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34、第 34 章 燕京城也是

　　燕京城也是大雪纷飞，一场大雪盖住了白天里所有的痕迹，白茫茫的街上只有士兵来回巡逻留下的脚印。天还是黑漆漆的，车子停在了小洋楼的院子里，燕君茴一下车便冲着老宅跑去，顾瑾楠也跟了过去。老宅里的门堂挂上了白布，灵堂排位香烛纸钱都已准备妥当，燕君茴刚到堂前就再也走不动直接跪了下去，哭出了声。
　　顾瑾楠突然想起顾佑博去世时她也是这样的悲痛，蹲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扶住她肩膀慢慢起来。两人在堂前上完香，又跪了一会儿，燕君茴已不似方才那般悲痛，眼见天就要亮起来，随意吃了点东西，她便开始着人调查事情。到底是将门出身，做起事情来也没有丝毫的拖沓，不过几日便已将事情全数查清。
　　孙秋成带着燕君茴的书信回了北陵，燕昭易一早便已接到了密电，见他进来将手中的电报合上，“二姐可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
　　急忙将书信递上，又打量着他的脸色开口说道：“易少，大局为重！”
　　燕君茴也没有什么过多叮嘱的话语，只得一句：小不忍则乱大谋！
　　燕昭易却是怎么也沉不住气，挥手就将桌上的东西推了干净，眼底里全是血丝，暴怒之下脸涨得通红，“他用这样的手段让我父亲丧命，两位姨娘虽非亲生，可从未亏待我什么，如今这般你教我如何能忍？！”
　　他甚少动怒，孙秋成也拿捏不准他的意思，过了半晌，见他神色稍缓才开口劝道：“这场仗才结束，军中也该休整，如果冒然出兵只怕得不偿失，易少可别忘了，这还有东瀛人！”
　　燕昭易冷静下来后又捡起地上的电报看了一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岭南，“请顾桓铭来一趟，还有岭南沿线的铁路加紧布控。”孙秋成刚打开门，燕昭景在门口站的笔直，那神情像极了当年的他，声音很轻，“三哥，我要上战场！”
　　燕昭易心底百味杂陈，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来给三哥添乱了！”
　　“三哥，我也是燕家人，大哥战死，父亲被人谋害，你让我如何能安心在家？”
　　“不如让他同我一起去筹措物资！”顾桓铭进来后也没有客套寒暄的话语直接对着燕昭易说道，“我和桓钧算了一下，这次能调拨筹措到的粮食不多，现在只能尽力一试！”
　　燕昭易略微思忖，“诸事小心！”也算得上是应允了这件事情。
　　深冬已过，正值春耕时分，苏城如往常一般忙碌，江轩霖带着小曦瑛出门踏青，走在农田小道上时不时吹起了凉风，他把小丫头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倒春寒冻坏了身子。
　　“军少，顾大少爷回了苏城了！”最近各地都在调兵，局势虽没有明显的紧张感，可谁心里都清楚，这场仗就快开始了。
　　“他能筹措到的东西有多少？！”
　　“早前安排的粮商已收走了去年大半的存粮，这苏城的春耕才刚开始，他能筹措到的并不多！”
　　江轩霖揉了揉小曦瑛的脑袋，面色甚是凝重，“所有的事情都盯紧了，别让人钻了空！”
　　叶华平深知其中的缘由，在顾桓铭来回走动的各处都安排了暗哨盯着，眼见他就要回北陵城，末了还是出了差错。回北陵的火车是燕家的专列，自是有人照看着，动不了手脚，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从燕京城过来的车脱了轨，车子飞出撞上了他们的车。
　　若是寻常碰撞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燕京来的车上装着不少的军火弹药，两辆火车爆炸起火，车上的物资瞬间点燃，连着烧了两日，什么也没能留下！
　　顾瑾楠和燕君芙正坐在花厅内喝着茶，孙秋成进来时连话也不知道怎么回，最后只得开口：“顾少爷同景少爷回来的专列出了事，起火爆炸！”
　　顾瑾楠心头一颤，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燕昭易守在一旁，见她醒来递上半杯温水，“现在什么劝慰的话也没有用处，顾桓铮带着君芙去岭南了，你二哥也在四处探查事情的原委，好好照顾自己！”
　　“燕昭易！”顾瑾楠接过杯盏，水虽暖，心却寒凉，“这次你可有胜算？！”
　　“纵使没有一点胜算，这场仗也必须打！”他的声音虽说坚定，可却难掩痛意，“你若担心，我们可以离婚！”
