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35、第 35 章

　　东瀛趁内乱之时偷袭燕军，想一举拿下北边，消息不胫而走，岭南一线的战事突然平和下来,燕军顿时松了口气。燕昭易正犹豫是否要让燕君茴带兵支援临江时，江轩霖发电报通晓全国，内战乃家事，外贼入侵是国事，家国之间当以国为重，苏南军愿与燕家共同退敌！
　　通电一出，燕昭易立即下令调回与江家对战的兵力，北陵城内也安定了许多。
　　燕君茴本想带兵亲去临江，却被燕昭易拦了回来，顾瑾楠见到她时，满脸的疲倦，还未来得及多说两句，她便被陶家接走了。
　　“你二哥明日就能回来，我已让人安排了火车，你和他一起离开北陵！”
　　顾瑾楠看着他递回来的存单印鉴，已然知晓他心中所想，“你要去临江！”
　　燕昭易红着眼，满是疲惫，“二姐自有陶家，无需我担心，君芙和四哥一起，虽不知在哪儿，可他们定有能活下去的办法，只有你，小楠，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未落下，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又看向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是清楚，“燕昭易，等你回来，我们离婚！”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他看着她含着泪光的双眼，只开口应了一声，“好！”
　　临江行辕帐内，战事未曾有过停歇的意思，宋子仪挂上电话匆匆说道：“易少，江家自撤兵休整后并无出兵支援的迹象！”
　　“妈的，漂亮话全让他说去了，却让我们和东瀛人拼命！”一旁的副官啐了一口叫骂道，燕军本就伤亡较重，未及休整又奔赴前线与东瀛作战，早已疲惫不堪。
　　燕昭易皱着眉，沉声问道：“政府可说了些什么？！”
　　“一连打了几个秘书官的电话都被拒绝了，说总统正在和苏俄协商，会给予我们支持，望燕少帅耐心守候，全力御敌！”
　　“诸位，绍辰受父兄所托执掌燕军，数年来仰仗军中各位叔伯长辈的扶持提点，东瀛人以我父亲胞弟性命挑起内乱，在此危及存亡之时，家国仇恨皆系于我一人身上，若不退敌难以面对父亲兄弟，也无颜面见燕京百姓，故此绍辰烦请诸位共同抗敌，绝不让东瀛人踏入燕京城半步，以此保燕京安宁，也可告慰逝者亡魂！”
　　言辞恳切，掷地有声，一众将士异口同声：“誓死御敌，以保燕京安宁！”
　　江轩霖抽着烟，看着桌上秘书官拟好的调令，迟迟未落笔签字，参谋官还在一旁说道：“军少真要支援燕军？现在政府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态度已然是明显的，不愿和东瀛人起正面冲突。这次的战事亦是他们挑拨，军中伤亡不少，也应该休整一段时间，军少不如坐等战局明朗后，在考虑是否出兵！”
　　江轩霖皱着眉，没有接话，燕军和他们对战之时已是吃力，如今和东瀛人正面对战，怎么能讨的了好。现在不过是等燕军退守燕京之时在出兵支援，那时便可一举拿下北面十六省，而他所犹豫迟疑的不过是顾念着那个人。
　　手中的烟已燃尽，最后一点掐灭在了烟灰缸中，合上了文件，放在一旁，挥手让参谋官出去，这调令终是没有签！
　　顾瑾楠整日坐在小洋楼里听着话匣子的新闻，政府没有任何动静，江轩霖的通电也变成了一纸空文，北边更不用多说，孟培云自是不会出手相帮。本以为能等着顾桓钧带回好消息，却不料他突然被政府停职查办，这场仗已是无力回天。
　　赵妈端了面进门，“六小姐别太忧心，易少定能平安回来的！”
　　顾瑾楠回头看着窗外，街上行人匆匆，北陵城内的传闻不断，百姓纷纷出逃，生怕燕京城守不住，战火蔓及北陵。
　　炸酱面的味道很香，可她却没有什么食欲，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赵妈，府里的人还剩下多少？！”
　　“这两天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也都是没有地方可去的人了！”赵妈收拾着碗筷又叹了口气。
　　“二哥可有电话回来？！”顾瑾楠算了算时间又喃喃的说道，“这也应该到了！”
　　顾桓钧被停职后，四处走访，停职一事大抵都和战事有关，城内的传闻亦是愈来愈烈，他同顾瑾楠商议后先带母亲回苏城老宅，再寻找顾桓铮的下落，燕家惊变，顾家一同落难，风雨飘摇之时，他们还是需要自保。
　　孙秋成敲门进来，“少夫人，陶家今日的火车，从平阳渡口坐船走！”
　　顾瑾楠应了一声，笑了笑，“走了也好，孙副官，你着人安排一下，我去送送二姐！”孙秋成显得有些犹豫，还是递上了两张车票，“易少让我送少夫人去车站，同二小姐一起离开北陵城！”
　　入了初夏，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院子里时而能听见蝉鸣鸟叫的声音，她望着窗外还没有红的枫叶树笑着，“绍辰答应我会回来的，他答应我了的……”
