看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也长漂亮了，现在嫁人了，可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任性了！”
　　点了点头，还没有说话，燕昭易走了过来，两人握了握手，也是客客气气的叫了声：“二哥。”
　　“易少客气了，小楠有些任性，还请您多担待些！”顾瑾楠确实有些脾气，虽生于乱世，可家业在这儿自是不愁吃穿，加之顾佑博自小的娇生惯养，客居江家也没有人敢给她脸色，自然被惯出了些脾气。
　　燕昭易只是笑了笑，叫了听差过来，“带夫人去二楼偏厅吧！二哥和瑾楠也应许久未见面了，怕是有许多话要说，在这儿不方便！”
　　她有些意外，他这样考虑周全不似她平素见过的富家公子，心里也是颇为感激，带着不好意思的道了谢，由听差带着两人上了二楼。
　　丫鬟端上了茶水糕点，退下后轻轻地带上了门，顾桓钧有些疲倦的坐在沙发上，虽说许久没有见到她应是高兴可他还是有些担忧，“小楠，既然来了燕京了，就别再挂念岭南了！虽说燕昭易前两年有些荒唐，不过这两年还是收敛了不少，二哥知道你的性子，若不是什么打紧的，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算了！”
　　顾瑾楠听着顾桓钧的话只觉得好笑，江轩霖只是说要派人去北陵协商联姻之事她已如此决绝，现在他却对她说，让她对这种事情看开一些，如何能看得开？！
　　“二哥，你是知道我脾气的！”声音虽低却是带着傲气也像是在撒娇。
　　顾桓钧长长的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让你留洋，你看看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你性子倔，眼里容不得沙子，可有些事情过去了那就过去了，没有这么重要！”
　　当真不重要么？！那可是要陪她过完下半生的人，怎会不重要！
　　“对了，现在的局势你也多留心些，虽说南北停战了，可最近北陵一直没有消停过，既然我们支持了燕家，那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别让父亲和大哥为难！”抬手看了看时间，“我晚上还要赶回北陵，一会儿还要去见几个朋友，就先走了！”
　　送着他出门，回到厅内宾客也已离去了不少，燕昭易见她回来便拉着她介绍燕京的一些太太小姐，大多都是军官将士的家眷，日后免不得要和她们打交道，她也便多说了两句。
　　傍晚时分，下人便收拾好了东西搬去小洋楼。燕家的小洋楼是几年前建的，当时燕昭易还没有掌权，纨绔子弟自然是花了大手笔去收拾，单单这楼里的水晶灯就是请名家设计定制来的，就别说其他的摆件物什了。
　　顾瑾楠也算是见过那些富家子弟一掷千金的样子，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小洋楼里能这般奢华。燕昭易带着她上了二楼，一间房一间房的介绍，“对了，西面还有间空房，听说你留过洋，那间就让人收拾出来给你当书房用好了！”
　　顾瑾楠只觉得奇怪，他对她一点也不像是初相识的人，极为热情，那种感觉反倒叫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突然拉住他的手，“燕昭易！”
　　他回头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笑了笑，“绍辰！我的小字，绍辰！”说着在她的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下这两个字。
　　这么一来却叫她不知应该开口说什么，就这样愣愣的跟着他走向东面的房间。虽然天还没有入冬，可屋里却早早燃起了暖气，桌几上摆着深秋的海棠花，不似雪那样白皙又没有粉色那般娇媚，实不如华谩浓艳，秋霜谁觑海棠梨。
　　床上放着还是昨日老宅里的那红色缎面鸳鸯被，一边的沙发却是欧式的样子，乍一看有些不伦不类。顾瑾楠看见窗边留有一张软塌，她有些疑惑的看向燕昭易，他却甚是不在意，“怕你睡的不安稳，留个软塌也能教你放心！”