　　顾瑾楠突然笑道：“燕昭易，嫁给你虽非我所愿，可既然成了夫妻，你我就是一体，断没有大难领头各自飞的道理！”
　　百味杂陈，燕昭易红着眼，声音沙哑，“小楠，谢谢你！”千万句话也只得这样一句。
　　春天还未过去，这场仗却已开打，燕军的准备并不充分，军需物资供应不上，虽说开始赢了几场，可后面岭南城的反击他们丝毫无还手之力，连丢几城，战事告急，北陵城中谣言四起，不少富贵人家纷纷开始向外逃离。
　　燕昭易连着几日四处巡查布防军务，没有半刻的停歇，燕君茴眼见燕家颓势，也重回军中披挂上阵，昔日女将倒是助长了燕军气势，战局顿时胶着起来，两方僵持不下。
　　院子里的玉兰花悄悄的开了，霓裳片片，束素亭亭，淡雅芬芳的香味一点点的涌入了鼻尖，顾瑾楠站在小洋楼的阳台上听着演兵场传来的声音，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
　　木芝在屋内给她收拾着不穿的衣物，“六小姐，衣服都收拾出来了！”
　　“让人换了钱送去军需处！”
　　木芝见她整日闷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欲言又止，只能理了衣物出了门。
　　“木芝！”顾瑾楠突然叫住了她，“你也收拾东西离开北陵城吧！”
　　“六小姐！”木芝本以为她这样的气定神闲，这场仗定然不会像外人传的那样，可如今她却让她离开北陵城，“六小姐。”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去吧！”顾瑾楠长叹一口气，“北陵城不太平！”
　　燕昭易从城外布防回来，还未歇息半刻，孙秋成又拿着刚接到的电报过来，“易少，二小姐在复衡僵持不下，急需物资增援！”
　　“现在能抽调出的东西还有多少？！”燕昭易皱着眉，心里糟乱，“二姐那儿还剩多少人？！”
　　“不足十万！伤亡不少，抚恤和军饷也有些吃紧！”他将手中的电报放在了桌案上，“今日少夫人让人送了些钱过来！”
　　燕昭易微微一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捏了两下鼻梁骨，挥手让他出去。目光扫过桌台上摆放着的照片，是他们大婚的时候西式婚礼下记者拍下的，两人正在舞池中跳舞，他也记不起是什么时候换掉了桌上的那张照片，拉开抽屉，那人低眉浅笑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还未及细想旧事，电话声响起，“易少，东瀛人动手了！”
　　回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从东南起，大部分兵力都支援岭南一线，北边有燕家留守的兵力，西边有孟培云守着，自东南面入，无太多守城兵力，可直入燕京城，东瀛人乘势而起，若不防守，只怕要将燕京拱手相让！
　　“抽调留守燕京的亲兵，让程师长带兵布防！”略微思忖，“召集军中将领，还有，将孟先生请来！”
　　燕昭易挂掉电话，看着地图不停地推演，与岭南战事僵持不下，东瀛人从东南面起，脑海中突然闪过，连忙按铃，宋子仪在外听差，听得屋内铃声急促，顾不得敲门就进来，“易少！”
　　“找出父亲遇害后二姐传来的密电！”
　　密电书文都存放在隔间内的档案室，事情刚过，一应事物也才处理完毕，很快就将文件找出。静心细看，线索证据直指岭南城，燕昭易惊觉破绽，南北必有一战，燕卓翰对战局政事影响并不深远，江轩霖又怎么会突然向他发难，还用上了这样下作的手段？！
　　燕君茴再三叮嘱让他不要冲动，不止一个人提醒过他，现在这样的局面，竟是他一手造成的！
　　燕昭易回到小洋楼的时候已是深夜，远远的便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好像又听见她的声音，“绍辰，我等你回来！”
　　踩在地毯上听不见脚步声，他敲门，屋内传来的声音很轻，有些撒娇的意味“赵妈，宵夜就不吃了，你快去睡吧！”
　　他推开门，见桌上散乱着，“怎么还没有睡？！”
　　顾瑾楠理了理桌上的东西，从抽匣中拿出了私印，一并交到了他的手上，“这是当年二哥以我的名字开的户头，里面存了二十万，这些年我基本没有动过，现在交给你！”
　　他看着手里的存单印鉴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眼睛，眼底没有慌乱，没有害怕，她好似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一如往常的平静，“顾瑾楠，我们离婚吧！”