　　孙秋成带兵跟着到了火车站，燕君茴早已等在那里，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小楠！”拉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放下，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姐放心，绍辰能回来的，他答应了我，他会回来的！”顾瑾楠反手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一路小心！”
　　陶辰煊拍了拍燕君茴的肩膀，告诉她该走了，“小楠，三弟就拜托你照顾了！”
　　顾瑾楠点点头，目送她上车，汽笛声响起，车子慢慢地开出了车站，她回头对着孙秋成说道：“孙副官，陪我去个地方！”
　　没有人打理的宅院布满了蛛网，蒙上了灰尘，她还记得上次见她时，她就坐在这门堂前绣着花儿，“人找到了么？！”
　　孙秋成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然后才道：“没有找到，后来易少说不找了！”
　　“不找了也好！”顾瑾楠低声说了一句。
　　宅院里的花草有些早已枯死，长出了新的杂草，顾瑾楠呆呆地站在院中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这四四方方的天，“走吧！”
　　掩上门，这里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巷子口的老伯照旧支起了面摊，炒出的炸酱味很是香浓，她突然想起方才吃了两口的炸酱面，肚子有些饿，叫着孙秋成一同坐下，吃碗面。
　　面刚下锅还未煮透，一对侍卫急匆匆的跑来，还未敬礼便着忙说道：“报告孙副官，东瀛人的飞机偷袭，临江失守，宋秘书传令让您带队先入燕京城布防！”
　　“少夫人！”燕昭易留下最后的亲兵为的就是最后能保住燕京城，孙秋成早已知道这安排，只是他还没能送走她！
　　顾瑾楠声音很平静，这样的局面她已有准备，“我知道了，你去吧！”
　　“少夫人，易少最后的命令，让我送您离开北陵城！”
　　“离开北陵城？！”顾瑾楠笑着说道，“那收拾一下，我同你们一起去燕京！”
　　孙秋成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当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少夫人，莫让我们为难！”
　　“自是不会为难你们的，他留你在北陵为的也就是这一刻，临江失守，后面没有可防守的地方，只能退守燕京，你若现在不抓紧时间布防妥当，恐怕他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燕京城不保，你有何颜面去见他？！”
　　这样一番说话，孙秋成倒是反驳不了，只得带兵匆匆离去，只留下了两人在这守候着。
　　临江战场，飞机扔下的炮弹炸毁了他们通讯的线路，电话电报时好时坏，消息通讯阻断，军帐中乱作了一团。宋子仪看着军医给燕昭易包扎，心也是揪了起来，血还是不断地往外冒，军中药物早已供应不上，军医按住伤口，“必须手术取出子弹！”
　　燕昭易迷迷糊糊地听得不是很真切，只觉得耳边不断传来枪炮战火声，“传令……退守燕京城，定不能……让……东瀛人进入……燕京！”他近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声音断断续续。
　　“绍辰，我等你回来……”
　　恍然间他好似见到了她扭过头对他笑的样子，“戚戚……对不起……”
　　“易少爷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听我唱曲儿呢？”他坐在台下，唱完了曲儿，散了场他还坐在那里，笑着看她走下台来。
　　“明天我就要去复衡了，来见见你！”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嗯，我等你回来！”
　　“为什么要去？！”他有些发怒，捏着她的手腕，死死的盯着她。
　　她笑靥如花，“听说顾家小姐是留洋回来的，可漂亮了，我想见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燕昭易！”她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他回过头，只见她笑着，眸中的不舍他却没能看出来。
　　梨园里的梨花开了，洁白似雪，明眸皓齿，她就站在树下浅浅的笑着，他仿佛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如银铃般的笑声，“燕绍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