　　秋天没有阳光的清晨显得格外的阴冷，江轩霖坐在书房看着门房送来的报纸，剑眉拧做了一团，点上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来后屋内烟雾缭绕，叶华平已敲了两次门，三姨太让他去看看宾客的单子，他心里烦躁不堪，挥掉了桌上所有的东西，侍卫守在门口谁也不敢进去劝阻。
　　报纸上最醒目的地方，偌大的标题，南北联姻，连总统都赞成的事情，媒体更是一片好评，他们两人穿着婚纱西服的照片也被印在了上面，他一遍遍的看着那照片，她还是那样，淡然的神情，眼里有着那说不清的东西，一直令人沉醉，让他难以自拔……
　　她那日那么决绝的对他说，从此，再无关系……
　　他们这样，确实再无关系……
　　燕京的秋天极短不过半月的功夫就入冬了一般，虽未下雪可寒意顶盛，顾瑾楠初来北边甚是不习惯。这日午后半靠在小书房的软塌上看着外文书，听着唱针划过唱片发出的曲子，顺着哼上了两句。
　　“三嫂在听曲儿？！”燕君芙是家里最小的，自然是得宠些，这些日子以来时常找顾瑾楠说话打发时间。
　　见她进来找了个靠垫坐了起来，神情有些懒散，笑了笑，“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打发时间罢了！怎的，今日想起过来了？！”
　　“下面说洋行里来了些新的衣服首饰，想找三嫂陪我去看看……”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更何况燕君芙还是个小姑娘，当然会更看重这些东西。只是燕家给两个女儿立了不少的规矩，这每个月就那么点的用度，燕君芙也是摆惯了阔气，只怕她现在是囊中羞涩不好意思和朋友去。
　　左不过是闲着，顾瑾楠换了身青色荷花旗袍，披着貂毛的外套，俨然是个富家太太的模样，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么近却又那么陌生！
　　洋行里早有姨太太贵小姐挑选衣服首饰，燕君芙看得好东西都快被人挑走了甚是不高兴，连话也顾不上说，一头扎进衣服堆里去了。
　　一角的台面上摆着不少的钻石戒指，样子都是新款，价格也不是很便宜，顾瑾楠挑挑拣拣倒是看中了一个梅花纹样的，正想付钱，倒是柜上的伙计说道：“易少一早便来吩咐过了，少夫人来挑的东西，记他的账便是！”
　　听到这个话，顾瑾楠倒是也不矫情，收回了单子。顾桓钧来的那日给了她一个存款单子，又拿来了私印，以她的名义开了户，存了二十万，虽说嫁到燕家总不会少了她的用度，可他们顾家也不能让人看轻了，总是问夫家要钱。
　　不消一会儿，燕君芙也都挑好了想要的衣服首饰，伙计看得是燕家小姐也便一并将款子记到了一起，让她倒是高兴了好一会儿。坐在车上不停地和顾瑾楠说着话，“三嫂，你是不知道，每次去洋行里挑东西，没有一次是挑好了的，以前大哥掌权，那时候便有规矩，我和二姐买的东西都要自己给，本来家里给的用度就不多，这些东西还要自己给钱，哪儿能够用啊！”
　　“不过今天也是沾了三嫂的光，不然啊，那伙计还是会让我付钱，不会那么痛快的把单子给三哥……”
　　燕君芙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不过得了些便宜竟然说了一路，顾瑾楠看着她倒是想起了在岭南和秋琼秋玟一起的时候，想了想没有让司机开车回家，倒是去了西餐厅吃饭。
　　应侍迎了她们进来，走上了二楼，放下了菜单，站在一旁等候，顾瑾楠看她那新鲜的样子将菜单一推，笑着说：“你来点吧！”
　　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东西，燕君芙倒是觉得新鲜点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吃食端上来摆满了大半个桌子。
　　她笑着用叉子叉起了蛋糕，吃了一口，奶油香甜的味道化开，含糊不清的说道：“二姐出嫁后，家里总是只有我一个人，四哥又天天去学堂，我都没有来过这里！”
　　顾瑾楠听着没有说话，笑着喝了口红酒，举止神态极为优雅，加之穿着旗袍，尽显东方女人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